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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登楼
    “登楼?”

    细雨初歇,飞檐上残积的雨水,顺着青瓦往下滑落,将阶前淋的一片湿冷。年轻的黑色行御守在阶前,怀里抱着一把长剑,看着面前落下的水滴,一个个数着,有些百无聊赖。

    在他身后,秋枫庭的庭首周既白和外庭七院之一的言院院长周若初,仿佛正在谈论着什么。或许,他们的对话内容,很多人都会愿意付出重利去倾听,但对于剑客而言,不过都是一些无趣之语罢了。

    甚至,还不如庭首手中正雕刻的木雕有趣。

    周既白停下手中的刻刀,吹了吹木雕上的碎屑,碎屑乱飞,不少粘在了他下巴松软的胡须上。他对此并不在意,只是仔细端详了木雕很久,却还是有些不满意一般。

    周既白抬起头,看向案前被人称作“庭首朱笔”的旁家从弟,皱眉问道:“这么说,来的是个傻子?”

    周若初拄着一根竹杖,身上宽大院长长袍一尘不染,平整如新。他站在案前台下,瘦削的身子微微低着,苍白的脸上露出轻柔一笑,缓缓摇头,竟有种如同女子般的阴魅风情。

    周既白眉头皱的更深,道:“不是傻子,难道是个疯子?”

    周若初浅笑道:“应该也不是!”

    周既白有些惊讶,将手中的刻刀放在刀架上,沉吟了片刻道:“小白怎么说?”

    却没等周若初回答,周既白就先自嘲起来:“我这脑子,可真是越来越锈了!你既然来找我,小白必然是同意了的!说吧,这又是哪一家的人要给自己的家仆造势了?”

    周若初摇摇头道:“既不是首四家,也不是从九姓!非要找个身份的话,姑且算是影庭的人吧?”

    影庭的人?周既白露出一丝讥讽的神色。

    那可真是有意思了!御首当年建立影庭,原本是希望他们永远活在阴影之下的,可他们自己却似乎并不这么想。

    只是他们这样的人,就算站在了阳光下又有何意义?难不成,还能把从九家变成从十家?

    周若初接着道:“那个孩子情况有些复杂,他来自平安关牧场,从他展现的手段来看,应该是守言叔亲手教出来的,而且,他修行的是奇经!从和祁雪灵的交手情况来看,应该已经见过了张为笼!”

    奇经,平安关,张为笼······周既白神色一凝,道:“难道是三年前的那个孩子,他竟活了下来,还来到青空城里!”

    周若初有些惊讶,道:“庭首还记得那个孩子?”

    “在自己家里被人打了孩子,既找不到行凶者,又护不住受害人,还要帮着凶手将真相掩埋起来,这种耻辱就是想忘都很难吧?”周既白哼了一声,直视周若初的眼睛,只是,周若初的眼神始终落在地上,而无法对视,“不过这样一来,倒是都说的通了!守言叔教的人,影庭当然会护着!这样一来就算要登楼,庭内那些奴颜媚骨的小子们,倒是不敢太过下作!”

    周若初微笑道:“所以小白哥哥说,这或许是个很好的机会!”

    机会!机会么?

    周既拿起了刻刀,深深注视着刀尖许久,突然站起身来,转头看向身后。

    青空的大家大姓,都喜欢在身后放一排架子。架子上或是放着兵器,或是放着古董,亦或者名贵的古琴和书籍,似乎青空人以为这样会显得高雅。

    而周既白的架子上,摆放着一排排木雕。从形象上看,那些都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笔。

    那些木雕手工极好,但多是些英武少年,有些握剑,有些执笔,只是有些面孔有些粗糙,和木雕的其他部分,显得有些突兀。

    “不能登楼成功,连秋枫庭都进不了,算是哪门子的机会!难不成你会觉得现在还可能有人登楼成功吗?”周既白冷笑,目光朝向架子上的木雕,那是一个赤裸上身的少年,浑身充满了原始野性,“当时多余加那一条,结果作茧自缚······”

    周既白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微微侧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若初,道:“莫非,你们打算作弊?”

    周若白只是微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既然是机会,试试当然是无妨的!”周既白道,“反正就算是失败了,终归不过是在这架子上,又多出一个新的木像!让小白盖章吧,剩下的,就不用告诉我了!”

    周若初微笑低头,拄着竹杖,转头离开。

    “若初啊!”周既白突然喊道,周若初转身,却只有半个身子。

    “你之前喊小白哥哥······叫我却是庭首,你不觉着这样有些太厚此薄彼了吗?”

    周若初一怔,旋即微笑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口的黑衣行御,见到周若初出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手里的竹杖。周若初站在阶前,滑落的雨水正好滴落在他的肩上,印出潮点。

    “对长辈要尊敬些,心里总想着踢别人的盲杖,可不是行御该为!”

    黑衣行御笑了起来,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内心被人窥破而感到羞耻。

    “十三哥,你还是这么喜欢教训人啊!”

    “这并非是教训,而是提醒!小孩子的恶作剧,大人不计较,并不代表就没错!何况你现在也是大人了!祁画扇,人若心术不正,品行亦会不端!你练不了知微并非没有理由!”

    祁画扇耸了耸肩,没有回应。

    周若初拄着竹杖,一步步的朝前探路而去。

    “无非就是想开个玩笑嘛!就和以前一样······”祁画扇嘟囔道。

    即便是远在平安关,林零也一直听说过一句话,天下行御皆出青空,青空行御皆出秋枫庭。

    因为无论在哪里长大修行的见习行御,最后总归要来到青空秋枫庭,进行最后一步的结业考核。

    通过考核之后,见习行御会在秋枫庭里学习一年,然后方可跟随一名行御,以御从的身份修行学习,直到积累足够,得到执勤司的认可,便可成为真正的行御。

    秋枫庭的结业考核,共有两种。其一为破阵,其二为望气。

    破阵考核是由执勤司派出行御,摆出阵法。通过考核不一定非要真的破阵,只需要在破阵的过程中,体现出能被执勤司认可的实力便可。

    而第二种望气,就更简单,只需要释放真气,由考委评判,是不是符合标准,便能通过。

    但这两种考核方式,都有一个同样的前提:入境!

    事实上,秋枫庭并没有这项明文规定,只如果没有入境就去参加考核,考委会用一种奇怪到甚至有些离谱的理由作为拒绝。而若是经脉之内的紫纹蓝花被人发现,就更会如此。虽然并非没有过意外,但林零不想去赌。

    林零的行卷上,有王守言亲手为他写下修为入境的证明,而且他也有办法避开秋枫庭用来检测境界修为的办法。但一旦开始考核,难免不会被人看出来。

    按照正常考核方式,林零绝无可能通过。但张为笼早就告诉他,秋枫庭还有第三种考核方式,名为登楼。

    而要登的楼,正是林零的目的地,秋枫庭,藏书黑阁。

    “你叫林零?”

    言院明堂里,穿着言院白色丝织的年轻学御,坐在案前,一边看着林零的行卷,一边打量着林零背上的黑色大剑和手中拎着的月银箱子,神情奇怪的问道。

    “是!”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你既然姓林,又选择登楼,莫非你和法院魁首林丛有什么关系?比如一个村子出来的那种?”

    林零道:“应该并没什么关系吧!”

    “那你是疯了?”

    林零有些无语,这都什么问题,道:“应该也没有吧!”

    “那你就一定是个傻子!平安关······果然是个从没听过的乡下地方,也不知道从里听说登楼这条规矩的!”学御打量着林零身上的白色风衣,材质看起来果然不像是青空丝织的任何一种。而风衣之下,隐隐看能到里面的黑色皮甲,一看就知道,又是某个牧场里倾尽一切培养送出来的“种子”。

    “我知道你们这些外城牧场里修行者的不易,能够在十七岁之前修行到入境参加见习行御考核更是千难万难,所以我劝你一句,不管你是从哪里听说‘登楼考核’的,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考核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便要再等一年。登楼考核,自从两年之后,就已经成为绝对不可能通过的考核了!若是你因为一时意气,而失去了留在秋枫庭的机会,到时候你如何回去面对牧场的御师和你的师兄弟们?”

    青空城将城外的行御分会,都称作牧场,林零也是从张为笼那里听说才知道。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词,只是张为笼也不知道这称号的来源。

    或许是因为,青空城外的行御分会,大部分都在边荒枯凉、凶兽出没之地,资源十分匮乏。想要支撑弟子修行,就必须进入丛林深山,与灵兽相争,与猛禽相斗。行御们培养弟子的方式,就如同放牧牛羊一般。

    这种经历,林零在平安关也从不缺少。

    林零拱手抱拳,道:“多谢师兄好意,只是在下心意已决!”

    “······算了,随你吧!”

    年轻学御一边做着登记,一边碎碎念着给林零普及考核的规程和手续。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直到一张盖了红印的行卷被送了进来,年轻学御才领着林零,来到藏书黑阁之下。

    秋枫庭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到处都是青石古道。各种阁楼殿堂,看起来和记忆中的皇宫一般。穿着七色丝织的学御们,或是比武较量,或是围坐着讨论言文。

    “不要看了,你要是不登楼,或许有可能和他们一样!”年轻学御道。

    林零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师兄,选择登楼作为考核方式,到底有什么问题?”

    年轻学御同情的看了林零一眼,道:“你应该在行卷送出去之前就问我的,而不是故作深沉,说什么‘心意已决’!”

    “······”

    九层黑阁,通体用黑曜石打造。看起来宏伟壮阔,气势磅礴。只是和林零在平安关见过的黑阁高楼,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和平安关的荒凉相比,藏书黑阁里的人并不少。而且守阁也不是一个白发苍苍的酗酒老兵,而是穿着红色丝织的年轻学御。

    言院年轻学御将行卷递了过去,守阁的学御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却什么都没说,而是提了一盏小灯,转身上楼。

    “看到那盏小灯了吗?别看样子不怎么样,可是件千年前的古物呢,它的名字叫做······”

    “恒辉!”林零道,“青洲志记载,古时行御编灯二十二盏,以驱暗引光,其一名为晴虹,以古兽虹蛇皮作罩,瞳为芯,光华如虹。其二名为恒辉,以······”

    “行了行了,显着你了!还青州志记载,这么能背,你也别去登楼考核了,直等到七月参加夏季的史院招生,不是希望更大的多?”

    林零一怔,看着学御脸上一脸的不爽表情,不禁有些失笑起来,抱拳行礼道:“以前在家背书养成的习惯,还请师兄勿怪。”

    “手里带着箱子,准备倒是做的挺足!不过看在你喊这一声师兄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如果你真的能登上二层楼,吃点东西之后哦,就把剑和箱子都放下吧,这么大的剑,你是绝对过不了第二层的!”

    林零抱拳道谢,却突然听到编钟声响,一声高过一声。灯钟声连响五次时,楼里借书的学御,突然好奇的抬头,开始异口同声的数了起来。

    “七,八,九,十······”

    “钟响十三次!有人要登楼了!”楼里顿时传来一阵阵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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