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塔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正在无辜的眨眼睛。这意味着这里出任何事纪评恐怕都能第一时间知道。端看对方想不想管。
“并不是所有权柄都对它所属的神明忠心耿耿,”西塔说,“也可能日子太久,这里根本没有遗落在世界海之外的权柄了。毕竟肯留下来的就少,没了信仰滋养……能一直留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算了。
多说也没用。
他还觉得眼前的人恐怕是被纪评被星星洗脑了,就和他那个便宜哥哥一样,执拗的往一个方向走,半点不顾及后果。
与世界海的接壤之地、埋葬残骸权柄的地方,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懒得来翻这一堆“垃圾”,就用蝼蚁试水。大人物只需要动动手指提供一点庇护就足以让蝼蚁感激涕零。
……西塔觉得自己最近的情绪也有点过激。世界海一波动简直殃及所有人,它能不能别动了。
他拢拢身上的衣服,最后深深看了眼前的路易斯一眼:“我走了。”
雪白色的海滩、雪白色的丛林、空无一人的“告死鸟”号都只是外界的一个映射。埋葬骸骨的地方是一片空洞的混沌虚无,它只照的出来外界的一切,再掺杂一些此地建造者的喜好。比如雪。
西塔站上甲板。
现在那些船员都在或安稳睡觉或彻夜难眠,但总之都是很听路易斯的话,乖乖缩在船舱里,故而甲板上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白捡来的便宜哥哥罗希德,另一个是路易斯的心腹葵葵曼尔·易林尔斯。
前者面无表情倚靠在栏杆上,看见西塔也不说话,后者满脸担忧。一个劲的往西塔身后看,可能是期待路易斯会突然从西塔身后蹦出来。
“别看了,”西塔说,“路易斯一个人留那儿啦。”
葵葵曼尔勉强冷静下来,谦恭低头:“是,我明白。”
平心而论,西塔很不想管这个糟心事,所以他拉住自己便宜哥哥的手就往船舱走,结果才走没两步,他听见身后的葵葵曼尔说:“如果船长出事,他祖父会很伤心。”
西塔没生气,他回头看人:“看来路易斯没和你说。他真正的祖父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早就死了,现在这个假的祖父并不在乎他的死活。我也从没承诺过会保证谁平安无事。我与哥哥不过是运气使然,偶然搭船,你不要太抱有期待。”
“正因为对您不抱期待,我才会这样说,”葵葵曼尔望着西塔,语调冷静,“只是,船上很多人都对船长抱有期待。“
“你们不缺钱财,”西塔漫不经心的说,“路易斯死了更好啊,带着钱随便去哪儿,哦,也不是随便去,可能只能去朵图勒帝国,但那不是也很好吗?而且路易斯又不一定会出事。”
没人理他,无声的沉寂中,西塔:“……好吧好吧,你想换个地方玩玩吗?”
……
于是最后终于发展成了四人行。
正在准备夜宵的纪评对这一“大变活人”的魔术感到十分吃惊,并十分友爱关怀地对西塔说:“我没找你,你居然还主动送上门。”
西塔面不改色:“我相信像您这样的大人一定不会和小孩子计较。”
“那可不一定,“纪评说完,接着亲切的对罗希德和葵葵曼尔说:“吃夜宵吗,有忌口吗?”
西塔对此十分不满:“怎么不问我。”
“我以为你不需要。”
青年边说边清点了下食材觉得恐怕不太够,他看了眼另外两位……他或许大概可能认识其中一个,应该是之前擅闯他家的那位……先生,好像叫罗希德,他能从对方身上察觉到类似自家邪神的力量。这算啥……收编吗?
至于另外一位……唉,又是一股苦涩的苦瓜苦黄连的气味。
纪评打起精神,笑着说:“您好,我是纪评。怎么称呼您?“
葵葵曼尔:“葵葵曼尔·易林尔斯。您好,纪评先生。”
“那么,”纪评说,“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可以陪我走一趟去取食物吗?我没想到会来客人。准备的东西不够多。”
“我的荣幸,”葵葵曼尔低下头,“冒昧打扰您,我……”
西塔打断葵葵曼尔:“玛丽夫人怀孕了,我想和你一起回去看看她。妈妈和爸爸能看见你一定会很开心,他们收养我的时候经常替你。”
纪评发觉真理高塔的还真都是天才学者,张口爸爸妈妈喊得理所当然,他一言难尽的看了眼西塔,说:“我明天就准备回安斯特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葵葵曼尔先生,这边。”
夜幕漆黑如女人乌黑的、绸缎一样的发丝,晚祷告已经结束,参与的人各回各家各自休息,又因为才逢一场变故,现在的教会连晚上值班、巡逻的人都没有。当然,也没有必要,端看现在教会的“客人们”,谁敢冒头窜进来恐怕都只有死路一条。
……而今正主理教会事宜的克里姆福林说不定正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丝毫不着急。
“您刚才想和我说什么?”纪评猜测,“和路易斯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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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葵曼尔:“……船长去了死岛。”
晚风中有花香幽幽,温柔的安抚着非凡者焦躁的心绪,他不自觉地就放松下来,瘦削的脊背几乎能看出来脊椎骨的形状,活像是片裹着薄薄一层皮的连绵山脉。
死岛?
纪评不认识那地方,但他猜测星星认识,还猜测星星不想告知他,因为刚刚星星的意识里突然蹦出来和死岛有关的叙述,但只停留了十分之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就匆匆逝去。
葵葵曼尔只顾低头,看不见纪评神情的变幻:“我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只知道船长执意要去,我和很多船员都很担心他,但劝不住他。我……并不想来打扰您,这也并非船长的意思,是我自作主张求西塔……”
“好的,”纪评想了想,一方面是觉得眼前的葵葵曼尔情绪不太稳定、好像很怕他、很拘束,弄的他也浑身不自在,另一方面是他准备单独问问星星,那应该支开葵葵曼尔,所以他说,“我明白了,您不用太担心……”
国王星星突然说:“那里以前是信仰交汇之地。”
它把自己要说的东西混入心绪,摊开来给纪评阅读、感知,以此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当时有一些信仰神明的人偶然得闻世界海的存在便想去世界海追寻神迹,他们千辛万苦寻到世界海的边缘却迟迟找不到进入之法,最终不得不选择在附近造座小岛定居,因为所有人都有同样的目的,故而尽管信仰不同也没发生什么大的冲突,最多是一些小摩擦。
信徒可以相安无事,但神明会彼此争斗直至某一方的陨落,所以小岛上的和平没有持续多久,在第一位神明陨落后就被打破了。因此,那里在极短的时间内沦陷成一座血岛,直到群星注视到了这一岛屿,将岛屿选做埋葬残骸与权柄的墓地。”
纪评没想到这事会牵扯到自家。
他嘴角抽搐了下,咽下原本准备说的词,把国王星星的话原样照搬给葵葵曼尔,只对最后一句话做了加工:“……直到一位伟大的存在注视到了这一岛屿,将岛屿选做埋葬残骸与权柄的墓地。”
青年并未注意到他的语气毫无对伟大存在应有的敬意。
所以葵葵曼尔轻微发起抖来,也许是切西贝尔的风比海上更冷,又也许只是纯粹被吓到了。
“会有人去找路易斯,你不用太担心。明天一早你就能在船只上见到他,”纪评继续转述国王星星的话,顺便添了一点自己的加工,“那并不是很危险的地方。”
国王星星的原话是:星星会关注,只是片废弃的墓地,权柄只剩零散两三个,还奄奄一息即将消亡。
它说得很轻易。可纪评觉得那里很危险。
唉。
又或者,任何事情在对应的决策者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纪评微微沉默,忽而想到还在安斯特的时候——因为当时在政务院工作的德曼帮他提醒了那些所谓的执法官员,所以他从未遇见过来自府官员的真正意义上的刁难。
一个阶层的决策者在另一个阶层就又成了底层,或许他当年也可以帮德曼一把,但他从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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