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撤的路上,是人间炼狱。
萧辰带着季残阳与蓝若灵全速飞行,沿途所见的每一幕都在刺痛他的眼睛。
一支东夷仙域的弓手队伍被天魔骑兵追上,为首的仙君拉满长弓射出最后一箭,箭矢洞穿了一头天魔的脑袋,但他自己也被紧随其后的魔将一爪撕开了胸腔。
更远处,三名蛮神仙域的修士背靠着一块巨石,浑身浴血,面前堆满了天魔的尸体。
他们的仙力已经枯竭,但依然在用拳头和牙齿战斗。
直到一名仙王级天魔降临,一掌将巨石连同三人一起轰成了血雾。
再远一些。
一名年轻女修士跌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修士。
她没有哭,也没有逃。
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任由身后的天魔越来越近。
萧辰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他想停下来。
但他不能。
季残阳受了重伤,蓝若灵的仙力也消耗了大半。
他必须先把身边的人带到安全的地方。
“老大……”
旺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少见地没有嬉皮笑脸。
萧辰没有回头。
“走。”
只有这一个字。
他咬着牙,催动踏云靴,速度再提三分。
身后的惨叫声、爆炸声、咆哮声,渐渐远去。
但那些声音刻在了萧辰的脑海里。
刻得很深。
九天之上,仙帝还在拼命断后。
北寒仙帝的冰剑化为一道绵延万里的冰墙,暂时阻断了高空中魔帝的追击路线。
紫薇仙帝祭出本命星图,无数星辰坠落,在仙帝与魔帝之间形成一片星辰禁区。
永恒仙帝浑身金光黯淡,却依然死死拖住一名魔帝不放,大日永恒经催动到了极致,将那名魔帝困在金色的火焰囚笼中。
就连平日里存在感最低的紫阳仙帝,也燃烧了部分本源,打出了远超平时的战力。
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他们断后失败,
“撤!能走多远走多远!”
太皇仙帝的怒吼从天际炸响。
他手中的太皇剑已经出现了裂纹,帝兵在魔帝级别的对轰中都开始承受不住了。
但是,他还在战。
为了给
哪怕只是一息。
“中荒!”
太皇仙帝暴怒的目光锁定了那个悬浮在血屠魔帝身旁的佝偻身影,“你活了百万年,就活成了这副模样?”
中荒仙帝面无表情,灰色死气环绕周身。
“太皇,你不懂。”
“等你再活二十万年,等你感受到寿元将尽、大道无路的那种绝望,你就会懂了。”
太皇仙帝怒极反笑。
“老夫宁死,也不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那你就去死好了。”
中荒仙帝抬起手,灰色的镰刀凝聚成形。
北寒仙帝的冰剑从侧面斩来,逼得中荒仙帝不得不后撤。
“都少说废话,撤!”
北寒仙帝的声音冷硬如铁。
十一尊仙帝交替断后,且战且退,向南方撤去。
而在他们身后,十大魔帝与叛变的中荒仙帝如影随形,穷追不舍。
血屠魔帝的狂笑声回荡在天际。
“跑吧!跑吧!这片天地,已经是本帝的了!”
……
南撤三万里。
当萧辰带着季残阳与蓝若灵穿过最后一片云海时,一座巨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现。
萧辰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见过很多城。
但没有一座,能与眼前这座相比。
天阙城。
这座城池矗立在一片被云海环绕的巨型浮空大陆之上,城墙由暗金色的天外陨铁铸就,高达万丈,绵延数千里。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那不是寻常的阵法。
萧辰的阵法造诣已经极高,但面对城墙上的那些符文,他依然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震撼。
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完整的大道法则。
这些法则互相交织、互相印证,构成了一张覆盖整座城池的恐怖法阵。
“天帝亲手布下的护城大阵……”
骨三不知何时又从储物袋里冒了出来,魂火跳动得厉害。
“没错,就是这里!老大,我想起来了!当年大帝带我来过这里,那时候天庭还在,这座城是天帝的行宫之一,也是整个仙界最坚固的堡垒!”
“城墙上的阵纹,是天帝以本源大道亲手刻下的,就算是十个魔帝一起攻,短时间内也别想打破!”
萧辰没有说话,但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
城门大开。
无数溃逃的仙界修士如同洪流般涌入天阙城中。
城门内侧,数十名身穿古老铠甲的傀儡守卫矗立在两侧,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
那些傀儡守卫每一尊都散发着仙王级别的气息波动。
这些也是上古天庭留下的底蕴。
萧辰带着季残阳和蓝若灵落入城中。
城内比想象中更加宏大,街道宽阔到可以同时容纳千名修士并排飞行,两旁的建筑古朴而庄严,每一块砖石都散发着淡淡的大道韵味。
但此刻,这座沉睡了百万年的古城,已经被涌入的溃军塞得满满当当。
到处都是受伤的修士。
到处都是哭喊与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绝望的气息。
萧辰将季残阳放下。
蓝若灵也靠着墙壁坐下,闭目调息。
她的冰凤血脉在战斗中消耗了大量本源,需要时间恢复。
萧辰没有坐下。
他站在街道中间,抬头望着天阙城上方那层笼罩整座城池的淡金色光幕。
那是护城大阵激活后的外在表现。
光幕之外,远方的天际线上,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正在快速逼近。
那不是真正的云。
而是天魔大军。
仙帝们还在阵外断后。
但每一个人都知道,那只是在争取时间。
魔帝们迟早会打到天阙城下。
到那时候,这座上古天庭留下的堡垒,就是仙界最后的防线。
如果天阙城也破了,仙界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