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能理解真是再好不过。”莫格·霜火没太在意斯温的敷衍，他也不指望这件事能这么简单就得到解决，“如果马格努斯爵士能体谅我们这些人的苦衷，把事情同阿兰斯男爵说清楚，贷款的事情不是问题，我保证您能拿到最低的利息。”
“这样最好，我会牢牢记住这笔债务的。”斯温在“这笔债务”上加重了语气，说得他似乎真的很在乎一样，“还有一件小事。您之前派遣的昆蛮人雇佣兵，目前还在我麾下效力。”
听到“昆蛮人雇佣兵”这个词，莫格·霜火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些大块头又惹出麻烦来，斯温兴师问罪来了。
难道他们行军的时候军粮不够，路上吃了几个杰里柯家的士兵？
莫格·霜火这样想着，赶紧押了口酒，掩饰自己的表情。
“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割爱，将他们的雇佣合同转给我。”
嗯？
差点被酒呛到的莫格·霜火控制不住表情的瞪着斯温。
那些昆蛮人没惹麻烦？不，也许是麻烦惹得太大了，杰里柯索要雇佣合同是打算干掉他们……
脑筋咕噜转了一圈，莫格·霜火没什么犹豫的就同意了斯温的要求。
“这没有问题，我回头就让人把契约给您送来。”
斯温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迈步欲走，忽然又顿了一下脚步。
“对了，您为什么会雇佣这些昆蛮人？”
没把这些昆蛮人当回事的莫格·霜火回忆了一会儿，没什么保留的回答了斯温的问题：“我会雇佣一些佣兵帮我运送货物，有时候就会雇佣到离开雪原的昆蛮人。您知道的，这两年路上总是不安全。但有时候昆蛮人佣兵也不怎么老实，两个月前我就有一批货和佣兵一起消失了。”
这话和尼克罗的消息对上了，斯温没有问那些货物里到底有什么，竟然会将昆蛮人腐化异变成巨魔，那可能会让莫格·霜火注意到那批货物的问题。
“老实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这么有礼貌的昆蛮人。”斯温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用决定用“有礼貌”来形容萨鲁。
但这话听在莫格·霜火耳中，他反倒以为斯温是在说反话呢。
“这样啊，真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斯温看着莫格·霜火，莫格·霜火看着斯温，从眼神中两人都隐约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误解了对方的意思，但直到斯温离开谁也没有开口澄清。
几百号人的行军动静不小，直到凯旋大道上重新恢复那种没什么生气的寂静，行长才敲响了会客间的门。
“进来吧。”想着事情的莫格·霜火随口答了一声。
“市长阁下，杰里柯已经走了。”
“嗯。”莫格·霜火仍专注于想事情，没回应行长话中的未尽之意。
见莫格·霜火如此漫不经心，行长额头上的汗珠又多了两颗。
“那个，杰里柯那边，我们该怎么处理？”
莫格·霜火总算抬头，认认真真看了行长一眼。
“您在担心那五十万金卡琳的事情？”
“是、是的，这间银行没有那么多的现金储备，您看……”
“斯温·杰里柯不是来借钱的。”莫格·霜火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杰里柯家族要是真需要借钱，不会摆出这种故意找茬的阵势来，他有别的目的，但和银行没关系。”
回想起斯温刚才的表情，莫格·霜火怀疑斯温是故意来见自己的，却猜不透斯温真正的目的。虽然最后斯温提起昆蛮人显得有点刻意，但他不觉得这种小事会是这个难缠家伙的真实目的。
“是、是吗？”行长松了一口气，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去做事吧。”
赶走了行长，莫格·霜火继续思考着。
“难道他的目的试图我对全福岛的态度？那他对全福岛的态度又是什么？这个斯温·杰里柯的表现，总让我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莫格·霜火胡思乱想的时候，斯温带着人已经抵达了珀尔赛福区，这是德维德斯的贵族区，大贵族们都有宅邸在这里，包括之前斯温到访的佩萨宅，也位于这一区的黄金地段。
凯旋大道的南段，转过哈罗德集市北面的路口，斯温便进入珀尔赛福区的辛西塔街。由于阿兰斯·佩萨的宅邸位于这条街上，路口有不少士兵把守，看见杰里柯家族的月乌鸦旗帜才予以放行。
又穿过了几个街区，天色渐暗时，斯温抵达了黑塔街，杰里柯家族的帝都宅邸就在这条街上。
“欢迎回来，斯温爵士。”
出来迎接的是马格努斯的侍从官布兰德·佩赞特，这位年轻骑士虽然刻意留了一圈胡子，但依旧掩饰不了脸庞的青涩。
“父亲呢？”
“他去利维尔滕家族那边了。”
斯温盯住布兰德青涩的圆脸，年轻骑士抗不住斯温的目光，微微侧过了头。
“他是不是和那位妮可莱塔小姐在一起？”
布兰德面露尴尬，连忙否认：“不不不，您误会了，马格努斯爵士确实是去见拉尔夫公爵了。”
斯温没信这话，年轻的布兰德到底欠缺经验，瞒不了他。
“这段时间我会住到这附近的帕维尔宅邸去，如果父亲有事，就去那边找我吧。”
布兰德还想说什么，斯温已经转身出门，多纳特虽然被这对父子的矛盾搞得头疼不已，但也只能带着麾下士兵牢牢跟住斯温。
在门口呆立了好一会儿的布兰德望着斯温远去的背影叹气，步伐沉重的来到马格努斯的房间。
还不等他敲门，布兰德就听到了屋内的欢笑。
“哇——这真是太厉害了，您是怎么做到的？”
“这只是个简单的魔法而已，我可爱的妮可莱塔。”
“我可以学吗？”
“哦，这个啊，我从十二岁开始，在苏克森魔法学院学习了六年，大多数时间学的都是基础知识，比如符号学、魔法史、恶魔学等等，这些课程并不直接教授魔法。魔法是很危险的力量，如果不能精准且谨慎地掌握这种力量，暴露在恶魔面前的巫师就和你一样娇弱。所以每个巫师学徒在学习魔法之前都必须扎实基础，学习完三年的基础课程之后才被允许举行仪式来掌握魔法。我可爱的妮可莱塔，你愿意将宝贵的青春消磨在枯燥的学习中吗？”
“天哪，我可不愿意，那实在太无趣了！好在还有您能为我展现这神奇的力量。”
布兰德默默听了好一会儿，内心里颇能理解斯温的不满和愤怒。
“大人，我有事报告。”
屋内的欢笑声安静下来，短暂的沉默后，马格努斯打开房门，但没让布兰德进屋，而是自己走出来，就立在房门前和布兰德交谈：
“有什么事？”
“刚才斯温爵士回来了。”
话音刚落，布兰德很清晰的听到马格努斯的吸气声。
“他……现在在哪儿？”心虚的马格努斯四下张望了几眼，生怕斯温就在附近。
布兰德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效忠的主君，他有些不理解马格努斯现在的想法和心态。之前在马车上看到斯温离开时，马格努斯露出那样的眼神，无疑是关心儿子的父亲；可为什么在几个小时后，他就忘了儿子的愤怒，忍不住和情人厮混在一块儿？
“斯温爵士去了帕维尔家的宅邸，这段时间他会住在那里，他说如果您有事请去那边找他。”
帕维尔宅……马格努斯好歹办了多年的外交事务，立即便听出了斯温的言外之意：如果不想断绝父子关系，就别忘了和帕维尔家族的联姻。
“我知道了……”马格努斯叹着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重重点下了头。
看着马格努斯的表情，布兰德松了一口气，就在他以为主君已经回心转意的时候，妮可莱塔忽然推开门也走了出来。
“马格努斯爵士，时间已经不早了，您又有那么多重要的事务，我不该再打扰了。”
楚楚动人的女孩衣衫完好，礼貌得体的同马格努斯提出告辞，好像真只是受邀来做客的天真姑娘。有那么一瞬间，布兰德也恍惚觉得这姑娘真的和马格努斯什么事都没发生，两人只是单纯的朋友而已。
但马格努斯就仿佛着了迷一样，刚才下定决心的表情顿时烟消云散。
“我送你吧。”
看着搀扶女孩离开的马格努斯，布兰德渐渐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对这女孩太着迷了，就好像失了魂似的……
陡然，布兰德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
等等，这确实太奇怪了，为什么马格努斯大人会对这女孩如此痴迷，他是这样的人吗？
察觉到不对劲的布兰德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斯温，他下意识就要派人去帕维尔宅报信，可想了一想，他还是觉得应该自己亲自走一趟。
街道上浓重的乌云让夜色提前降临，因为帕维尔宅就在几百米外，布兰德没有带手下，自己骑着马提着油灯，轻身去找斯温。
马格努斯大人是社交场上的老手，在德维德斯的两个月里也去参加了不少宴会，比妮可莱塔小姐漂亮的女人有不少，但他从没像这样痴迷过……明明马格努斯大人只认识了那女孩没多久，竟然会陷得如此无法自拔，这很不对劲，一定有蹊跷！
在利维坦岛长大的布兰德虽然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但从小也接触过许多巫师，知道某些可怕诡异的魔法可以诱惑人的心智，让人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来。布兰德现在可以找到的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就只有斯温了。
倾盆大雨突然间就落了下来，挂在马鞍上的油灯在突如其来的暴雨中瑟瑟发抖。布兰德抱怨了声这天气，顶着暴雨猛挥马鞭加快速度向帕维尔宅疾驰而去。
被雨势模糊了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吓了一跳的布兰德连忙勒马避让。
然而，挡在他面前的那个少年不慌不忙，拔出了背在身后的两把银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