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转角,江进酒准备去一趟衙门,跟韩煜韩越商讨关于清河主、龙女的事宜。
他向来做两手准备。
如果以合掌刀为诱饵,可以钓出林方两家,就跟对方缠斗。
若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就是杀害林白、方渔的凶手,那就解决其他事情。
然而还没等江进酒走到衙门,就被拦住去路。
“你成道家了?”
凌海宣眨巴着眼睛,望着面前青年,一时间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还是昨天那个,被困在神关当中的人吗?
凌海宣不知道江进酒是何时进入神关,并在此当中停留多久。
他是以自己的经历,在揣测他人。
当初,凌海宣在神关被困整整八十九天。
他知道个中心酸与不易。
再加上江进酒已经二十岁,这个年纪想要突破神关难之又难。
以自己为根本,去揣度他人,自然看的不够全面。
而这种不全面,会在发现对方已经成为道家之时,产生更加浓烈的震撼。
这就跟……一个打心底瞧不起的人,猛地变成富家翁,并出现在面前一模一样。
“侥幸突破而已。”
江进酒微笑示意,不卑不亢。
他自是知道凌海宣不待见自己。
如果不是有魏欢那层关系在,恐怕对方根本不会见他。
两人上一次碰面,气氛不能说坏,但也绝对不好。
如今自己通过三尸帮助,成功投入道家,对于凌海宣而言,自然有些意外。
“如果是侥幸,那这天底下,道家就不会那么少了。”
凌海宣暗自腹诽,表面却点点头,没说任何话语。
其实昨晚,他已经对江进酒的感官已经有所改变。
今日再次主动来寻,一来是想着若是对方愿意,便把投入道家的心得、方法交出去。
这样也能结个善缘,日后对方要真成为道家,也算得上一件幸事。
要知道,整个神庭治下,道家不过百人。
新入门者,无论在哪里都会引起其他道家关注。
为其助力者,亦如魏欢之流,都可提出一个规则之内的,可以被接纳的要求。
凌海宣正是因为这点,才想着结下善缘,为自己铺路。
二来,今日开坛做法失败,引得龙女、清河主双双围攻。
这件事让凌海宣疑惑不已,明明自己手握龙珠,为何还会失败?
昨晚那种情况,除了已经离开的江进酒,没人动过珠子,又怎么会造成这等结局。
他率先怀疑,是青年趁机拿走并替换了龙珠,所以才会这样。
因此,这番前来,也有兴师问罪的含义。
可谈话间,凌海宣已经悄悄动用技法探查,并未从江进酒身上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加之对方已经成为道家,只能悻悻作罢,不再心生怀疑。
他能找到才怪。
龙珠是门钥双尸拿走的,江进酒虽然汲取了里面的能量。但离开船屋之前,屋尸就不声不响施展过手段,让残留气息尽数消散。
以凌海宣的手段,根本探查不出来。
甚至说,整个神庭治下,除了大罗山老天师能够知晓一二,没有任何道家可以利用技法,得知龙珠在江进酒手上。
除非……他自己说出来。
可江进酒又怎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一个外人。
故而,即便凌海宣再怎么查,最后只能选择放弃。
“既然你已经成为道家,那按理说我们应该以同门相称,
我来自顺天府龙门派,其掌教真人是家师,
不知你家师父,尊姓大名啊?”
凌海宣放弃原本想法,开始跟江进酒套近乎。
神庭道家不过数百,大部分都知根知底。
如果能以此知道江进酒师承何人,也能有所准备。
凌海宣从不相信,江进酒可以依靠自身投入道家。
这青年背后,肯定有人相助。
“我……师父是大罗山人。”
江进酒本想说自己并无师门,但转念一想,这种言语根本骗不了凌海宣。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事情。
自己一无根基,二无人脉,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成为道家。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自然是天方夜谭。
即便事实的确如此,他们也会认为自己不想说出真话。
既然这样,倒不如随便编造一个谎言,让对方不再刨根问底。
并且这个‘谎言’还要有理有据,不能信口胡诌,否则很容易被戳破。
江进酒之所以说大罗山,是因为他已经不下几次听见这个名号。
韩煜说过,钥尸也说过。
再则大罗山老天师已经半步踏入仙家之境,谁会没事去询问他老人家,是否新收弟子。
如此算来,这等‘谎言’应该不会被戳破。
“大罗山?”
凌海宣的表情变了。
整个神庭道家不过百,而在所有道家修者心中,有着一处圣地。
那便是被称为神庭第一道观的大罗山。
此门上一任天师,斩三尸,踏青云,羽化成仙,为后人所敬仰。
如今掌教老天师,更是半步入境,是当今神庭最有可能成为第二名仙家的人物。
如果江进酒真是这位的弟子,那么按照道门尊卑,自己还要称他一声师伯。
之所以会这般,是因为大罗山的名头太过响亮。
无论出自哪门道家,都需对大罗山门人使用尊称。
老天师要唤作师尊,其弟子便是师伯……
凌海宣顿时有种无力感。
自己昨日还瞧不起江进酒,今日便要称其为师伯。
这等角色转变,端是令人手足无措。
他正欲行礼,弥补之前错失,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大罗山老天师如今已有百岁高龄,从未听说过对方收过弟子,更不会在这偏僻县城,有弟子存在。
就算有,也应该在神庭京都。
这么说来,这小子是在诓我?
凌海宣眼神顿时不善。
但因有前车之鉴,他并未直接发作,而是准备事后慢慢调查。
若真发现是在说谎,虽不能严惩,但也要让江进酒心甘情愿唤自己一声师兄。
而此刻,还需虚以为蛇。
“原来是大罗山高徒,失敬失敬。”
凌海宣没有再追究称谓,拱手行礼,气态盎然。
要不是江进酒知道,刚才这人被龙女、清河主追着打,还真能被骗过去。
可他也没往大罗山方面想,还以为自己的‘谎言’被信以为真。
旋即抱拳回礼,连连示意。
两人相视而笑,心中想法各不相同。
随后,江进酒转身拜别,朝衙门去了。
凌海宣未做挽留,急忙回到住处,利用技法联系顺天府,道明江进酒来历,并确认起身份。
朴实无华的八卦图,很快闪烁湛蓝光泽,一道信息被传递过来。
“大罗山老天师,并未收徒。”
凌海宣看见此话,顿时扬起笑脸。
想他龙门派掌教高徒,先是被追着打,遂又被人诓骗。
这等憋屈若不宣泄出来,念头便会不通达。
他开始谋划,如何让江进酒心甘情愿,唤自己师兄。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为以后铺路,还能增长门面,何乐而不为。
可凌海宣却没发现,八卦图还在闪烁,另外一行字迹悄然出现。
只不过这行字刚浮现,便被薄雾笼罩,顺势消失不见。
一直监视凌海宣动作的青禾,堂而皇之站在房间当中。
她低头望着手中字篆,一时间陷入沉默。
只见那行小字清晰写道:
“此子为大罗山上任天师弟子,当今老天师师弟。”
为什么会是这等情况?
青禾思索许久,想明白其中道理。
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