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可以不可以休息一下，我已经写了一个时辰了。”
“不行。”
“那我写完可以带上云螭出去玩吗？”
薛十七眉间凝起，这丫头还是不死心，总想着去人间游玩，不过总是这般严厉的管着她也不是长久之计。
“若你能好好完成这一月的课业，为师倒是可以带你去凡间游历几日。”
“当真！”
玉落感觉身上的疲倦瞬间一扫而空，精神得很，连软下去的脊背都又挺直了起来。
“当真，为师从不骗你。”
没过一会儿，她的眼珠子就又开始转了起来，还要一月，时间如此之长，若是还能……
“师父，师父，那我稍晚些，可以去奈何桥边转转吗？”
“为师同你说了许多次了，奈何桥是往生之处，不是你可以玩闹嬉戏的地方。”
薛十七每每想起奈何桥边，她曾经远去的背影，便会不自觉的抵触着那个地方。
所以，自玉落化形以来，他从不许她去奈何桥边。
“小白说奈何桥上有个孟婆奶奶，做的汤可好喝了。”
果然，还是不能让她与那白无常，走得太近。
“那你可知孟婆汤有何用处？”
玉落笔落下，宣纸上立马晕染开一大片，她摇了摇头：“不知。”
“孟婆汤乃是给入轮回者所饮，饮下便会忘却前尘往事。”
师父脸上的落寞，她总是看不大懂，莫非要像师父那样活了许多许多年之后，就会变成这样。
年纪大可能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
等等，忘却前尘往事？
“所以，若我饮下孟婆汤，我也会忘记一切，忘了师父吗？”
“不错，不过并不是永久的。”
“啊？什么意思？”
女子习惯性地咬着笔杆。
男子躺在摇椅上，饮下桌边的淡茶，开口说道：“对于魂魄而言，孟婆汤饮下忘却的是上一世的种种纠葛，为了免受轮回之苦，是以忘却是件幸事。”
“但是对于神仙精怪而言，饮下孟婆汤入了轮回，结束一世后，自会想起前尘往事。”
“若是不入轮回会如何？”
“若不入轮回，也只能维持几日，便会恢复如初。”
玉落听后恍然大悟道：“难怪小白说那汤好喝，原来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也不全是。”薛十七放下手中的茶盏，“许是孟婆汤饮的多了，才会这般的傻。”
女子忍俊不禁，若小白知晓自己的崇拜的对象这样调侃自己，不知是哭是笑。
“师父，有没有神仙结束轮回之后，却忘记前尘往事的，不会有例外吗？”
“有。”
男子定定地看向树下的女子，仿佛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怎么不会有例外呢。
曾经的你便是，若不是因为在凡间遭到致命的一击，又怎会忘却了一切。
有些欺骗忘记了也好。
“那我就去看一看可好，绝不饮汤，我向师父保证。”
“师父，求求你了，冥界就这么大，我都逛遍了，就差奈何桥没去过了，实在好奇。”
玉落双手托腮，瞪大了眼睛望着薛十七，她知晓，这一招最是好用，师父定然会同意的。
“真是拿你没办法，记得早些回来。”
“嗯，好。”
玉落手下的毛笔如同飞了起来，刷刷刷地写着，薛十七第三盏茶还未饮完，就听到笔杆倒在案上的声音，树下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还真是如从前一般的脾性。”
黑蛟动了动身子，发出一丝声响，好似在认可他的话。
还未走到奈何桥边，就看到了一前一后拉着魂魄归来的黑白无常，玉落开心的挥着手。
“小黑，小白！”
前方飘着的黑无常依旧冷着一张脸，装作看不见飘走了，后边跟着的白无常咧着嘴飘到了玉落的跟前。
“小白，你刚回来？”
“嗯嗯。”
“小白，师父同意我去奈何桥边啦，要不要一起去。”
“嗯嗯。”
几句话过，玉落才发觉他的不对。
“小白，你怎么只会说嗯嗯了，你的舌头怎么啦？”
小白无奈的耸了耸肩，实际上他确实也不明白，为何轮转王君说近日需要少言，于是施法封了自己的嘴。
自己一时间还有些不大习惯，小黑倒是开心的很。
小白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魂魄，指了指十殿的方向。
“也好，那我先去，在桥边等你。”
“嗯嗯。”
一个个身着白衣的魂魄面无表情的跟着前边的人走着，队伍一直蔓延至奈何桥上。
左右巡逻的阴差，都识得玉落，冥界除了她也没有旁的女子了。
粉色的衣裳缀着洁白的绣花，与周围的魂魄格格不入，玉落横穿过队伍，向前走着。
她走至河边，仔细地看着眼前的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底下的河水湍流不息，不同于冥界入口处的忘川河水。
那儿的河水之上，时常游荡着许多无法往生的游魂。
师父说，他们执念太深，难入轮回。
“嗯嗯。”
身旁突然出现一个白色的影子，玉落扯着他空荡荡的袖子。
“小白，走吧，我们一起上去看看。”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啊？”玉落连忙分析着他的话语，“小白，你是不是又在说孟婆汤好喝？”
“嗯嗯。”
“死小白，师父说了，孟婆汤不能喝着玩的，喝多了会变得如你这般傻，我才不喝。”
“嗯？”
女子转头再望去的时候，她感觉白无常的眼里好似多了一些水气，伤心的小白挂着长长的舌头，有些……
有些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啦，好啦，骗你的，我们快上去吧。”
“嗯嗯！”
白无常收起舌头，宽大的衣袖，在玉落的头顶上来回的挥着。
“小白，你瞧，那是不是就是孟婆啊？”
“嗯嗯。”
一位老婆婆立在桥的正中央，黑衫坠落在脚边，内襟是白色的锦缎，闪着微光，黑色的面纱挂在她的面上。
额间的皱纹堆起，一双眼睛却澄澈无比，玉落看的有些痴了。
“小白，婆婆的眼睛真是好看……你看到了吗？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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