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三章 梦中梦如梦
    搭好了木棚,讨来了帐篷,屯好了粮食,做好了每日供应两餐的准备,又将特殊人群安置在了相府东侧的下人房里,一直忙到了下半夜,成黙总算放下心来。只是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柳青的病情似乎又要加重了。相爷家的公子薄命,从小就是个病秧子。

    回到住处,姐姐姜洁颖已经睡下,桌上留有几样点心,茶壶摸上去尚且温热。这位异父异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姐姐只大成默两三岁,两人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很是要好。只不过,在姜洁颖八岁那年,养父姜秉文说,姜洁颖是难得的修灵天才,继承了姜家血脉所独有的法眼,若是能下苦功夫,将来定会有一番成就。

    从此,姜洁颖开始了她的漫漫修灵路。

    只可惜成黙那会儿尚且年幼,不适合发表个人意见。他要是有个十来岁的资历,一定会指着姜秉文的鼻子骂: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就这么霍霍人家?一个女孩子生的白白净净漂漂亮亮,你叫她去风吹日晒舞枪弄棒?你怎么舍得的!就算练成了,又能如何?出去打打杀杀闯荡江湖吗?被淹死的大多是会游泳的,被砍死的大多是会武功的,晓不晓得!

    出乎他意料的是,姐姐实在是太用功了。闻鸡起舞,戴月而归,风吹雨打也好,酷暑寒冬也罢,即便有个头疼脑热,都不能阻止她入山修灵的脚步。一日用功或许因为觉着新鲜,几日用功或许是受人所迫,但十年如一日的用功,必然是有一股来自内心深处的强大动力。后来,成默才知道,漂亮姐姐的动力来源于恨意,血海深仇带来的恨意。幸运的是,有的人因为恨意而迷茫,有的人因为恨意而颓废,好在姐姐因为恨意不断自强。

    匆匆用完宵夜后,再做一番梳洗,成默打着哈欠上楼,轻轻推开房门,月光洒在地上一片幽静,夜风微拂着床幔,带来女子闺房特有的香气。姜洁颖正朝里侧卧在床上,成默毫无顾忌地在她身边躺下。

    长大后,姐姐总是早出晚归,弟弟也有事情要忙,姐弟俩一天下来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于是他们有时会睡在一张床上,就像小时候一样,即便依旧不能说上一句话,身旁熟悉的味道和亲切的感觉,对于彼此而言就是一种无法被取代的慰藉。

    成默伸出手去,用手指绕着姐姐乌黑的发尾,把玩一阵后,喃喃道:“可惜你是姜家人,也好在你是姜家人”

    可惜的是,姐姐小小年纪便背负了超出她弱小身躯可承受之重的恨意。而好在的是,正因为姜家的特殊,如此美好的姐姐才不会被相府上供给赵王爷,也不会被那些欺男霸女的地主豪绅惦记上——纵使她绝色人间,可她是罪臣之女,而且,那可是灭三族的大罪啊。

    在姐姐清香萦绕的帷帐内,成黙很快便坠入梦乡。

    殊不知这一梦,冗长且荒诞。

    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他正极目远眺,江山如画尽收眼底。一阵山风过,高处不胜寒,普天之下唯我独尊的优越感瞬间点燃了心中的兴奋点,涌起十足的愉悦与畅快。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以及‘灭死灵邪教,除死灵魔头’的口号声。

    尽管来者声势浩大,估摸着有几百号人,但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蝼蚁,甚至都懒得回头瞧上一眼。即便与天下人为敌,吾又何惧!

    然而蝼蚁眼中的自己,可是汇集天下英豪的正义之师,誓要在这不周山上与死灵教大魔头水恶寒玉石俱焚。只不过,真当他们靠近了,那股子为天下人赴死的浩然之气一下子就不浩然了。

    见着眼前人畏首畏尾的样子,他冷笑一声骂道:“一帮乌合之众!”

    话音刚落,他已杀至为首三人之间,仅仅是眨眼的功夫,对方还未来得及招架,手中‘虎泣’已刺入一人胸膛,而背上的龙翊则贪婪地吞噬着伤者喷涌而出的鲜血。

    “赵庆成,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先将你们赵家从灵师三大家的序列里抹除!”

    话毕那柄龙翊发出’仓啷啷‘一声剑鸣,只见数股黑色煞气如箭矢一般直穿赵庆成胸前的伤口!

    好在一旁二人反应迅速,姜子涯‘磐龙’出鞘,斩断了来袭煞气,龙盈拿出五方净坛,催动全身灵力布下紫荆结界。而被伤的血肉模糊的赵庆成则趁机颤颤巍巍地往嘴里塞了几颗早已准备好的灵药,这刺穿胸腔的伤口很快便愈合了。

    “呵呵,磐龙剑,五方净坛,看家本领这么快就拿出来了!也好也好,让我瞧瞧,现如今的灵师三大家,还有点什么能耐!”他说得轻描淡写。

    据传,上古时这片大陆有妖魔乱世,人间生灵涂炭,好在天降神明救世,带领人们斩妖除魔,并将所谓的灵力赐予人间,以备将来再有乱世时,人间可以自保。其中姜、龙、赵三大家族受益最多。并且,赐予灵力的同时,神明还留有三大法宝,交由三家供养。这也就形成了后来的灵师三大家族与三大圣器。只是神明没想到,自从人间有了灵力,妖魔确实没再出现,装神弄鬼的人倒是层出不穷。

    片刻后,天空中忽然风起云涌,云团飞速聚集处骤现紫气升腾,紧接着探出一颗巨龙头颅,与山头大小不相上下,怒目圆睁,恐怖狰狞,又有几只硕大龙爪伸出云端,一爪下来怕是能拍得天崩地裂。

    山上众人无一不仰着脖子,感叹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壮阔景象。

    就在这时,对面山峦突现一条黑色巨蟒,身子如天堑般横在山坡之上,九个脑袋张着九张血盆大口,丝丝吐信冲着天空的巨龙毫无惧色。

    山上众人一时目瞪口呆,这样的场景大概也只有上古神魔一战时才能见到吧,如今竟然重现人间了!

    看到这里,成黙已经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场梦境,一场实在逼真的梦境,但这种身临其中天下无敌的豁达快感,却叫他十分享受。

    天下地上,唯我独尊。

    好畅快的梦境!他甚至有些舍不得从中醒来,明知是假的,但能多享受一会儿也是妙极的。

    这一战,直杀到漫山遍野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残阳映血,一股子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成黙挣扎着猛地一睁眼,竟有一条黑色大蛇不偏不倚盘在胸口,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倒也不慌张,相对刚才梦境中那条九头巨蟒,这玩意顶多算条蚯蚓。他甚至还有功夫观察了一番周遭,月光依旧幽静,床幔依旧飘动,姐姐依旧睡在身旁,只是不知何时翻了个身,那漂亮的脸庞正朝着他。他想叫醒她帮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这才发觉连四肢都不听使唤,似乎除了能看见,他什么都动不了!这让他感到惶恐,那黑蛇却像是来了兴致,张开血盆大口冲着他的脖颈咬来!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

    然而这惨叫声并非出自成黙,因为此刻的他压根叫不出来。

    再瞧眼前,那黑蛇已化作一缕黑烟,迅速消散于空气之中。

    连痛觉都没有,这分明又是一场梦境!成黙努力挣扎着想让自己赶紧醒来。

    终于,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在叫他:“成黙!成黙!快醒醒!”

    慢慢的,听觉回来了,四肢似乎也有了反应,他猛地睁开眼,试图坐起身子,却发觉身体僵硬得跟木板一块似的。

    此时天已大亮,阳光洒进屋来,房间内布置一切如初,显然这儿不曾发生过任何特别的事情。

    床边坐着陈安怡与姜洁颖,两人见他醒来又惊又喜。

    姐姐忙转身给他倒水,陈安怡拿着一块湿毛巾帮他擦拭脸颊,一边问道:“做春梦了吗?怎么叫你都不醒,瞧这一身汗,梦见的是哪家的小娘子呀?你可真能耐,把自家阿姊的床都弄湿了。”

    陈安怡打小学医,颇有天资,据说五岁便能学着开方抓药,十岁即可把脉针灸,看的病人多了,自然对于男女人体都已熟透了,男女有别的概念在她这儿就是一层窗户纸,随时想捅破便可捅破,因此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成黙努力醒了醒神,一摸床褥确实湿了一片,身上也是大汗淋漓,可见这场梦着实费心费力,醒来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空空荡荡。

    陈安怡见他精神好些了,继续跟他玩笑。这姑娘生得也是如花美貌,骨子里却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有道是美女相轻,站在姜洁颖身旁,略输一筹的脸蛋叫她急于从别的方面找补回来。

    “是不是尿裤子啦嗯,不会是梦遗了吧!”陈安怡越闹越来劲,“让姐姐我瞧瞧!”

    说完一条白皙的胳膊朝成黙的裆部伸来,要换做平日成黙自然是会笑着躲开,再反击两句玩笑话,只是当下他仍处在惊魂未定中,哪里注意得到这个。

    于是,借着早晨年轻男性的自然反应,那只纤纤玉手握在了不该握的地方。

    屋子里顿时死一般寂静。

    “干,干的你你怎么不躲呀!”陈安怡这才发觉玩笑闹大了,只是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占了便宜还是吃了亏。

    这一握,倒是让成黙回过神来,原本空白一片的大脑一下子又活络起来。

    “做梦了。”他向两人解释,“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梦,不,是两个梦。”

    “我寅时起的床,那会儿你还在说梦话。”姜洁颖道。

    “我说了些什么?”

    “记不住了,我那会儿也没睡醒,印象里大概是些很张扬的话,什么唯我独尊之类的。”姜洁颖道,“我只当是一个普通的梦,就没有叫醒你。”

    “早晨我来叫你,怎么叫都叫不醒,摸了你的脉像,并没什么异样,只好把你阿姊找来,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好歹有人作证不是我害的。”陈安怡道。

    “大早上的你来找我何事?”成黙想起昨天那一大堆事情,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

    陈安怡一拍脑门道:“差点给忘了,流民营地那边出了些状况,柳大爷差我来唤你呢!”

    成黙长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安置流民,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谁又真能做到事无巨细呢。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