拍卖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夜最深的时刻，再往后或许就能看见晨光从天际线上照射进来。

    北半球的夏日，天亮总是很早的。

    这一夜过后，气氛反而更加紧张了，因为那些手里拿着货物的人……可都还没走呢。

    023城市离人类文明实在是太远了，远到这些得主不得不思量一下到底是一个人上路更危险还是留在这里更危险，无边的旷野上，单人跋涉独自死去的概率恐怕会更高，更不要谈是否会有人截击的问题。留在这里，至少还能向布宁的人寻求庇护。

    白天大部分服务人员都处于在岗状态，他们在走廊和大街上游走，巡逻密度比前几天还要高，这种情况下想搞事未免有些太困难了，所以大部分人都在补充睡眠，哪怕是拍到了货物的人，也在向布宁要了额外的安保后抓紧时间休息。后天的后半段拍卖会结束后，就是离开的时候，但说是后天其实相对于这帮快早上才休息的人来说，其实就是明天了，只要火车行驶到有信号的地方能和外界联系，其实也就安全了一半。

    舒熠然也在休息，但他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就这还是为了晚上继续熬夜做准备。

    起来后他连早饭都没吃就出了门，回来的时候姜熙善都打着呵欠起床了，正坐在沙发上打着电话让服务员把午餐送到屋里来——这位大小姐一觉睡到了中午。

    “等一等，午餐同样的再来一份，一起送过来。”姜熙善看到舒熠然进屋后连忙给电话那头补了这么一句，然后才挂断。

    舒熠然坐在了旁边的小沙发上，他们住的是套房，拥有两个自带独立卫浴的卧室和共用的客厅与厨房。

    “你去哪儿了？”姜熙善好奇地坐过来一些，“有什么收获吗？”

    “只是去逛了逛。”舒熠然有些懒得说，“顺便去找了认识的人聊一聊。”

    “后者才是重点吧？”姜熙善吐槽，“去找路明非还是蛇岐八家了？”

    “路明非。”舒熠然随口说道。

    “啧啧，你们学院的论坛上还有人说你不会撒谎呢。”姜熙善皱了皱鼻子，“这瞎话编的。”

    舒熠然也懒得问姜熙善是怎么看出来的，反正这姑娘的底牌他也摸不清，他想了想还是跟姜熙善解释了一下：“我跟中野还有桐生院她们说过了，今晚让她们去人多的地方喝酒。”

    “不带箱子？”姜熙善眼波流转，“你是想故意营造一种货物防守很弱的感觉？”

    “我是想让其他人认为两份货物都在布宁那里。”舒熠然说，“其实我让她们只给了布宁第六件货物，第七件还在我们手里。”

    姜熙善懂了，“因为不会有人把几亿美元的东西丢在房间里无人看管，而且就算有人疑心重潜入房间里，也什么都找不到，你一定把那东西转移了。你上午不可能只是去和蛇岐八家的人交代一些话，这用不了三个小时。”

    “所以我出门的时候你醒了。”舒熠然看着姜熙善。

    后者果断吐了吐舌头尝试萌混过关，“哎呀，被发现了。”

    舒熠然摇了摇头，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这里的楼层颇高，可以直接越过前方的建筑看到城市之外，姜熙善也跟着走了过来，目光停留在天边铺展开的云层上。

    “我调查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俄国人大多是些老家伙，他们已经活了很久，靠那些箱子里的水蛭体内的血清返老还童。”舒熠然说，“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得保证自己能拍到一份货物，否则身体会在时间用尽后的一个月之内衰老死去。”

    姜熙善眨了眨好看的眼睛，“所以？”

    “所以用他们来钓鱼，我没什么负罪感。”舒熠然淡淡地说，“我觉得没买到货品的人肯定是坐不住的，比如那个奥金涅兹，而且就算他们沉得住气，今晚我也不会让时间流逝的那么平静。”

    姜熙善举手，像是面对老师打算提问的学生，“如果可以的话，放过那个叶卡捷琳娜吧？当时我说的是真的，我能从气味大概判断一个人的情绪，她当时应该没有说谎，她真的是要去救她的孩子。”

    “即使那意味着要让她带走一件危险的龙族物品？”

    “又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我又不是卡塞尔学院的，只有你们对那些东西看的这么重，像是个执法者。”姜熙善悻悻然放下手，“你这做派也不像是还遵守着学院的规章制度啊？”

    “为什么？”舒熠然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舒熠然问法不变，只是语气更加郑重。

    姜熙善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明明舒熠然现在还是全珍希的外貌，但是姜熙善却有一种仰望着富士山的感觉，高远巍峨，又有喷发的可能。

    “别这么严肃，怪吓人的。”姜熙善嘟囔了一句，随后还是说了，“只是想起了我的母亲。”

    “叶卡捷琳娜？”

    “对，她当时的情绪，有些像是我的母亲在保护我的时候所展露出来的。”姜熙善说，“谁都可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吧？你应该调查过我的资料，我在家族里的地位现在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其实最开始我并不被看好。我妈妈说她的女儿要快快乐乐自由自在地去过自己认为幸福的生活，可如果只是一枚被随意支配的棋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生活呢？所以我抱着要让我妈妈愿望成真的心，一步步爬到了这个位置上，回头看看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发现自己竟然才十九岁。”

    “那你妈妈应该很开心吧。”舒熠然收敛起自己的气势，随口说了一句。

    姜熙善无所谓似地摊摊手，“她死了，看不到了，但是没有她，我爬不到这个位置上来，如果她在天国能看到我的所作所为，我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你也清楚，我能走到这一步不可能靠的是用爱去感化家里的其他人。”

    这是姜熙善第一次和舒熠然聊这些话题，原本大家心照不宣的东西，说出来或许也是件好事。

    “如果你觉得你做的好事和坏事都会被她看到，那就多做些好事吧。”舒熠然垂下眼眸，“以前你或许没得选择，但现在应该有。”

    姜熙善笑了一下，妩媚动人，“那你觉得你做的事情算是好事吗？”

    “不知道。但我想如果我妈妈也在看着我，她应该不会很失望。”舒熠然淡淡地说，“我不太了解她，对她的认知来自于很有限的几个影像和别人的口述，但是我见过她以前留下的东西，甚至包括她以前的书，她在书的扉页上题了一句其实不太适合女孩子的诗，我想那就是她的态度了。”

    舒熠然确实见过，就在第一次在姥姥家住下的时候（第五百二十三章），那个老太太始终没有把自己女儿曾经留下的东西清理掉，得益于此，舒熠然窥见了一角属于陈罄月的童年碎片。

    “什么诗？”姜熙善好奇。

    舒熠然缓缓地念着：“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姜熙善怔了一下。

    “我就是她磨出来的剑，可以屠龙的剑。”舒熠然说，“谁想要登上王座，颠覆现在的世界，我就杀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