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小船行入洛水,柳平安匆匆吃了一点东西,再次开始凝神入定。
骆冰阳见他如此坚持,心中不禁冷笑,调侃道:“小家伙,你现在修行到了什么地步啦?有没有看到什么幻相?是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作为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正是爱玩爱闹的年龄,脑子想的无不是吃喝玩乐,然而,柳平安却神色古怪,有些迟疑的回答道:“我没有看到吃的,也没有看到玩的,我,我,我看到了一个念经的和尚。”
骆冰阳闻言,顿时愕然,而后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声在江面上回荡,连两岸树林中的飞鸟都惊起大片。
柳平安见状,挠挠脑袋,一脸羞赧的瞧着他。
骆冰阳停止笑声,打趣道:“那和尚都念什么了?难不成想度你入空门?做一个小沙弥?”
柳平安眉飞色舞道:“他一直念叨个不停,吵的我心烦,不过,听着听着,我的心反倒静下来了”
骆冰阳见他煞有其事的说着,猛然冷下脸来,暗道,这小孩子简直胡说八道,小小年纪信口胡诌,这份品性当真要不得,满脸愠色的打断他:“够了,别说了。”
柳平安猛然一惊,当即闭口。
骆冰阳此时已经对他起了厌恶之意,瞥了一眼他戴面具的那张脸,皱眉道:“你好好修行吧,哪怕你看到了佛祖,那也是你的事”,说完,拎着酒壶坐在船头一边饮酒一边观看风景,心里暗自琢磨怎么打发了这个品性不端,信口开河的小子。
柳平安听他言语冰冷,态度不善,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瞬时感到有些委屈,再次解释他的确看到了一个和尚,他所念诵的经文也如同一阵阵清风拂过他的心田,让他感到一种无比的宁静。
不料,骆冰阳突然勃然大怒:“你给我住口!再敢胡诌,我把你丢到江里去!”此时十分认定这柳平安就是个口中没有实话的顽劣之徒。
他虽然放浪不羁,却也爱憎分明,对这种没有实话的人历来深恶痛绝!若不是瞧在赵岚星的面上,早就丢下他走了。
柳平安心头一沉,再也不敢言语了。
骆冰阳催动小船顺流东行,一路上再也没有理会柳平安,这日船到洛水与汉江的交汇处,风景为之一变,阴郁的心情再次开朗起来。
不过,没过多久,忽听得江上一个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混蛋,快些停船,否则莫怪无情。”这声音穿过波浪声传来,入耳清晰。
柳平安心头一惊,抬头看去,只见两艘江船如飞一般的划来,凝目瞧时,见前面一艘小船上坐着一个身穿旧袍的虬髯大汉,双手操桨急划,舱中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
后面一艘船身较大,船头站着四名身穿黑色流云袍的男子迎风而立,他们头戴高耸的黑色圆帽,腰系朱红色绶带,背着一把镶有铜钉的皮鞭,手持弓箭,朝着前头那艘小船不停地叫骂,不时朝他们射箭,只是距离隔的较远,那些箭矢尽数落尽了水中。
“快划,你没吃饭吗?”
那名艄公在他们的喝骂下奋力划船,满头满脸的汗水。
“停下,快停下,不然开弓射死你们啦!”
一个头戴方形帽子,袍襟上刺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獬豸的中年人,叉着腰,指着前头那艘疾行的小船不停地出言威胁。
那虬髯大汉面露焦色,丝毫不理会他们的威胁,反而双桨一扳,小船划的更急,惶惶宛如逃命一般。
柳平安见后面船上那些人居然没有使用玄通道法,显然他们只是普通人,但是穿着打扮非同一般,比云巅城里的城主府的卫队还要华丽几分,特别是那中年人胸前衣服上那只獬豸,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张牙舞爪宛如活物,令人侧目。
他见一时追之不上,朝那四人喝道:“愣着干什么?快划桨,若是让他们跑了,老子非让你们尝尝滚钉板的滋味!”
那四人闻言拿起船板,帮艄公划水,船速骤增,渐渐追了上去。
柳平安朝骆冰阳道:“他们是什么人?”
骆冰阳瞥了他一眼,虽然对他不喜,仍是解释道:“他们是麒麟阁下,专门掌管普通百姓刑狱、纠察,巡按等事的太宰府的人,看见那人胸口的獬豸了吗?那獬豸有七爪,代表此人是一名七品的司刑君,那四个人身负铜鞭的乃是他手下的缉事番役,因为穿黑衣,背负刑鞭,所以又称为黑刑卫,他们都是普通人。”
柳平安咋舌道:“来头这么大,怪不得这么横气!”
骆冰阳微微哼了一声,眼中尽是不屑之色。
过不多时,两船相距不足一丈。
那名中年人喝道:“再不停船,放箭了!”
那名虬髯大汉依旧置之不理,抓紧划船。
那中年人见状,立时喝道:“放箭,射死他!”
四名黑刑卫匆忙弯弓搭箭,向那大汉射去,但听得羽箭破空,呜呜声响。
柳平安见那大汉左手划船,右手举起木桨,将来箭一一挡开击落,手法居然迅捷利落,但是船上那两个孩子却是面色惶恐不安,不时回头张望。
那名中年人见射不到那虬髯的汉子,立时骂道:“没吃饭吗?一群饭桶!”
四名黑刑卫面色一变,个个奋力射箭,箭矢破空之声大作,那名大汉挥舞木浆格挡,随着两船快速接近,他抵挡的渐渐吃力。
一声惨呼骤然响起,小船中男孩脑袋上中了一箭,当即身死。
那名女孩惊叫一声,那虬髯大汉失惊,俯身去看时,肩头和背上接连中箭,手中木桨拿捏不定,掉入江心,坐船登时不动。
后面那艘船赶了上来,六人齐齐上了小船。
四名黑刑卫不由分说,抽出铜鞭便打,那虬髯大汉扑在那女孩的身上,将她护在身下,瞬时后背被铜鞭抽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但是他颇为硬气一声不吭的忍受鞭打的痛楚。
那名中年人恨声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四名黑刑卫更加卖力抽打,只打的那大汉遍体鳞伤,鲜血染红了衣袍,但他目光却依然坚毅,咬着牙,没有丝毫的软弱和屈服,不多时已经被打的昏死过去。
那女孩连声惊呼:“赵叔叔,赵叔叔。”
两名黑刑卫江那大汉拉了起来,另外两人将那女孩押跪在甲板上。
那名中年人低头瞧了一眼满口流血的大汉,冷哼一声:“跑啊,怎么不跑了?”见他没了动静,返身看向那名女孩,凑到她耳边低语着什么,脸上露着猥琐的笑容。
柳平安放目看去,只见这个女孩约莫十二三岁左右,出落的却十分秀丽,臻首娥眉玲珑鼻,一双横波目,鹅蛋脸上肤如凝脂,又带着清冷的气质,真可以说是画上人,世中仙,十足是个绝色的美人胚子。
她跪在那里一声不吭,只是垂泪不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那中年人忽然怒了:“别给脸不要脸,乖乖跟我回去做我的小妾,荣华富贵让你享用不尽。”
那女孩别过脸去,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
那中年人勃然大怒,伸手打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她的脸颊瞬时高肿了起来,嘴角流出了一抹触目惊心的殷红,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中年人沉声道:“你到底是从还是不从?”
那女孩低垂着头,依旧一声不吭。
中年人彻底怒了,朝押着她的两人喝道:“把她按下去,屁股抬起来,老子现在就办了她!”
两名黑刑卫应声而动,那名女孩猛烈的挣扎起来,忽然看到了不远处小船上的柳平安与骆冰阳,嘶哑的呼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那名中年人正要脱裤子,乍见她朝远处呼喊,顿时一惊,见不远处停着一艘小船,又看向船上柳、骆二人,立时叫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大爷玩女人吗?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骆冰阳本不想管这等闲事,但见他叫骂不休,立时起了杀意,脚下一顿,小船如离弦之箭,直奔那艘船而去!
那中年人大吃一惊,连声喝道:“放箭,快放箭!”
骆冰阳纵身而起,大袖飘飘,从空中扑向小船。
四名黑刑卫大吃一惊,立时放开那个女孩,张弓搭箭朝他飕飕射箭。
骆冰阳袍袖挥动,两枝羽箭远远飞出,右足一踏上船板,左掌挥出,登时将两名黑刑卫摔出丈许,扑通、扑通两声,跌入江中,当场被震死在江水里。
那中年人见他犹似飞将军从天而降,一出手便将两名属下震死,顿时大惊失色,猛然叫道:“仙长,手下留情,他们是打家劫舍的草寇余孽,我这是替天行道。”
骆冰阳骂道:“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太宰府是什么东西,行凶作恶、残害良民,遇到我算是你们倒霉了!”
那名中年人急道:“仙长既然知道我们的来历,可不能动我,您是仙长绝不能插手凡俗之事,这是麒麟阁的规矩,也是整个紫薇的规矩!”
骆冰阳闻言顿时皱眉。
那女孩突然朝骆冰阳叩拜哭泣道:“仙长别听他胡说,他们抢了我家的田和房,污蔑我们”
她的话还未说完,那名中年人猛然捏住了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做声,低声威胁道:“你再敢胡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柳平安见他掐着那女孩的脖子,满脸阴狠之色,连声大叫道:“住手,休得行凶!”
那名中年人将那女孩挡在身前,朝骆冰阳叫嚣道:“别过来,否则我掐死她!”
骆冰阳见那女孩被掐的窒息,翻起了白眼,冷笑一声,伸手一指,“嗡”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那中年人还有剩余的两名黑刑卫均是被飞剑穿了脑袋。
死尸噗通噗通的倒在甲板上,脑浆混着鲜血流了一地,那名艄公吓的大叫了一声,跃入江中,急急游着逃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