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打击犯罪学院的院长，布林克的办公室几乎是整个戈大里最豪华的。光是外间就跟普通教室差不多大，那里正坐着他的助教，乔丹·李，正是江挚的同届，最新一期top1里排第二的那位。按照正常的流程，江挚想要见布林克还得先通过乔安·李这里，得看时间什么的，还不一定有资格预约。现在倒是不用那么麻烦了。

    “嗨，乔丹，还有乔丹。吃早餐了吗？”

    “呃，嗨，早上好，唔，早餐吃过了。”

    乔丹·李显然有点懵。ta想不起来自己有这么一个朋友了，甚至熟人都不是，怎么招呼打得这么亲切？倒是“乔丹和乔丹”这个称呼让ta挺喜欢的，大部分时候ta不是被喊作“他”就是“他们”……

    乔丹是个双性人，却又不是一般的双性人。出生时ta是男孩，注射了v化合物获得强力战斗天赋之余还有了变身成女性的能力。简而言之，一个灵魂，两种形态——性态。ta能够在彻底的男性身体与彻底的女性身体之间自由切换，不同的性态之下有着不同的超能力。

    现在的ta，是女生性态。

    “噢，刚刺，对吧？你是跟我们同一届入学的学生。”打量了江挚好一会，女乔丹总算有了点印象。“那么……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其实乔丹平时面对陌生人都是冷冷淡淡的，只有跟朋友熟人相处时才会将情绪表现出来。这一回ta是被江挚那种朋友间的招呼搞蒙了，而且一时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大概也有些尴尬才会表现得热情一点弥补一下？

    似乎变得更尴尬了。

    江挚其实也觉得尴尬，热情不是他的风格。不过还好，他的表情没有失控。

    “不是刚刺，是江挚。”

    “呃，常奇？”

    “江，挚。”

    “常，g？”

    “jiang……算了。”某人无奈地摆了摆手。“布林克霍夫教授让我来找他。”

    女乔丹有点意外。ta先是在手提电脑上看了一下，接着还拨打了旁边的座机电话。

    “教授，我没有在你的时间表上看到，但有一个，emmm，常g，说你让他过来。”

    听筒传出布林克的声音：“是那个大三学生吗，让他进来。另外，乔丹，不要走远。”

    女乔丹皱着眉挂断话筒。ta再次打量了江挚一眼，随后伸手指了指进里间的大门。

    “别做蠢事。”

    江挚给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推开大门进入里间，可以看到有一整面墙来摆放布林克的各种奖杯奖状与证书，一眼过去是堆得满满的，其他各种应有的设备仪器，电脑电视到投影到饮水机再到按摩椅从一应俱全，天花吊顶的灯具都得江挚勤工俭学一整年了。

    也不是羡慕或者仇富，只是让江挚进一步意识到布林克在这所学校的地位了。

    选布林克作为突破口应该没错了。

    这么想着，江挚注意到，在他进入之前，办公室里已经有好几名看着是学生的男女。他的到来引来了一阵注视。这种场合下江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场，只好先打个招呼。

    “呃，早上好，布林克霍夫教授。”

    “噢早上好，常，多礼貌啊。”布林克从办公桌和一堆文件后面走出来，指了指一旁的会客桌并过去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江挚摇了摇头：“不知道，先生。有什么，嗯，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或许吧，我们先来说说另一件事。”看着江挚，布林克淡淡地说道。“昨晚我临睡前看了一下今年的新生都有哪些潜力种子申请我的入门课程，却意外发现了一个大三学生的名字。那是你，对吧。”

    “是的。”

    “那时候已经是截止报名了，我的助教，刚才你也见到了，乔丹，他们非常称职，能力从各方面看都十分出色。对了，我记得你们还是同一年入学的？”

    江挚点头。

    顺带一提，大部分人对于乔丹的第三人称都会要用到复数，这也是“正确”了。

    “我猜那可能不会是一次愉快的同学重逢，毕竟，你的名字被乔丹打上了‘拒收’的标签。不过别怪他们，他们只是在做本职工作。”布林克笑了笑。顿了一下，他留意着江挚脸上的表情，继续往下说。“说起来如果是两年前你刚入学的时候你报名了，或许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学生了。你会是top1的一员，甚至有可能排在乔丹的前面。但是……都过去两年了，有些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流失，你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尝试申请呢？”

    因得到赏识而倍加感动jpg。

    好吧，得到全力培养跟自己蛮干，两年里的确会拉开很大的距离。但要说江挚两年前申请能成功，那就是睁眼说瞎话了。入学登记时他填报的资料只是一个意外觉醒的被收养的亚裔孩子，超能力相当一般，没接触过社交媒体也没有人脉，根本不可能被布林克看中。

    有个老土且比较装x的说法，真正有资格进入打击犯罪学院的学生从来不用申请，而是等着接受邀请。

    不过对话到这里江挚有点隐约捉摸到这番对话的走向了，对方，或者校方，需要他去做一件事，只是他还没想明白那是什么。

    他似乎没什么不可替代的特长啊——起码被他摆出来的并没有。

    考虑了片刻，他给出一个比较符合他身份的答复：“打击犯罪学最有前途，我只是想尝试一下……万一呢？”

    “上进心，很好，跟我想的差不多。”布林克笑着站了起来，拿起办公桌上一台平板电脑，并向江挚招了招手，“跟我来。”

    走出办公室里间，经过一脸疑惑的女乔丹，江挚一路跟着布林克往外走去。

    而布林克是一边领路一边展示他作为大教育家的风范。

    “作为一名教师，我很高兴看到学生有积极向上的想法。我经常说，重要的不是什么天赋才能，而是动力。一个人如果不想着让自己变得更好，整天甘于现状庸庸碌碌，那才是最大的犯罪。现在我们都知道，你们的超能力是人为注射了化合物v得到的，但既然是你们而不是其他人，那也是上帝的选择，其中肯定有更深刻的含义。它不应该被浪费掉……”

    人品作风先不说，在说教这个领域布林克还是很有水平的，起码很会灌鸡汤。他带着江挚离开了打击犯罪学院，穿过几个花园几个广场，来到了戈多金大学的行政大楼，并进入了校长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小隔间。谁能想到这里竟然有一块玻璃，似乎还是单面的，能看到隔壁校长室里有两个女人。其中坐着并缓缓说着什么的那位，是校长英迪拉·谢提，而谢提身旁的沙发上，top1里排第四的凯特·邓拉普正双眉紧皱着，双眼望着前方却似乎没有聚焦到任何一个物件上。

    江挚也皱起双眉。

    “你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吗？”布林克问道。

    以江挚对这两人的理解，应该是前者在给后者洗脑催眠，不含超能力的那种，单纯的话术诱导，又叫pua。眼下自然不能这么说，所以他想了想，回应：“心理治疗？”

    “‘治疗’听上去有点激进，我们更乐意称之为心理辅导。想要登上高位，时刻都会面对各种压力，哪怕强如超级七人组也不会例外，随时有心灵崩溃的可能。在成为校长前谢提女士是全阿美莉卡最优秀的行为心理学专家之一，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得到她辅导的，这也是作为ranked#4的福利。”煞有其事地说了这么一通，到这里布林克再次话锋一转。“你大概不知道，我曾经关注过你。你的超能力虽然表现力比较单调，但在当时来看还是有不少开发空间的。”

    江挚配合着抽了抽鼻子，再次做出一副受到触动的样子，内心却毫无波澜。接下来如无意外，应该有个“但是”，或者“很不幸/很遗憾”，他还在想着玻璃另一端的事。

    “可是两年过去，你已经错过了最佳的窗口。浪费的时间还是其次，你还糟蹋了自己的机会。一年级新生应该是打响名声的时候，入学后就入读打击犯罪学院，能受到更多的关注。关注度就是影响力，学校的资源会向你倾斜，有人为你制定最科学最合适的发展方向，各种专业的指导，教你怎么发展粉丝怎么吸引热度制造热度，还有各种访谈各种派对，会让你变得更为人所知。这是一个良性循环。你也意识到这一点了，对吧，不然不会大学三年级了还幻想着拼一下。我听说你这两年过得不太好，几乎没有人知道你，你的人际关系网——”

    说到这里，布林克往带来的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然后，继续。

    “——几个清洁工、小卖部经理、校园保安、冰淇淋销售员，还有厨师？唯一侥幸的，你还是凯特的朋友，很为你高兴，操作一下的话大概能增加一点话题度。但是，我们不会那么操作。因为对她来说，你除了是负累，根本起不了任何促进作用。”

    好吧，调查得还挺仔细的……嗯？

    “先生，我跟凯特，不，邓拉普，根本不认识……”

    “你确定？”这语气不像是反问，更像是质问，“资料显示你们有过几次见面。”

    “好吧，我们的确是有接触过，不过那是两年以前了吧。”江挚解释道。他这会儿也是皱着眉，认真回忆了一下。“那时候刚入学，我们是同一届新生，有过一些交集，仅此而已。后来她主修了打击犯罪，而我加入了管理学院，基本就没有碰面的机会。我想现在碰上了，她也认不出我来了吧。”

    “最好是这样。”

    布林克脸带狐疑的盯了江挚好一会，之后收起平板电脑，当先往外走去，并示意江挚跟上。

    接下来布林克带着江挚去了七八个地方，在不与接触的情况下看了另外几个学生，有刚晨练完正在享受按摩浴缸的金童卢克·莱尔丹，有坐在私人吧台前一边喝着酒一边用磁感能力控制硬币在手指间翻转的安德烈·安德森，有接受着好几个好莱坞大咖专门指导的某位女生，等等。

    “看出什么了吗？”回到办公室，布林克问道。

    江挚这回点了点头。

    布林克带他去看的那些人，都是与他同一届入学的，并且无一例外，都在排行榜的前列。如无意外，这是用优秀同级生的优厚福利，来刺激他这个长期成绩倒数的差生了。

    “如果你有一定的实力，哪怕只是勉强进入top1，你都能成为刚才那几位同学的一员，加入你想加入的学院，报读最有前景的课程，享受最高等级的待遇与权利。金童是未来的超级七人组成员，凯特将会是他的梅芙女王，安德烈和乔丹各自将能拥有一座为他们欢呼而且乐意供养他们的城市，阿玛奎琳很快就会是世界级的电影明星、甚至最年轻的奥斯卡得主……这些本应该有你的一份，但你在两年前放弃了。看看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好运的话，一年后你可以到沃特公司当个后勤，但也仅此而已。最终天赋与热情彻底磨灭，你只能在梦想与现实的挣扎中回归平凡，当一个保安或者门卫。”

    步步递进层层剖析，以落差的现实与破败的未来，打击那好不容易燃起的激昂与寄望。到这里铺垫得差不多，是时候扔下那一根稻草了。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坐在办公室那张造价不菲的人体工学真皮办公椅上，布林克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我毕生致力于研究超级英雄，三个硕士学位，海量的时间投入，可以说我对超能力者的了解，比任何人都要深刻。有些事超级英雄们不明白，即使是那些大咖。要当英雄，一名真正的英雄，不是要争取荣耀，而是敢于牺牲。这里有一个不公开项目，它不能让你出名，不能给你带来人气热度，但它能给整个打击犯罪学院、整个戈多金大学乃至整个阿美莉卡都带来无形的好处，它会让你变得更伟大。此外，只要完成它，我可以破格将你收入打击犯罪学院，你觉得怎样？”

    将一份协议书摆在江挚面前，布林克微笑着看着对方。他觉得自己已经将面前这个渴望成功的边缘人拿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