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温正在考虑着回利维坦岛的事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进来吧。”

    推门而入的不是等在门外的鲁伯特，而是邵利，他拿着一封信，急匆匆的走进来。

    “斯温大人，莉莉鲁姆来的急报，特拉维耶家族同意议和了！”

    听到这个消息，斯温并不怎么觉得意外，南北议和算是双方早就达成的共识，是迟早的事情，唯一让他感到好奇的只有议和的条件。

    他拆开信封，看鲁伯特还立在门外，招招手，示意对方进来一起看看消息。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斯温瞅了眼信封上的署名，是玛纳斯·格雷瑞沃男爵，火漆也是格雷瑞沃家族的少女花纹章。

    “刚刚高尔顿爵士亲自送来的。”

    “高尔顿送来的？”斯温惊讶的看向邵利，“那怎么不把他请过来？”

    高尔顿是玛纳斯男爵的儿子，同时也是斯温在魔法学院的同学，与乌尔霍、托依格等人同一年进入学院，只不过由于格雷瑞沃家族的出身，他毕业后回到家族，没有像乌尔霍他们那样加入知晓者。

    “我挽留了，可高尔顿爵士要赶紧把信送到丰收堡和宴湾港，之后还要去利维坦岛送信，所以把信转交之后便立刻出发了。”

    “这样啊……”斯温点点头，拆开了信封，“停战协定是沃尔特男爵在德维德斯签署的，特拉维耶家族的代表是黑狐弗朗西斯。双方约定以白河为界停战，特拉维耶承认戈里尼家族失去了对泰拉莫斯领的控制权，不适合继续保有泰拉莫斯公爵的头衔，但反对利维坦领吞并泰拉莫斯领，同时不认可卡特琳公主对皇冠的宣称权；沃尔特男爵代表欧内斯特伯爵和卡特琳公主，认可特拉维耶家族对王领的控制，但拒绝承认尼古拉斯对皇冠的宣称权。

    谷地领的沙利·瓦尔特利男爵、泰拉莫斯领的马罗尼·葵拉伯爵，冷杉领的维尔纳·厄普兰兹、落槌领的拉尔夫四世、斯纳布格领的艾斯杜瓦夫大市长和内阁掌玺大臣梅利·秋斯都附署了文件。”

    看着这些名字，斯温不禁有种怪异的感觉，只能说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就是这么奇妙，各领代表再次汇聚于帝都，成功签署了一份大家都认同的文件，可相比于几个月前的御前会议，多少人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偏移。

    泰拉莫斯领的代表马罗尼·葵拉，这个人几个月前在泰拉莫斯领都排不上号，就是在葵拉家族中，他也是只是哥哥伊塔罗的封臣。可随着戈里尼家族垮台、伊塔罗伯爵被杀，突然之间他就变成了泰拉莫斯领首屈一指的大领主，真不知道至今还滞留德维德斯的洛伦佐公爵看到这位昔日都未必叫得上名字的陪臣，如今占据了自己的位置时，又会作何感想。

    冷杉领的维尔纳·厄普兰兹，是唯一既参加过两次御前会议，又参加了死灵塔和白流滩两战的人物，倒也算应了厄普兰兹家族的那句族语“屹立不倒”，而他的立场，也和厄普兰兹闻名大陆的风骨一样，真的是左右逢源，标准的骑墙派。只是，他和小爱德华·厄普兰兹如今在德维德斯的地位相当尴尬，虽然在死灵塔战役最后及时站到了胜利者一边，可随着欧内斯特伯爵的强势反击，以及洛德布罗克兄弟在北方的逆袭，冷杉领可以说是当下处境最尴尬的一领了，被杰里柯和洛德布罗克两个虎视眈眈的强邻南北包夹，厄普兰兹家族的松杉厅危如累卵，偏偏主力又滞留于南方无法回援，而维尔纳和小爱德华两人也像是无根之萍一般，手握两万大军，却不知道未来的出路究竟在什么地方。

    至于掌玺大臣梅利·秋斯，到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他这个掌玺大臣是做不久了。自从卡特琳二世驾崩之后，这位内阁首席一直站在特拉维耶一边，立场没太大问题，御前会议上和德维德斯大追捕时也都算得上尽心尽力，可奈何能力实在拙劣。先丢王领后输死灵塔的阿兰斯·佩萨水平已经够次了，可就是这么次的水平，照样能在卡特琳二世驾崩后的数月时间里，在王领稳稳压制梅利·秋斯，把这个内阁首席的权力架空成橡皮图章。之前尼古拉斯还用得上内阁这枚橡皮图章，现在他终于入主帝都，即将大权在握，登基加冕，怎么还能容忍梅利·秋斯这样的废物尸位素餐？斯温不知道梅利·秋斯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坐在提亚马特宫的宝座上，这位内阁首席有没有意识到，胜利的到来于他意味着什么。

    而除了这几个人之外，这封份量不轻的信件里，还提到了几个让斯温很感兴趣的人。

    前吉拉德尔伯爵巴奇尼家族，在杰里柯的南下中是第一个倒霉的，阿尔·巴奇尼在死灵塔战役中更是被泰特斯·莱斯利宰了所有儿子，可谓是这场战争最大的倒霉蛋之一。不过，巴奇尼倒霉归倒霉，其眼光和手腕比起戈里尼家族可高了不少，早早投靠特拉维耶的巴奇尼，因为四个儿子的战死，反而得到了尼古拉斯的另眼相待，不仅把西部亲王领的一块伯爵领封给了巴奇尼家族，还亲自在巴奇尼近支中为老巴奇尼指定了继承人，并承诺将来会让特拉维耶家族的小姐下嫁。

    就这份待遇，能让不知多少特拉维耶家臣眼红，儿子死光的阿尔·巴奇尼只能感恩戴德的发誓誓死效忠特拉维耶。

    相较之下，另一位倒霉蛋，尼古拉斯的长子亚历山大，他的境遇可就十分让人捉摸不透了。

    因为追击海盗雷蒙德·布里斯托而导致舰队陷入暴风雨，最后错过死灵塔和白流滩前后两场大战，据说尼古拉斯一度气得要杀了这个废物长子，可在泰奥菲尔·波德莱、瓦莱里·富歇等重臣，以及弗朗西斯等人的求情下，尼古拉斯最后还是饶了亚历山大一命，剥夺了他的军权，将其禁闭在萨克庄园反省。

    倒是和死灵塔战役后莱恩的下场很有些相似。

    除了这两个倒霉的家伙，还有一个人的境遇让斯温很是在意。

    河木镇的前执政官，斯特林·佩赞特。

    相比于亚历山大、阿尔·巴奇尼和洛伦佐公爵这三个德维德斯公然的大倒霉蛋，斯特林可以说是出奇的走运，随沃尔特男爵一进入帝都，便受到特拉维耶重臣瓦莱里·富歇的青眼相看，对其礼遇有加，甚至有嫁女儿给他的想法。

    富歇别号“智鼠”，作为尼古拉斯的首席智囊，他可不会无缘无故看重一个年轻人，这番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是在替尼古拉斯拉拢杰里柯一方的人，沃尔特·德尼兹作为效忠了两代杰里柯伯爵的重臣，资历经验极为深厚，立场自然不会轻易动摇，所以便把主意打到了斯特林身上。

    尽管富歇的意图显而易见，但特拉维耶家族的糖衣炮弹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玛纳斯男爵以欧内斯特伯爵名义写来的信中，虽然没有直说，但斯温可以从字里行间瞧出来，如果不是有沃尔特男爵在，只怕斯特林真的会沦陷在富歇的攻势中。

    这让斯温不由想起柯妮特·伍德，大概在斯特林卸任河木镇执政官的一刹那，他就抛弃了这个可怜的姑娘，甚至可能根本没考虑过娶柯妮特这件事。借此斯温多少也看清楚了一些斯特林的为人，容易被诱惑，守不住底线，负不起责任，或许这个人能力很强，但并不值得托付重任，相较于蕾妮雅，斯特林这个佩赞特家的长兄着实令斯温失望，甚至还不如邵利和毛诺。

    德洛兄弟虽然毛病一大堆，但至少忠诚无可挑剔，紧要关头，这两人是愿意用命来保护主君的。

    放下信，斯温阖上眼睛，细细思索着。

    德维德斯的和议看起来离斯温很远，但其实暗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斯特林的事情让斯温知道，自己很难达成老伍德的心愿，他半个月前就用信鸦给斯特林寄去了信，可对方沉溺于帝都的声色犬马，至今都没回信。从时间上来说，半个月的时间完全足够信鸦在宴湾地和德维德斯之间飞一个来回，斯特林不回信，大概率是他不想回信。

    伍德家族刚刚臣服于自己，正在大兴土木的河木镇有许多地方用得着他们，斯温不想让这一家人失望，就得想办法妥善安排柯妮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戈里尼家族失势，巴奇尼家族转封西部亲王领，而马罗尼·葵拉又没有统领泰拉莫斯领的本事和威望，看起来帝国粮仓短时间内不会有新主人，估计还得是按照欧内斯特伯爵的设计，把几位重臣放在这里，斯温的领地和泰拉莫斯领紧紧相邻，不管是谁入主百合花城，都与斯温有不小的关系，甚至在杰里柯近支日益凋零的情况，他也有一定的可能会摘得这朵百合花。

    还有一个极度让人玩味的事情，也与斯温有不小的关系。德维德斯和议，几乎所有参与了这场皇位争夺战争的诸侯都派人签了字，唯独北地领的洛德布罗克没有参加。这其中固然有北地领过于遥远，洛德布罗克和厄普兰兹、昆蛮人的战争尚未结束的关系，但考虑到沉默巨熊“多言无益”的脾气，没准这是他们拒绝停战的讯号。毕竟，南方打成什么样，和位于帝国最北的他们关系并不大，甚至阴暗一点考虑，或许洛德布罗克还想着趁特拉维耶牵制住杰里柯，赶紧锤死奄奄一息的厄普兰兹，拿下冷杉领，逼需要北地领支持的杰里柯和吉昂捏着鼻子认下洛德布罗克对冷杉领的吞并，让一切成为既成事实之后，拿到实际好处的沉默巨熊们再去签下和议，以此来使各方默认其吞并冷杉领的行为，从而获取统治整个提亚马特河流域的合法性。

    这种霸道的谋略，倒是很符合斯温对“巨人”哈拉尔的印象，洛德布罗克家族可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如果事情真的演变成这样，斯温就又必须面对北面边境的问题，是要帮助厄普兰兹阻止洛德布罗克继续扩张，还是一块锤死厄普兰兹，趁这个机会从不朽冷杉身上多刮点遗产呢？

    前者很可能会得罪洛德布罗克，眼下杰里柯家族非常需要洛德布罗克这个盟友，来一同面对来自特拉维耶的压力；而后者会使得洛德布罗克成为杰里柯后方尾大不掉的威胁，等沉默巨熊消化了不朽冷杉的庞大遗产，杰里柯家族再想对付这个麻烦可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