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伊米休没法接，他端出个笑脸：“既然您与院长熟识，又带着纪评先生的吩咐来，想必应当知道如何解决芙罗拉的问题？”

    “我不知道，”安优尔说，“我只能推测，她应当是同时受到了爱神和文字与知识之神的影响，爱神陨落，用来凝固她记忆情感的力量自然消散。然后时间会像水一样，会往下滴，脱离她。”

    她望着频频点头的伊米休，有些不愉快：“你觉得这听起来合情合理？”

    伊米休：“……我觉得，应当还有些其他的力量，想保护她？”

    比如星星。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安优尔点头，话锋一转，“纪评先生托我问问你芙罗拉的近况，你觉得他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伊米休莫名有种面对老师提问的压力，他犹豫说：“知情？那……”

    他忽然灵光一闪。

    “这是纪评先生做的？”

    安优尔笑盈盈：“是这样吗，您真是一位聪慧的殿下，我都没有想到。”

    伊米休：“……”

    他有点想骂人了。

    他又听见安优尔微笑着说：“想必确实如您所说，我也没有其他想法。既然如此，或许我们只需要暂时照顾好芙罗拉。”

    芙罗拉在花丛间“玩耍”——谁都能看出来她不喜欢玩耍，她只是重复着扑蝴蝶、扑花的动作，一次又一次，循环着同样的过程，听不见笑声，脸上也没有表情。

    那些蝴蝶很小了，比有些花的柱头还小，可怜兮兮地藏在花蕊间，并不想被芙罗拉发现。

    安优尔望着芙罗拉。

    她认识这位金贵的小姐，在真理高塔的文献里。真理高塔成立的宗旨是共享真理，所以首席从不藏私，放有文献的地方也从不设防，谁都能进去。

    ……但真正敢进去的没几个。

    芙罗拉。

    有关她的记叙有时称呼她为“午夜提线”，也有时叫她“星星湖” ，和星星相关的东西总是至关重要，所以安优尔认真阅读了有关她的全部内容，可惜那些东西颠三倒四，甚至自相矛盾。

    有的说她是污秽物品，也有的说她曾是爱神的眷属，还有的说她隶属于一位不知名姓的邪神，只有极少数称她归属星星，因星星湖的湖水倒映着星星。

    从纪评专程问了一句来看，想必这些记载全部属实。人可以同时追随好几位神明，将自己的信仰卖与各家，也正常，不是吗？很多人做不到甚至会因此死去，不能证明这就不存在。

    安优尔扬声叫她：“芙罗拉！”

    花丛间的小小姐回头。她长得可爱、动人，只是眼珠子机械的转动，不曾反射光，于是让人读出几分冷漠，她压着嘴角，笑容很标准：“怎么啦。”

    伊米休小声说：“您可以带她去卡姆闻斯联盟国逛逛这里最近很美丽了到处都是花大家都很幸福总之我先走了再见拜托您了！”

    他一口气说完一长段话然后转身就跑，只剩下安优尔面对缓慢走过来的芙罗拉，恍惚有种自己被猎食性动物盯上的感觉。

    芙罗拉一如既往，仰头看她：“你身上有很熟悉的感觉。”

    “也许是星星。”

    “星星？”芙罗拉思考了下，“我喜欢星星。”

    “我也喜欢。”

    芙罗拉于是提问：“星星有很多颗，你喜欢哪一颗？”

    安优尔：“……你真的没听过纪评这个名字？”

    “我听过，你刚刚和我说过，我应该认识他吗？”芙罗拉微微皱起眉头，“我忘记了很多事，但既然忘记了，应该不重要。你不陪我去玩吗？伊米休说让你带我去。”

    “我很想陪你去玩，但我对这里不熟悉，”安优尔说，“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对这里更熟悉的你陪同我。”

    “可我不想陪你，”芙罗拉想了想，“但丢下你也不好，你挑一朵花给你带路吧。”

    “它们都听你的话吗？”

    “当然，”芙罗拉仰着头微笑，“我和它们一样啊，我也是花。”

    安优尔现在有点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当时应该问问纪评，比如问“如果自己有疑问的话该怎么联系您”，这样就不至于现在满脑子困惑。但又反过来想想，即便重来一次，她应该也是不敢问的。

    再深一步想想，纪评只说要她去当老师教导学生，顺便问问芙罗拉的情况，没说要她寻根究底、解决问题，对吧？

    安优尔沉默的时候，芙罗拉轻声唱着歌，又回到了花丛中，逶迤在地的墨发尾端拖曳着些掉落的花瓣，但并不沾泥土，很干净。

    安优尔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去找离开的伊米休。

    她离开后，芙罗拉不唱歌了。

    小小姐坐在地上，问边上的花花草草：“纪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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