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尸体竟然在清水河里面修炼?
这种事情简直前所未闻。
江进酒没有丝毫犹豫,先发制人挥拳进攻。
拳意枪意凝聚,笔直线状气流破开水面,河水瞬间朝两侧倒翻。
可这一拳根本没造成任何效果,男尸连动都不动,反倒饶有兴致地望着江进酒。
“正好本君没吃饱,拿你当个点心也不错。”
男尸垂直而起,破开水浪,立于河面。
他周身缠绕氤氲银光,仔细看去竟与高空明月相连。
月华如匹倾斜下落,围绕男尸周围,漂浮片刻隐没于体内消失不见。
男尸抬眼,不见有任何动作,身形倏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到面前。
他张开薄唇,露出尖锐虎牙,作势便要咬下。
两者距离猛然拉进之时,江进酒从对方身上闻到一股怪味。
那是草药与煤灰混杂在一起,所产生的特殊气味。
可此刻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怎么躲避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片刻迟疑,身形暴退,借助追风扳指,拉开一大片距离,扭头就跑。
“竟然能在水上狂奔,吃了你,我定能恢复之前施法所带来的损耗。”
男尸自言自语道,赤红眼珠充满兴趣,负手而立,仅往前迈出一步,身影便再次到了面前。
随后张嘴吸气,河水顷刻倒卷,半空月华猛然暴涨。
江进酒胸膛上的伤势猛地裂开,血液泊泊往外冒,于空中化作长线,涌入男尸口中。
一时间,河水、月华、血液纷纷被男尸吞下。
他仿若感受到无边快意,神态陶醉沉凝,毛孔舒张扩大,眸中赤色愈发深邃。
江进酒寒毛炸立,速度再快几分,化作残影,掀起破风巨响,飞快朝远方奔去。
这尸体太过诡谲。
仅是张嘴就能吞噬月华,隔空吸血,要是再有其他动作,拿什么来挡?!
可男尸却不愿放弃可口美食,依旧吊在后方,距离不远不近,宛若猫捉老鼠。
忽然,一双手自河中探出,抓住男尸脚踝往下拖拽。
后者轻皱眉头,鼻间发出冷哼,河水顿时殷红一片。
钥尸连一秒都挡不住,便被再次分尸!
江进酒不敢过多停留,看也不看,继续狂奔。
脚印在水面踏出一连串痕迹,蔓延至极远地界。
待到距离稍稍拉远,他像是踩空般,身子倏然落水,如鱼儿似的再次奔逃。
在水面狂奔目标太大,借助昏暗水流能隐匿身形。
可这一切在男尸眼中却等同无物。
他饶有兴趣驻足观看,脚面轻点浪花,无形劲力勃然迸发,直接把江进酒给震了出来。
这还不算完,男尸伸出右手,朝前虚握。江进酒只觉背后传来无穷吸力,身体凝涩到极致,视线迅速倒退。
再次定格,一人尸竟然回到了相遇的地点!
而他也被男尸抓在脖颈,提至半空。
“多跑会血液才会沸腾,这样吃起来才美味。”
男尸扬起笑容,作势再咬。
这一刻,江进酒感受到了莫大危机。
求生本能瞬间占据脑海,心中气息升腾上窜,双目瞪圆,眸子通红。
他接连挥拳直打,双脚猛踹,欲挣脱束缚,逃出生天。
封、抹、挂、刹、冲!
浪花拳所有招式尽数打出,拳意破体,枪意穿骨,所有劲道凝成一线,直冲男尸身体最脆弱的部位而去。
可后者却像是没反应般,任由江进酒挥拳踢腿,攻势打在身上根本没有一丝作用,反倒嘴唇距离脖颈愈发接近。
“要死!”
江进酒脸色涨红,瞳孔扩散,舌头无意识往外伸。
皮肉骨大成境界的他,甚至连破开男尸防御都做不到。
脖间大手宛若钢筋,不断压缩角度,呼吸已成奢望,动作愈发滞缓。
死亡即将来临,胸中气息无力消散,手脚变软垂直,脑海开始呈现纷多画面。
可下一刻,江进酒却无故消失,以至于男尸手掌倏然握合,迸发出如闷雷般的响动。
男尸神情终于动了,扭头四顾,眼前除了涟漪河水,孤零舢板,再也看不见他物。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到口的美食,为何会平白无故消失?
男尸勃然大怒,脚下河水倒卷翻腾,露出泥泞底岸,鱼虾龟蟹纷纷化作齑粉,鲜血肉糜无助飘散。
远处传来阵阵嘶吼,似狼非狼,如虎非虎。
那是众多邪祟感知到气息后,所迸发的叫声。
可男尸始终无法再次寻到江进酒的身影。
正当男尸无能狂怒之际,河水徒然暴涨,携奔腾势头自远处而来。
星辉昏暗,月华隐没,狂风四起,水浪倒翻。
威压肆虐硬生生将其拍向河水底部。
“嘭!”
河面连同渡口为之一颤,水形漩涡急速而生,夜空炸响三声重雷。
异象来得快去的也快,再眨眼,河面寂静,月明星稀,再不复之前模样。
男尸破水而出,衣衫破烂,嘴角染血,全然没了刚才气态。
他抹掉猩红血液,伸出舌头静静舔舐,眼角余光望见县城方向,冲来几道身影,愤愤丢下一句话,消失不见。
“老东西,都快死了还这么顽固!”
……
……
江进酒止不住弯腰咳嗽,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脖间五条印记青红泛紫,赫然是之前男尸所留。
他刚才在即将死亡之际,瞥见舢板,强行凝聚念头,开启船屋,这才躲过一劫。
缓过劲后,江进酒仰躺在地上,思索起那男尸到底是何物。
想他已经皮肉骨大成,精关无需苦练,只待冲击气关、神关。
这等实力碰见寻常一品修者,都能斗的旗鼓相当。
可这男尸不出技法,不显招式,单凭一口一掌,便将自己逼至死亡边缘。
这究竟是什么境界?!
重新聚合身体的钥尸,给出答案:
“爷,刚才他把我分尸的时候,有一股妖气在我体内乱撞,
那是水妖特有的手段。”
水妖?那男尸竟然是水妖?
江进酒下意识觉得离谱,遂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有可能。
当初水妖都敢袭击渡口,如今趁黑潜入,自然轻松非常。
只是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衙门自从失利之后,对于渡口可以说做到了严加防守。
除去日常出行的渔民、捞尸人外,所有可疑人员都要经过多重盘问。
江进酒刚才前往渡口,都需要跟韩越说一声。到了地界又跟皂隶说明情况,就是不想造成误会。
可这水妖竟然还敢过来,甚至直言是在修炼。
他在修炼什么?为何需要到渡口?
江进酒一时间想不通,只能暂且放下,查看其自身伤势。
当时水妖只想吞食新鲜人肉血液,故而并未制造致命伤。
只要时间够久,脖间淤青便可自动消失。不过之前积攒的伤势,还是需要用草药涂抹。
江进酒更换一遍药,继续开始思考。
他被水妖捏住脖颈的时候,的的确确体悟到了死亡。
这对突破气关很有帮助。
只有体内蕴藏向上不竭之气,方能一举成功。
但坏的一点是,这次来的太过凶猛,根本无法提供有效帮助。
就好像常人攀登阶梯一样。
明明在第一层,想要直接登上第十层断然不行,除非中间存在过渡。
“或许把过渡走完,加上今日对死亡的感悟,我便可以一举冲破气关。”
江进酒心有所悟,旋即不再纠结,开始聆听船屋外面的动静。
他想试试这样做,能不能听见水妖的踪迹。
如果出去后,发现对方没离开,依旧会死。
只有等水妖离开之后再行动,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可他听了许久,也没听出一个所以然,只能悻悻作罢。
“爷,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出去看看。
我死不了,能打头阵。”
钥尸顺势说道,刚走两步就被门尸阻拦。
“我去。”
门尸不愿看见心爱之人粉身碎骨,欲代替出门。
“你为何这般好。”
钥尸低垂下巴,双眸隐藏在阴影当中,语气透着羞涩。
“……”
江进酒嘴角抽动,不知画风为何转变地如此之快。
他大手一挥,拦住两尸,语气莫名道:
“都别去,好好给我呆着。”
说罢,江进酒躺在床上,闭眼睡去。
反正无法判定外界情况,不如早些休息。
天大的事,等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