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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丰收殿堂
    两天后,打着吉昂家族旗帜的队伍终于来到了莉莉鲁姆城郊,在凯撒家族旗帜鲜明的加入后,队伍的人数迅速超过了两千人,已经形成了一股不小的武装力量。

    当然,这支队伍的人员成分太杂,既有恩卡坦家族这些乡下小贵族不情不愿支援的农兵,又有一些来投机的流浪骑士、无地骑士,可以说除了杰里柯、帕维尔和凯撒这三家大贵族的人马之外,其余的人不是没有战斗力的杂兵,就是一群立场不坚定的投机分子,如果真的遇上战斗,斯温只能依靠帕维尔和凯撒两家的那几百士兵。

    不过在外人看来,目前聚集在约洛·吉昂麾下的就是实打实的两千军队,其中还有斯温·杰里柯这位巫师随军,完全是一股十分可怕的战斗力。泰拉莫斯领的那些小贵族们强颜欢笑迎接约洛王子时,无不担心自己的城堡会被攻陷,恨不得把大门紧闭,让这伙人离自己的领地远远的才好。

    其实不只是那些乡下小领主,就连泰拉莫斯公爵戈里尼家族都惴惴不安,毕竟这支队伍中有一个杰里柯,四十年前温斯顿伯爵带给这片土地的厄难,至今仍令戈里尼家族心有余悸。

    “不能让他们进城!这群人里面可有一个杰里柯,如果巫师进了莉莉鲁姆那还了得!就是四十年前的温斯顿·杰里柯都没能进入这座百合花城!”

    乔瓦尼·戈里尼拍着桌子,大声地喊着,雷霆般的咆哮让丰收殿堂内的家臣们噤若寒蝉,不敢抬头。他是洛伦佐公爵的堂弟,同时也是公爵之子洛可的老师,眼下洛伦佐公爵不在莉莉鲁姆,便由他来辅佐年轻的未来公爵。

    虽然这位辅佐官吼得格外大声,依旧有人当着他的面提出了反对意见。

    “这支队伍打的是吉昂家族的旗号,乔瓦尼爵士,如果把他们拒之门外,戈里尼家族得罪的可不止是杰里柯,吉昂、帕维尔、凯撒……还有眼下在南面王领叱咤风云的阿兰斯·佩萨与索伦·赫塔尔,我们要四面皆敌了。”

    说话的是洛伦佐公爵的妻子莱蒂齐娅夫人,她是出身比兹凯南省塞洛那领鲁贝克家族的女士,身份足够与乔瓦尼分庭抗礼。但只因为她是女人,又是外来的比兹凯南人,在风气保守的泰拉莫斯领并不被重视,大殿内没有多少家臣们出声支持她。

    “吉昂就是明日黄花,特拉维耶才是接下来的掌权者,阿兰斯·佩萨和索伦·赫塔尔两个家伙不过是近十几年成为男爵的暴发户,在尼古拉斯皇储面前根本就是跳梁小丑而已!得罪杰里柯和吉昂算什么,宣道会和特拉维耶家族会支持我们的!”

    乔瓦尼的咆哮声让莱蒂齐娅夫人感到厌倦,她发自内心的不喜欢这种凭音量而非道理来说服别人的家伙。

    “特拉维耶到现在还被挡在白金山脉以西,而杰里柯的军队就在韦农河北岸。”

    “温斯顿都不能攻克莉莉鲁姆,他的儿子更不可能!”

    那些没经历过灰皇冠战争的年轻人不由为乔瓦尼这句豪言壮语叫起好来,但老人们却满面忧愁的没有出声,当年的亲历者很清楚,并非温斯顿伯爵没有能力攻下莉莉鲁姆,只是没必要而已,如果不是四十年前屈辱的求和,丰饶的帝国粮仓早被黑巫师家族变成一片焦土了。

    “乔瓦尼爵士,一位绅士可是要对他说出的话负责的!如果杰里柯军真的南下,您能确保我们的领土不会受到侵害吗?”

    “不要用‘我们’这个词,别忘了你身上没有戈里尼家族的血统,你不过是个商人的女儿!”

    不同于其他地方,帝国金库塞洛那领是由四个商业家族轮流执政,鲁贝克正是其中之一。虽然四大商业家族都享有和杰里柯、特拉维耶平等的诸侯地位,但傲慢的霍里尔人就是瞧不起他们的商人身份,并且喜欢用这一点来讥讽比兹凯南人。

    有着良好教养的莱蒂齐娅夫人虽然心里被对方气得发疯,但表情还是努力保持了平静,倒是一直坐在公爵宝座上的洛可·戈里尼生气了。

    “乔瓦尼爵士,请你注意你的言辞,你侮辱的是我母亲!”

    洛可当着众家臣的面训斥着乔瓦尼,但他没想到这位倔脾气的堂叔兼老师不仅不认错,反而还把矛头对准了他这个公爵继承人。

    “洛可,现在是你做出决断的时候了,家族的重担就在你的肩上,我教过你戈里尼家族数百年内有着如何厚重的历史,你忘了吗?”

    乔瓦尼啰嗦的老生常谈听得洛可心烦,但他又不敢轻易否定对方,戈里尼家的继承人否认了家族的历史、家族的荣耀,教这些家臣们听了会有什么想法?

    就在洛可左右为难无法做出决定的时候,一名骑士匆匆跑进殿堂,顾不得擦一下自己汗涔涔的脸庞,着急忙慌地对洛可喊道:“杰里柯、杰里柯派来了使者!”

    “杰里柯”这个词就如同蕴含狂风暴雨的黑云,压在一众人一众人头上,压得大殿内只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乔瓦尼也心中一惊,但他看到许多人下意识看向自己时,他马上回过神来,明白必须鼓舞众人的信心,否则怕极了杰里柯的家臣们一定会屈服于杰里柯的压力。

    “把他赶回去,现在我们没空见一个巫师。”

    报信的骑士缩了缩脖子,汗水不断往外冒。

    “来的使者不是人……”

    这句没说完的话听得洛可在内的一众人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开始想象杰里柯究竟派出了什么样的怪物,就连反杰里柯立场最坚定的乔瓦尼都哆嗦了一下,眼底不由透露出了恐惧。

    全场只有莱蒂齐娅夫人保持了冷静,她出身的塞洛那领和精灵治国塞西露葛紧紧相邻,也有少数巫师存在,因而不像这些泰拉莫斯人一样对巫师和杰里柯恐惧至极。

    “把话说清楚,杰里柯派来的使者到底是谁,提出了什么要求?”

    骑士张口想要说话,打结的舌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众人看着他颤抖的嘴唇心中更加焦急和慌乱,但却没一个人能够说出催促的话语,因为这些人同样唇齿打颤。

    扑扇翅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只乌鸦飞入丰收殿堂,在众人快瞪出眼眶的注目礼下落在公爵宝座的台阶前,低了低头,如同是在向洛可致意。

    洛可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不太像样的回了礼。

    “马格努斯·杰里柯与卡洛塔·帕维尔之子,温斯顿·杰里柯伯爵的后裔,斯温·杰里柯向戈里尼家族致意。我无意冒犯,如有失礼之处望请见谅。”

    乌鸦出奇的礼貌,洛可稍放松了些,不再那么紧张。

    “欢迎……呃,欢迎您的到来,斯温爵士。”洛可的余光暼到大殿内围了一圈的家臣们,这些家伙如临大敌、紧张冒汗的模样可真的很难说是“欢迎”。

    “我奉约洛·吉昂王子的命令前来此处,希望贵方能允许约洛殿下的队伍通过百合花大道,前往南方的王领。约洛殿下乃是当前吉昂家族唯一的男性继承人,皇位的正统继承者,希望泰拉莫斯领的百年名门戈里尼家族遵从过往的誓约,继续效忠于纯白烈日。”

    斯温的吹捧让乔瓦尼和洛可都很是受用,戈里尼家族自称是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名门,素来重视血缘和出身的,但和千年名门杰里柯相比还是相形见绌,哪怕不待见杰里柯,但能够得到杰里柯赞美自家心中还是喜滋滋的。

    但抛去那点窃喜心情,斯温提出的要求却让洛可很是为难,不仅要求戈里尼家族放开道路,斯温还打算拉拢泰拉莫斯领加入吉昂一方,这个选择洛伦佐公爵都不敢轻易作出,更何况是还没当上的公爵的洛可。

    “这个……我对杰里柯家族和吉昂家族都充满敬意,可是眼下家父不在领内,如此重大的事情,请允许我派出使者询问过父亲之后再作答复。”

    戈里尼家族一如既往的选择了拖延,尽可能的避免作出决定,倒是和维斯蓝·恩卡坦当初的反应颇有些相似,也许这就是泰拉莫斯领在这些夹缝中生存的方式。

    而斯温做出的应对也和之前一模一样。

    “洛伦佐公爵难道不忠于吉昂家族吗?”

    “当然不是,戈里尼家族绝对效忠于皇冠!”洛可矢口否认。

    “既然如此,您何必需要等洛伦佐公爵的回复呢?”

    洛可被说得哑口无言,张着嘴木在公爵宝座上。

    见侄子快要被说服,乔瓦尼赶忙开口道:“恕我直言,斯温爵士,卡特琳二世女皇陛下的继承人应当是特拉维耶家族的尼古拉斯皇储才对。约洛·吉昂乃是灰皇冠战争中篡位失败的鲍里斯的后裔,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乌鸦斜眼瞧着乔瓦尼,那双猩红鸟眼看得他很不舒服,想要斥责对方的无礼,可一想到“杰里柯”这个姓氏又不得不按捺下心中的怒火。

    “也就是说,戈里尼家族决定支持特拉维耶窃取吉昂家族的皇位了?”

    “不,当然不是……”

    洛可连忙否认,他想要维护戈里尼家族的中立地位,但斯温却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弯曲的鸟喙吐出了尖利的声音:

    “既然戈里尼家族决定与吉昂为敌,那么我们杰里柯也不惜一战,以捍卫皇室的正统。欧内斯特伯爵的大军不日就会越过韦农河,扫平任何与吉昂为敌者,如果戈里尼家族想要对约洛王子不利,那就来吧,我等将誓死拥护约洛殿下!”

    斯温如此斩钉截铁的态度反而叫洛可慌乱不已,他可不想与杰里柯家族开战,哪怕最终特拉维耶真的能够登临皇位,可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欧内斯特伯爵的数万大军现在可就在泰拉莫斯领旁边,一旦被黑巫师家族扫灭,狡猾的狐狸真的会给戈里尼报仇吗?

    事态被斯温强行达到了非敌即我的程度,洛可·戈里尼想要保持中立是不可能的,他求助式的看向莱蒂齐娅夫人,希望母亲能够帮忙出出主意。

    但莱蒂齐娅夫人还没来得及张口,乔瓦尼又开始添麻烦了:“洛可,不用怕他们,我们可以把那个小吉昂抓做人质,杰里柯家族一定不敢……”

    “你闭嘴,蠢货!”

    莱蒂齐娅和洛可这对母子异口同声地朝乔瓦尼低吼了一声,尤其是平常不怎么发脾气的莱蒂齐娅夫人这回都发了火,倒是成功的把乔瓦尼吓住,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

    莱蒂齐娅夫人深吸了口气,消去怒火平复好心情,开口说道:“斯温爵士,戈里尼家族可以为约洛殿下提供旅途上的帮助,我们会放开道路,提供补给,您的队伍中已经有不少泰拉莫斯领的封臣追随,我们不会阻挠。这应该能证明戈里尼家族对将并无敌意,但还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这位商业家族出身的夫人比乔瓦尼这些庄园老爷脑子要灵活的多,她看出斯温是故意摆出一个无法答应的条件,目的不过是为了迫使戈里尼家族让步,好让约洛·吉昂的队伍顺利前往德维德斯。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谢谢您的帮助,请原谅我刚才言语上的不敬。”

    乌鸦深深看了眼这位容貌不算出众的公爵夫人,张开翅膀斜着肩膀,如同是附身行礼般压了压身子,然后在殿内众人的注目下飞出了丰收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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