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长剑只离林零心脏一尺,林零终于动了。平云步再现,刹那就从长剑旁边错了过去。
如果之前还有疑虑,此刻所有人都看见了林零的身法,忍不住发出一阵阵惊呼起来。
“青云步!他用了青云步!”
“怎么可能,这地方根本无法动用真气!”
杨倩倩神色一凝,轻声道:“那不是青云步,而是平云步!”
“平云步?当今天下,居然还有人练这种身法吗?”王知义也露出惊异之色,眼神中露出沉吟,也不知道又在谋划着什么。
青云步和平云步虽然都是身法,而且只有一字之差。但两者运行机理却截然不同。青云步是以炼化后的真气施展在足六经上,引动周边灵气变化,以契合自身的动作。事实上,修行正经不同,青云步的功法也会产生差异。所以之前林零见到那些行御动作如此统一,才会那么惊讶。
而平云步却不同,平云步是纯粹的身法。不需要任何真气,只是依靠单纯的肉体爆发力。这也就意味着,修行平云步需要极高的身体素质。而身体技能的锻炼,需要日复一日的刻苦修行,逐步累加。比起炼气吐纳来,还要更加艰苦无数倍。而实际上的效果,却只是堪堪接近。
更何况青云步能和炼气修行同步进行,而炼体修行平云步,对于境界提升却几乎没有益处。所以这世间纵有平云步的修行之法,也几乎无人选择修行。
黑色大剑,在没有真气坚持的情况下,实际上更适合防守。但防守只能不败,而无法获胜。林零想要赢,就必须得进攻。所以,他主动放弃大剑。
林零错身之后,一拳打在祁雪灵的胸口,但一想到这地方似乎无法动用真气防御,这一拳打实,很难说会有什么后果。林零只能收回大部分气力,以至于落下时祁雪灵根本没有受到多少伤害,竟还有余力转身变招。
在之前的大剑防守里,林零早就摸透了祁雪灵的攻击方式。习惯了真气的炼气士,一旦用起纯粹的武技,往往会因为已经养成的习惯而破绽百出。
如此贴近的距离,武器越长,往往越不好发挥。祁雪灵转身之间中门大开,让林零轻易伸手捏住祁雪灵的手腕,略微用劲,冰蓝长剑就掉落在地。
但祁雪灵抬脚将长剑踢起,逼退林零,再度握剑,而后整个身体悬空而起,在空中旋转起来。
“祁家剑技,寒意舞!”有行御惊呼道。
林零看着在空中打转的身影,无奈的叹了口气,用不了真气,还非要耍什么剑技!
林零看准时机,利用身后插在地上的宽剑借力,飞身一脚踢向空中,祁雪灵的身体翻飞了出去。
王知义面具下的神情并不可见,眼神之中也看不出丝毫感情。青面司守则深深松了口气。但林零却眉头微凝,他看着自己的脚尖,黑色的金属鞋面上,赫然凝结出了一层冰霜。
不对劲,很不对劲!
林零抬头,正好看见祁雪灵很快再度握剑起身,缓缓娩出一个冰蓝剑花。
“那是,剑技寒飞雪!”有人惊呼出声。
祁雪灵的周身,剑气化作的雪花,环绕在侧。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毫无破绽。果然,动用真气和不用真气的炼气士,根本是两种状态!
可是以这地方的古怪,应该用不了真气才对。
青面司守怒声喊道:“祁雪灵,你竟然连祁家的天工正品都待了过来!”
天工正品!林零深深凝视着祁雪灵手中冰蓝长剑。
天下间的兵器,共分为八品,一至三品,为凡工,三品至六品,为巧工,七品之上则称作天工。
兵器的品级,受限于材质。但最终决定其上限的,是其上承载的符文。平安关黑阁藏书记载,古时符师将符文分为九品,若是刻印于兵器之上,便能将符文之威铭刻其中。
若是炼气士的真气属性若是恰好能与符文共鸣,便能够激活符文之威,发挥超出炼气士本身境界的力量。
只是,越是强大的符文兵器,就越是难以激活。天工固然强大,但其中的符文铭纹无比复杂,别说激活,就连理解和记忆都很难。而且,品质一旦达到了天工的级别,兵器甚至都产生了自身的意志,若是不能认可持有者的能力,甚至会反噬持有者。
七品与八品,虽然并称天工。但两者的兵器意志,相差极大。而且相差的类型,并非是如同大人与小孩,而是如同战士与蝼蚁,两者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所以,七品的天工,又称为伪天工。而八品天工,被称为天工正品,或者只称天工。
只不过,八品的天工锻造之法,早已经失传。只有古时的遗品流传于世,但所剩者也不过数百把。
那把冰蓝长剑,如果是八品天工,这白雾都不能完全压制倒也不奇怪。只是,以祁雪灵如今的境界,就算用了天工,所能激活的符文甚至不足一角,若是平时,反而不如能够将他真气完全容纳贯通的普通凡工来的好用。
王知义大声道:“司守大人错矣,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守护霓旌车进入影市的人!只要在影市里能动用的力量够强,能不能用剑气,是不是公平,又有什么关系?”
“要是天工带的进去,又何须这么小心,王知义,你分明就只是想杀人而已!”
林零心里苦笑,他在平安关里已经试过很多次,纯粹的武技,不可能挡得住真气剑技。
更何况,祁雪灵所用的寒飞雪,看起来可不只是普通的剑技而已。
寒飞雪剑技发动,一瞬间寒意让地面都起了冰霜蔓延。冰霜在祁雪灵周围,凝成一条雪花长龙,同时,祁雪灵发动青云步,朝着林零而来。赫然是用了全力,想要一招拿下林零。
林零手中握紧宽剑横于身前,一只手放在身后,在后脖处一处穴道用力一按,一根细小的银针骤然飞出。
林零后脖上,真气骤然顺着头顶经脉流动,在舌苔处喷涌而出。
真气刚一出来,便似乎被某种无形之力消散了不少。却仍有许多落在宽剑之上,骤然散发出明亮的光华。
“果然,这地方和平安关黑阁里的压制效果是一样的。都是压制真气,而不是直接湮灭!我奇经之内的真气,本就被用针法压制后留下,又在黑阁里修行多年,能够抵抗住这种类似的压制效果!”
但林零将手指下移,又按住了一个窍穴,银针飞出,又是一口真气喷出。
同时,林零眉心处,灵池神火摇曳,但却极为微淡,而且众人目光都被他喷出的真气吸引,而无人注意这一幕。
只有王知义看到之后,神情几变,最后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露出苦笑。
其他的黑衣行御,却只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他竟然能从嘴里喷出真气!”
“传闻古法修行,不走十二正经,而是以奇经炼气!奇经窍穴远比正经要多,故而炼气速度更快!但奇经炼气,即便能够炼化真气,也无法释放到手中兵器施展技法,所以根本没有战力!等到以奇经冲开丹田,修成气海,最终还是要走十二正经释放剑气!即便是古法,也从未听说过,用如此方法动用真气!”
“就算真能用奇经炼气,可在这入夜白雾的压制之下,我们连丹田真气都会在经脉内被压散,哪有灵气能够炼化!要是真能做到,也就不用在这里多此一举了!”
眼前的行御们哪里会明白,林零丹田和十二经脉被紫纹蓝花封印,单纯修行古法,根本没办法动用足够真气。林零只能另辟蹊径。将炼化后的真气强行压制在奇经窍穴之中。若是正常人这么做,窍穴肉体根本无法承受住真气的强大力量。但林零利用炼体之法,不断强化身体承受能力,又加上针法压制,才能做到。
只不过,将真气压制在窍穴之内,会给他带来极大痛苦。所以,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他也希望尽快找到解决体内紫纹蓝花封印的办法。
到了现在这一步,张为笼的印章,他要定了!
祁雪灵冰蓝色眼瞳里神光闪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是姑姑用来压制真气的平云针法!”
林零没有在意周围的碎言碎语,只是全力放在手中大剑之上。
按照正常的打法,林零此刻应该散发剑气,利用知微探查对手的剑气薄弱处。但此时此刻,如果动用知微,消耗真气必然很大。林零只有一次进攻的机会,根本消耗不起。但林零也没有把握,正面剑技交手,他能稳胜祁雪灵。
林零缓缓抬剑,等到祁雪灵来到身前三尺,才骤然横扫。
“剑六,扫月!”
纯白色的剑芒,如一轮弯月骤然碾过。祁雪灵周身的冰雪长龙接连而来,竟将白色剑芒冰封。
剑气相击,以属性覆盖者为胜!冰雪剑气显然更胜一筹,胜负已分!
祁雪灵将剑气前推,被冰封的弯月剑气骤然炸开,但面前却没有林零的身影。
“雪灵,上面!”王知义大喊道。
祁雪灵猛然抬头,却见林零在半空中,手里拿着宽剑,摆出一个十分骇人的下劈姿势。
“剑六,扫月!”
祁雪灵这时才恍然之前那么轻松就破了林零的剑气,原来那不过是故意制造遮住他视线的陷阱而已。
宽剑自上而下,又是一道苍白月光。
祁雪灵仓促之间,引动冰雪长龙冲天而起,但终究是来不及准备。在扫月的苍白剑气之下,寸寸碎裂。
宽剑刹那落在头顶,祁雪灵只能举剑相迎,待到庞然大力传至双臂,祁雪灵才猛然惊觉,扫月剑气之下,竟还藏着举轻若重。
宽剑落下,庞大的扫月剑气落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地面之上,骤然露出如同蜘蛛网一般裂开的巨大陷坑。而祁雪灵手掌剧颤,旋即大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来。但他却仍然强行站起,握住冰蓝长剑,只是再也无法炼化真气了。
林零看着面前的祁雪灵,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一步,他居然还要坚持。
“雪灵,已经够了!”王知义突然道。
听到王知义的话后,祁雪灵先是一愣,转头看了王知义一眼,才将手中的长剑放下,一口气放下,却是再也忍不住的倒了下去。
王知义将他扶住,深深的看了林零一眼,旋即竟笑了起来:“阁下实力非凡,在影市之中的确比我们更能护霓旌车周全。影庭慧眼识珠,选择阁下,反倒是我等妄加揣测,不知深浅了!之前莽撞试探,还请阁下勿怪!日后若是还有相见的机会,我必当赔礼谢罪!这一战,我们认输!”
莽撞试探?林零心中冷笑,恐怕他们一早的计划,是想要直接杀死自己,造成既定事实,之后就只能由他们自己人护送霓旌车了吧。
林零无意探寻他们行御内部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如今这样的局面,只是默不作声。
王知义扔下身后长剑,对着青面司守拱手道:“度鬼属御从长王知义以下犯上,罪不可恕,请司守责罚!”
王知义身后,几乎所有的除业行御全部扔下兵器,躬身大喊。说的自然也是请求责罚那一套。
青面司守不知道面具之下的脸色,是不是也一样的发青。他冷哼了一声,也不管面前的这些下属,只是看着身前越发浓重的白雾,伸手递出一块纯粹无暇的白玉,对着始终没有任何面色波动的女孩再次拱手道:“夏姑娘,接下来就多多拜托了!”
女孩点了点头,伸手对林零招了招手,她的手中,握着一只青翠的竹笛。
“你叫林零?”
“是!”
女孩用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看过之后,才明白,是她的名字。
“我叫夏雲缃!进入影市之后,需要隐藏身份,到时候记得不要说自己的名字,也不要喊我的名字!”
那你还连说带划!生怕人记不住一样!林零心中腹诽。
不过夏雲缃这个名字,让林零瞬间想到忘忧楼里的秋露白。所以,她就是那妇人所说的朋友?似乎哪里有些怪怪的。毕竟从名字来看,秋露白更像是夏雲缃的姐妹。
“那不知我该如何称呼姑娘?”
“叫我二姐!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喊你五弟!”
林零看着面前的女孩,一身黄衣,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像个十四五岁小女孩。却让自己叫她二姐,这是什么恶趣味吗?
而且五这个数字,也很耐人寻味。
女孩看着林零身上湿了一片的衣服,皱了皱眉。
王知义似是发现了这一幕,竟然立刻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只留下了最外面那件黑色制衣。
“换!”女孩只是说出一个字。但这么多人,甚至其中还有女子在场······
“多谢姑娘好意,但在下无碍!”林零道。
“会脏车,我不喜欢!”女孩道。
谁管你!林零没好气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