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谢应玄这一侧边缘的根须已经被黑红的火焰燃尽,但在别的方向,那绿色的浪潮还在不断地蔓延着。
而那棵不断攀升的树干底部更是长出一层黢黑的外壳。
谢应玄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树皮,怎么越看越像万象树的……
该不会这是万象树的幼苗吧?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他只感觉浑身冰冷,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这红衣女,能杀死万象树的幼苗吗?如果杀不死,那死的可就是他们俩了。
毕竟现在谢应玄可不知道要怎么离开这片天地,按照它的生长速度,要不了几天,自己就再也无处可躲了。
那可真是完了个大蛋。
白剑啊白剑,难道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吗?
既然事已至此,谢应玄也不能坐以待毙,他放下酒壶,将储物戒指中的星海水不断灌入口中。
自从上次长生诀精进以后,不需要刻意运转长生诀,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能自发吸收星海水了。
这样的好处是,不会再引起那个红衣女的关注了。
红衣女此时正在疯砍着那些不断蔓延的根须。
只不过,它们就如同一颗掉入茅草堆的火星般,迅速燎起,根本无法扑灭。
不过随着那棵“幼苗”不断生长,红衣女身上的魔神血气也在疯狂攀升着。
她的神色越发癫狂,手中龙骨刀挥舞而出的刀光在这片大地中留下无法磨灭的烙印,这些烙印仿若是生命的禁忌,就连那些根须都避之不及。
谢应玄观察着战局,一时间竟也分不清孰强孰弱。
看着那恐怖的烙印,谢应玄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个殷红的世界。
回忆起那道漆黑的,足以灭绝一切的光。
他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个点子,既然灭绝与长生的理念背道而驰,那么是不是可以用灭绝的力量去对抗这些疯长的根须呢?
谢应玄开始施展那天在拍卖会上习得的灭绝。
漆黑的光芒自他的体表涌现出,不过谢应玄此时无比痛楚。
因为这股灭绝的气息同样在不断灼烧着自己那由长生法锤炼而成的体魄。
怎么颇有种“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的意味。
罢了。
在死生面前,这些牺牲算得了什么?
好吧,这些牺牲也是蛮大的。
感受着细胞中长生气的消亡,谢应玄心头都在滴血。
还是把这些悲愤转移给这该死的“万象树”幼苗吧。
谢应玄提起绝罅剑,脸色发黑地往那宫殿群遗址处赶去,只有将那最深处的根须斩断,才有可能终止这个过程。
漆黑的光芒犹如一个屏障环绕在谢应玄的体表,随着屏障的层层推进,这些无知觉的根须本能地避让开一条路。
果然如此。
这股灭绝的气息宛若就是为了诛灭长生而存在的,一个荒诞的念头冷不丁地出现在谢应玄的脑海中。
或许,这些亘古不灭的“伪仙”文明正是被灭绝倾覆的。
谢应玄飞奔着朝宫殿群赶去,他浑身沐浴在一种痛楚中,自己的细胞正在不断死去,再不能消灭这个幼苗,恐怕自己就要被自己杀死了。
越是靠近那个山头处,周围的根须就越发坚韧,那股子“长生气”也越发浓郁,已经不再惧怕谢应玄体表的灭绝气息了。
根须蜿蜒交错,如迷宫一般,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孔洞,道路变得愈发难以前进。
谢应玄也曾尝试过跃起,可事实上此处竟然存在着镇压空间的法则,似乎可以阻挡一切的飞行物。
他甚至做不到双脚同时离地。
无奈之下,谢应玄将灭绝的气息注入绝罅剑中,漆黑的剑光瞬间冲天而起。
自剑身中反哺来更多的灭绝气息,他的痛楚也愈演愈烈,全身的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信号。
“干什么,这个时候就不要回馈我了吧。”
“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就这样对我是不是?”
谢应玄气愤地弹了一下剑身,不曾想灭绝的气息再度传来,那紧握着剑柄的手臂都发黑了,像枯死的树枝一般干瘪。
事到如今,死亡的恐惧反而渐渐消失了。
抬手,举剑,挥落。
唰——
一道漆黑的剑光直射而出,将路径上的根须全部斩开。
断裂的根须处燃烧着漆黑的火焰,它们不断蠕动着,尽管那“长生气”不停涌出,可这灭绝的火焰就是以之为食而疯狂蔓延的,只消片刻,那些沾染到灭绝剑光的根须便彻底死去了。
谢应玄忍着剧痛在道路上狂奔,这些火焰又何尝不是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呢?
……
红衣女所处的战场还在不断地扩大。
因为那“万象树”幼苗已经长到数万丈之高了。
隐约间,竟有与头顶上的那万象树枝有交接、融合的迹象。
魔神的虚影疯狂撕扯着幼苗的树干,可每次将它的树皮扯下后,都会有无数根须从树干底下爬上,补齐那个缺口。
似乎这个“万象树”幼苗已经初具规模,这种攻击再也无法伤害到它,就连那黑红色的烙印也不能阻止它的生长。
就在这个时候。
“万象树”幼苗竟然开始抽出嫩绿的树枝,散发出无尽璀璨的光华。
只是片刻间,便将这整片天地的绝望气息驱散。
就连红衣女脸上癫狂的神色都清澈了不少,仿佛要在这股圣光中羽化升仙。
她的脸上逐渐漏出迷茫的神色,嘴里呢喃着没有逻辑的话语。
“怎么找不到了……”
“不对。”
“他在哪呢……”
不好,她要输了。
见此情形,谢应玄心头狂震。
在失去红衣女的压制后,那些根须愈发贪婪地疯长着,就连绝罅剑身上的灭绝气息都隐约有被压制的迹象。
谢应玄眼前的道路霎时间又被绿色蠕动着的浪潮填满。
他一时间茫然无措起来。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谢应玄体表的灭绝气息已然被浇灭,虽然身体上的剧痛缓解了不少,但绝望之感却愈发强烈了。
他闭上眼准备接受既定的命运。
感受着这些缠绕在身上的,“万象树”幼苗根须上的气息。
他越发感觉到不对劲。
虽然这股气息和长生气很像,但谢应玄心里清楚,长生气没有这股子贪劲儿。
它们并不纯粹。
所以它们才疯狂渴望着谢应玄的躯体。
因为在他的血肉中,流淌着真正的长生气。
只有将他的血肉彻底吸干,才能迈入长生殿堂。
不,它不是真正的万象树。
对,没错——
那不过是伪仙的道胎,企图染指真仙的权柄。
一个陌生的声音跨越从无数残缺不全的记忆,从谢应玄的识海中翻涌出。
杀了它,杀了它……
那充满蛊惑的声音仿佛萦绕在谢应玄的耳边。
他猛得睁开眼。
自谢应玄的体表涌出那股纯粹的长生气息。
远在天边的红衣女察觉到了这股气息,她的神色从迷茫转变为极度的兴奋。
“终于找到你了,长生的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