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斯温觉得这记号不靠谱，但从奥利弗的态度来看，河木镇的居民深信这就是巫狼霍格玛的标记。即便这真的是某个孩子的无聊涂鸦，斯温也得做出处理，不然指不定这些“爱讲故事”的镇民会怎么传自己的流言蜚语。
“嗯……奥利弗先生，那么按照你的经验，我应该如何处理这个记号？”
他看向奥利弗，打算先听一听本地人的想法。
“斯温老爷，只要您不破坏森林，巫狼就不会伤害这座镇子的。”奥利弗很肯定的说道，“我父亲和我讲过，在以前，宴湾地还是英普莱兹家族统治的时候，要是出现了这记号，镇上便得给巫狼送去一个孩子当作祭品，以换取镇子的平安。但杰里柯家族来了以后，霍格玛不敢冒犯黑巫师家族，所以仅仅给出警告，只要我们不破坏巫狼的森林，就没有人会被狼群伤害。”
这听起来很像是在粉饰杰里柯割占宴湾地的行为，也不知道是不是家族在幕后推波助澜……嗯，这种故事最好不要随意评价，免得惹出麻烦。
斯温想了想，扭头看向蕾妮雅。
“你觉得呢？”
蕾妮雅的想法和斯温差不多，她也嗅出了这些故事中的别扭味道。
“我们目前也没有要开垦森林的计划，不会和巫狼起冲突。”蕾妮雅瞥了眼奥利弗，“就是之后要修建城堡什么的，需要的木料也可以从伍德家族购买。”
蕾妮雅的眼神和不同以往的语调，似乎是刻意在提醒斯温，而斯温也马上领悟到了女骑士的提醒。
他确实有过开发狼歌森林的计划，但这个计划根本没有成型，斯温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除非巫狼能够预知未来，否则不可能晓得斯温的想法。而预知未来这种事情，就是苏克森学院的占星术教授菲利普斯·克鲁兹都做不到，那位钻研了近半个世纪占星术的神棍，只能通过星象看到一些似是而非的启示，十次里面至少有九次都不准。
既然巫狼不可能知道斯温有开发森林的计划，为什么要弄这个标记来警告自己，还要袭击鲁伯特呢？而且以巫狼霍格玛的实力来说，这个标记实在太掉面子了，这事情做得就好像是塞尔吉奥和贝尔纳多那两个小子，在杰拉尔的萨克庄园搞恐怖涂鸦，装作是欧内斯特伯爵去吓唬那些仆人。堂堂的杰里柯家主，当代最强的人类巫师，真要对付杰拉尔·佩萨用得着这些手段？同样的道理，如果巫狼霍格玛真要警告自己，这头教授级别的魔法生物应该更好更直接的办法，而不是这种看上去就不靠谱的把戏。
那么，除了巫狼之外，还有谁会不希望自己破坏狼歌森林呢？
蕾妮雅的提示已经给出了答案——伍德家族。
伍德家族不希望斯温进入狼歌森林的理由可太多了。首先，他们的生意就依赖着这片森林，每年能从林业中获得上千金卡琳的利润，任谁都不愿意放手这样一棵摇钱树；再者，伍德家族一直垄断了河木镇的木材生意，有杰里柯家族的官方背书，又有传言中和狼民的密切联系，别人根本插不进手；最后，最有可能袭击鲁伯特的也是他们，按照斯温让鲁伯特放出的风声，要是蟹港商人协会同意贷款，并利用宴湾港到河木镇的道路大举进入宴湾地，那伍德家族在本地的话语权必然会被稀释，他们怎么能忍受家族由本地的地头蛇，一步步沦为普通的商人。
那么，这会是伍德家族的手笔？
斯温皱着眉头，凝视了狼头记号许久。他对伍德家族的怀疑还只是猜测，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想弄清楚真相和伍德家族的态度，他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那就这样吧，我们先回去。”
斯温抽出佩剑，在地上划了一道横线。
“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过这条线，进入狼歌森林。”
见斯温不打算破坏森林，奥利弗松了一口气，而蕾妮雅也明白斯温的意思，挥挥手，派手下的士兵在附近做好标记。
和蕾妮雅一起回到市镇厅后，斯温见到了被毛诺找来的乌尔霍。
“把门关上。”
乌尔霍带上门，斯温放出乌鸦，牢牢盯住市镇厅周围。
通过乌鸦确定周围没有人偷听后，斯温把关于狼头记号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乌尔霍和蕾妮雅。
乌尔霍摩挲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
“你怀疑是伍德家族干的？”
“他们最有动机。”
“那派你的乌鸦去看看不就好了吗？”乌尔霍耸了耸肩，“这种事情，你应该很拿手。”
听在窗台的告死鸦鸣叫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乌尔霍的说法，还是在抱怨。
斯温吹了声口哨，从桌边的饲料盆里抓了一条鲜肉，抛给自己的鸟。
“假如伍德家族真的和狼民，和巫狼霍格玛有隐秘的联系呢？”
“我不觉得巫狼敢和杰里柯家族作对。”蕾妮雅插话道，“我询问过许多河木镇居民，自从杰里柯家族入主宴湾地以来，巫狼就没有对周围的村庄聚落出手过，狼民基本也老实待在森林内，除非是特别寒冷的冬天，狼民们才会离开森林出来抢劫。即使是温斯顿伯爵逝世，杰里柯家族最虚弱的那段时间，巫狼都不敢做什么，更何况是伯爵大人闹出这么大动静的现在呢。”
“这话有道理。”乌尔霍点点头，赞同蕾妮雅的话，“我也觉得你不必太过担忧，伍德家族前几天的态度也说明，他们不敢和我们正面对抗，更希望讨好杰里柯家族，继续维持他们对河木镇木材生意的垄断。只要我们不触及这条底线，伍德家族就愿意奉上大把的金卡琳。”
“如果我想触及这条底线呢？”
乌尔霍和蕾妮雅怔了一下，一时间倒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伍德家族在河木镇的势力太大了，按照鲁伯特整理的档案，镇上一半多的人都在为他们工作，这对我来说不是好事。不开垦森林，我的领地怎么扩大？不吸引外来移民，我的兵源和税收怎么增加？我不打算消灭伍德，但不能像现在这样，在我的账簿上出现的全是伍德的姓氏！所以我故意让鲁伯特放出消息，告诉伍德家族，我要向蟹港商人协会贷款，把外人引入河木镇，刺激伍德家族露出敌意。他们露出敌意，就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如果连这都可以忍，那就是真正臣服于杰里柯家族，不用再担心伍德了。”
在河木镇，他最信任的就是这两人，斯温基本不需要对他们隐瞒什么。即便是跟随他最久的德洛兄弟，也因为那张不牢靠的嘴，使得斯温不敢让他们知道太多。
而乌尔霍和蕾妮雅也没有辜负斯温的信任，不论是否理解斯温的考虑，他们的第一选择都是站在斯温这边，为他的利益出谋划策。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我们就先从伍德家的那个小儿子开始吧。这几天我在酒馆打听到的伍德家族的消息，十条里有七条都和他有关，而且基本都是坏话。这小子就是个纨绔，是伍德家族最大的破绽。”
斯温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下了米洛斯·伍德的名字。
“你打听到了什么？”
“您能想象到的浪荡子弟的事迹，这小子都有，骗女孩子上床，在酒馆赖账，对得罪自己的人下黑手……另外，我也打听到了那个教米洛斯·伍德剑术的骑士，那位骑士是在三年前去世的，而米洛斯在六年前就回到河木镇了。”
“也就是说，米洛斯·伍德不是因为老师去世而回来的，而是被赶回来的？”蕾妮雅之前就看出米洛斯没怎么受过训练，早有所怀疑。
“当然不是。”乌尔霍笑了一声，“不过这小子倒真的有一把剑，一把连黄油都切不开的剑。”
斯温把米洛斯·伍德的情况记在纸上，这是伍德家族很明显的突破点。
“看来我让你负责情报工作是正确的决定，你很适合干这个。”
乌尔霍耸耸肩，他可不上斯温的当，作为一起渡过六年学院生涯的同学，乌尔霍很清楚，一旦斯温这家伙开始说别人好话，那这个人接下来一定被这善于话术的家伙坑。
“别这么说，我觉得情报方面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我，你只用把乌鸦们派出去，整个河木镇几乎没有秘密能够瞒住你。”
斯温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噎住，他本来还想把事情交给乌尔霍，却被对方反手拍了回来，只能转变说辞：“我的乌鸦也就只能看住河木镇，再远的地方还得靠你。伍德家族的事情我来办，狼歌森林和狼民的情况还需要你来调查。”
乌尔霍点点头，刚才只是作为老同学打趣斯温，他跟着斯温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光拿钱不干活。
“有件事情要你帮我个忙。”乌尔霍看着窗台上的告死鸦啄干净鲜肉，好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斯温心里一紧，乌尔霍每次让自己帮忙，似乎都会遇上麻烦。第一次是狩猎巨魔，结果差点在那个矿洞把命丢了；第二次是调查戴克瑞姆集会的女巫，还没开始着手，就掉入了弗朗西斯的圈套。
不知道这一次，乌尔霍又有什么事情要自己的帮忙。
斯温沉默了片刻，才给出回答：“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打算掌握第四个魔法，但还缺点材料。”
“你看上了哪个魔法？”
乌尔霍沉默了好一会儿。
“切石术。”
斯温看着老同学，目光失去焦距的愣了两秒，这个魔法在《布鲁赫手札》中也有记载，他记得这个魔法能够让人改变容貌，熟练掌握甚至可以改变身体形态。
但是，切石术的对应恶魔叫做剥皮鬼。切石术这个名称是教授们刻意的模糊，实际上从恶魔语翻译过来应该叫做“人皮面具”。
“我记得，这个魔法的条件是用一张完整的人皮和恶魔做交易。”
一直默默听着的蕾妮雅眉毛一挑，看向乌尔霍的眼神微微有了变化。
斯温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学院里是禁止这个魔法的。”
“只是个普通级的造物系魔法而已，《布鲁赫手札》中有记载，就说明学院允许知晓者学习。”
可以改变容貌形体的魔法，对潜伏在暗处的知晓者们太重要了，学院不是死板的教会，明白灵活变通的道理。
“但你已经不是知晓者了，乌尔霍，我的同学，你要剥谁的皮，来换取这个魔法？”
乌尔霍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斯温·杰里柯爵士，能请您告诉我，杰里柯家族是否允许我学习切石术呢？”
屋内的气氛，一点点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