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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章 第9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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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第90日

    ◎又軟又甜。◎

    “對不起……張初越……”

    溫霁伏在張初越的懷裏哭, 氣咽一上一下的,從前見她哭不是傷心,是因為歡.愛。

    昨晚她哭得夠多了, 張初越一剎那晃了神, 捧着她的臉在用力看, 所以昨夜的哭裏是否也有幾分傷心。

    而他滿腔委屈,只管生氣,只管讓她哭慘,讓她反悔, 讓她今日來不成這民政局。

    可她昨晚一下一下地哭,嬌聲軟軟,但再可憐, 也要雙手摟着他肩, 像小孩犯了錯求大人原諒,任揉任捏。

    最後把他壓在身下主動,他憋着不去,看着她攀了幾次頂, 還要繼續牽引他。

    何曾這麽以他為主。

    當時她搬出前程來, 他敢說一句“不”字, 那在她心裏, 張初越就是心胸狹隘之人。

    他要品格要清高, 最後弄成這份田地。

    此刻她一聲“對不起”, 張初越骨頭都讓她化了。

    “以前不說喜歡, 離婚了才來講這些。”

    張初越後槽牙磨得厲害,若是從前已經在解褲帶了。

    溫霁腦袋耷拉着, 像魂被抽走又終于安了回來, 亂七八糟地在軀體內混亂,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用一個女子天生的聲調和滿目的水珠說:“就是離婚了才講,你得記着,以後才能複婚。”

    他眼眶熱得發滾,這姑娘心思不怕全捧出來給他看,講明了要釣他。

    張初越氣得笑了聲,肺在燒,手機在震,他拿過一看,謝瀾的電話,挂斷,扔到一邊,說:“假離婚就假離婚,非要跟他們說,這算什麽假。”

    溫霁抓着他衣服,泣涕嗒嗒,張初越看她哭就受不了,畢竟她以前只在床上哭,他受不了使勁弄就行,現在算怎麽。

    他壓着聲道:“坐回去,我送你回學校。”

    溫霁從他腿上下來,聽他說“坐回去”,一顆心徘徊了一下,直接爬回副駕駛座。

    張初越沒吭聲,溫霁心想,他應該哄一哄就不生氣了。

    而且就算他現在知道溫家的事,也不必出手幫了,而且他讨厭溫昀。

    但以防萬一,溫霁等車停在學校門口,他拉上手剎才開聲:“張初越啊,你有錢就給我留學用,千萬別給我家花。”

    張初越現在聽到“留學”兩個字就頭腦發脹,扶着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臉上卻還要強忍淡定:“我錢多?養你一個吞金銷銀的還不夠?”

    溫霁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你別這麽說嘛,我以後會賺錢給你花的。”

    張初越一團火砸進柔情似水裏,燒不起來了。

    等她慢吞吞地進了學校,他車也不急着開,這一路能安全不別車不超速不闖紅燈真是祖墳冒煙保佑他。

    “嘟嘟嘟~”

    謝瀾催命的電話又來。

    他直接拿過手機接通,開口第一句就是:“離婚是我提的,跟溫霁沒關系。”

    謝瀾的聲音停了兩秒,顯然是在震愕,轉眼刺耳的破罵聲穿過電流湧來:“你這個孬種!溫家一出事你就急着離婚,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兒子,不借錢就不借錢,用得着離婚嗎!你到底怎麽做事的!”

    張初越在謝瀾的狂罵裏怔然了兩息,撿出裏頭的話反問:“溫家出什麽事了?”

    *

    晨午的日頭明亮地照在樹影青草間。

    女生宿舍的陽臺飄着幾道笑聲,有人支着晾衣杆說:“我那天上網看到有人把給洋娃娃做的套裝晾在宿舍,第二天輔導員上門說懷疑有人在宿舍養孩子。”

    又是一陣狂笑,連溫霁進來了也沒聽見。

    她拉開衣櫃門,看到裏面挂着的衣服裙子,恍惚了一下,都是張初越給她買的。

    鼻尖又酸了起來。

    她确實吞金銷銀,昨晚還用了那麽多套,她去超市買紙巾的時候看到了,張初越買的那一盒好貴。

    “啊!”

    忽然,朱婧儀扭頭被突然出現在宿舍的溫霁吓了一跳。

    關鍵是她眼睛腫成了核桃,本來皮膚就白,顯得眼睛更大了,她拍了拍胸口:“媽呀!”

    溫霁省了下鼻涕,一包紙已用掉,她低頭把垃圾袋收拾好,說:“我一會去外教樓,經過北食堂,你們要帶飯嗎?”

    朱婧儀“啊”了聲,沒反應過來,陳妮妮冷靜一些,問:“你咋了?”

    都是二十歲的年輕人,最不會處理難過的情緒。

    但是不問又不好。

    總之她們木在了原地看溫霁。

    卻見她勾了下唇,說:“我痛定思痛,決定考慮出國讀研的事了。”

    衆人:!!!

    溫霁對朱婧儀說:“你講得對,現在有機會不出去,怕後悔。”

    朱婧儀眼睛瞪得像銅鈴:“那、那就是好事咯!”

    林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代購啥的咱們也有人脈了吧!”

    俗語說人撒了一個謊,就要無數個謊話去圓。

    溫霁只是拿留學的事來當借口要張初越離婚。

    但現在到了這一步,如果他們婚離了,她還讀不成了,張初越一定會更生氣的,他可是為了讓她能出國連婚都肯離了。

    她只能打起精神去申請獎學金,把留學事情提上日程。

    *

    “嘟嘟嘟~”

    桌上的手機狂震。

    部裏的電話打了進來。

    陳灼言一開口就是笑:“初越,你正式入職報告已經批了,盡快來就職,戶籍那些人事部已經在走流程了,指标很快下來!”

    張初越的氣息沉了又沉。

    陳灼言大嗓門又喊了兩句:“張初越,你聽見沒啊,那兒信號不好嗎?喂?”

    “言哥。”

    消沉的語氣讓陳灼言話音一頓。

    張初越說:“我想暫緩,再考慮工作。”

    陳灼言愣了,連“瘋子”兩個字都忘了罵。

    第二日陳灼言把人約出來見面。

    張初越想起那日機場一別,約定要請他吃飯,剛好能有借口把溫霁叫出來,然而看到陳灼言的定位,他決定單人赴會。

    廣場的白鴿飛過去一片,教堂裏響着婚禮進行曲,新郎新娘走到神父面前。

    陳灼言趕到的時候,剛好進行到神父念着萬年不變的臺詞:“無論他是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你都不離不棄嗎?”

    張初越坐在最後一排長凳上,長腿交疊,雙手扣十放在腿上。

    餘光看到陳灼言坐下,頭也沒轉,只是說:“挺會約地方,兩個大男人來看別人結婚。”

    “你不是看得挺認真?”

    陳灼言給他遞了瓶水:“前頭發的聖水,喝了保全家富貴平安。”

    張初越這回轉頭:“怎麽沒保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水?”

    “嘿。”

    陳灼言笑了:“現在流行財神殿前長跪不起,月老廟前無人問津。你都離婚了,接下來當然得搞事業。”

    他聽出陳灼言的意思,淡聲道:“不用勸我回去工作,沒意思。”

    “你看人家結婚有意思,說明對婚姻還是向往的。”

    說着陳灼言掏出一支筆,在那支盛滿聖水的塑料瓶上寫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遞回給張初越:“喝吧。”

    男人這才擰開了瓶蓋。

    陳灼言說:“暫緩也要有個理由。”

    “照規矩我定向分配回南城,現在我在北城的太太沒了,留在這不合适。”

    陳灼言點頭:“行,部裏底下多的是要借調的空缺,到時候就把你調到離國外最近的地方,香江怎麽樣?那兒每天國際航班多到數不來。”

    張初越聽他在那兒哄,笑了:“你知道我太太……”

    話到這裏,他一頓,陳灼言心領神會:“前妻。”

    張初越沒吭聲,整個人沉默地看向教堂正前方,新郎新娘交換戒指,而他跟溫霁還沒有過這樣的儀式。

    頭頂的琉璃瓦片折射正夏的日頭,刺得他眼睛發燙。

    一旁的陳灼言“嘶”了聲:“行了,不是前妻,是後妻,欸呀,大男人,紅什麽眼睛。”

    張初越仰頭連灌了幾口水,壓着哽塞沉聲:“我以為她要出國跟我離婚,後來才知是她家出了事,欠了一屁股債,她一句沒跟我提,人家共患難,她就只能……”

    張初越後面的話沒說,她就只能當他是歡.愛。

    陳灼言聽他這話顯然一怔,而後點了點頭:“難怪工都不上,要去追太太,這種妻子十世修來咯。”

    張初越一聽,人赫然站起身,人高馬大,好在後排沒人,但陳灼言還是趕緊把他拉下來,頌贊歌蓋住了他們的語聲。

    陳灼言氣定神閑道:“你知道咱們部裏的劉醫生嗎?結婚前,咱們這兒的白大褂一枝花,多少女生稀罕,當然,我要不是結婚了,也輪不到他。”

    張初越繼續喝他那支有情水。

    陳灼言繼續說人八卦:“後來結婚了,太太也是同行,按照咱們現代人的合格人生規劃,該買房了吧,但是到現在還租着房子,太太生了娃,直接帶回娘家養,還不是在北城,分居異地,全是雞毛。”

    張初越眼神睨他:“你現在是拿別人的不幸來安慰我?”

    陳灼言笑着搖了搖頭:“可不是,當初劉醫生剛結婚,岳父忽然病重,他作為女婿是不是得掏錢?後來錢全抛進去了,人也沒救回來。”

    張初越一愕,手裏的這瓶水喝剩一半。

    “這真是不幸。但你說他愛不愛她太太,那肯定愛的,不然不會把積蓄都掏出來,可他現在自己過得怎麽樣?會不會怨他太太?不然為何鬧到分居了呢?”

    張初越聽出他這番話的深意,冷靜道:“如果阿霁說不借錢,我就不借,沒必要瞞着我,為了這種事離婚。”

    陳灼言這回笑出聲了,此時新娘在抛手捧花,全場的人都跟着笑。

    “張初越,她告訴你了,你還離婚嗎?”

    他瞳仁驟縮。

    陳灼言繼續道:“你得擔當丈夫的職責,她說不借你就真不救了,她心裏不會介意嗎?別人怎麽說你,忘恩負義冷漠無情,她怎麽嫁了你這麽個吝啬鬼!”

    張初越凝眉:“我管別人怎麽說我!”

    陳灼言笑得嗆了口水,撫着胸口順氣,最後嘆了聲:“張初越,我們都是凡人,千萬別考驗感情。”

    張初越驀地震在原地。

    腦子裏轟着陳灼言最後那句話:千萬別考驗感情。

    否則人性裏藏着的惡,是連自己也無法控制的。

    他胸口郁結的濁霧渙散在了這瓶水中。

    陳灼言起身拍了拍他後背:“她不告訴你,就是不讓你選,她不考驗感情,你後妻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

    她沒讓他選。

    可他卻讓她選了。

    那日從民政局出來,她站在副駕和後排中間哭。

    婚禮的頌歌和衆人的歡呼一起回蕩在教堂中央,張初越一口一口地喝着水,耳邊是陳灼言離開時說的話:“飯就不用請我吃了,有機會再請我吃你的婚宴吧。”

    手裏的水瓶喝到了底。

    車門一阖。

    他望哪兒都是她的身影。

    如入魔障。

    手機再次響了起來,他以為是陳灼言還有什麽長氣的道理要說,然而劃開來看,是謝瀾的電話。

    “初越,溫霁在你旁邊嗎?”

    他倒是希望她在,最好在他身下,他要一遍遍揚槍浴海,追問她為什麽要這麽替他着想,然後捂住她的嘴巴不讓她出聲,他知道她愛他。

    “诶,這件事我也是聽來的。”

    謝瀾語氣有些悲戚:“她嫂子因為她哥的事被開除了公職。”

    張初越手握着電話,青筋一根根凸起。

    謝瀾繼續說:“反正你的工作好好幹,我跟你爸從商那麽多年,到你這一代就想有權在身,賺多賺少無所謂,阿霁那邊,我們會補償她的。”

    “一百萬,到時我還你。”

    張初越嗓音有些啞:“我要送她出國。”

    *

    林蔭路上樹影婆娑,夏風吹來沙沙作響。

    老式洋樓的巷道只夠一輛有餘的車通行。

    有小孩坐在學步車裏“咯咯”地笑個不停。

    扶着他的女傭人躬着身子往前推,忽然瞧見地上打來一道筆挺身姿,擡頭,訝然一笑:“初越來啦,先生正在書房,剛好有客人到了,我給您倒杯水……”

    “不用勞煩。”

    男人禮貌喚住她,淡聲道:“我在這等就行。”

    客人走了自然會出門。

    傭人旁邊的小孩不過一兩歲,坐在學步車裏翹腳腳,“呀呀呀”地叫,手往他身上虛空一抓。

    傭人笑,把小男孩抱了起來,說:“你看哥哥身上的衣服好看是不是?”

    小白胖的爪子要朝他伸來,張初越摘了手上的白手套,握在掌中,心思不在小孩身上,只是目光往樓上望。

    “好了,別去抓哥哥了,我們學走路好不好?”

    傭人繼續哄,張初越就像那個不速之客,沉默地站在洋樓的門口。

    一直到白牆上的樹影斜過,小男孩困頓地伏在傭人懷裏睡覺,她小聲說:“初越,要不你進去等吧?”

    他微搖了搖頭:“您照顧小孩,不必跟許教授說我到了,免得催他老人家。”

    他進去了,反倒讓她添工作。

    傭人笑笑,不知過了多久,老洋樓的圍門終于傳來響動,笑呵呵的爽朗聲音落來,幾個穿着西裝的男人往外走,說着:“許教授,留步。”

    日落西斜,衆人才看到等在門口的年輕人,俱都驚訝地望去。

    “初越,你到了怎麽也不說一聲!”

    許教授驚愕地看向他,這時旁人都投以陌生的神色,許教授介紹:“我學生。”

    “噢!果然是一表人才,後生可畏!”

    紛紛的誇贊讓人并不自在,只是禮貌地道了聲“你好”。

    随着許教授進屋,傭人看到他驚訝道:“初越,你這是等到太陽都落山了呀,也不敲門讓我迎你。”

    許教授調侃:“這小子執拗。”

    傭人搖頭:“我給你倒杯水。”

    許教授讓他坐,他卻依然站着,身姿筆挺,雙手握着他的白手套,垂眸道:“許教授,我今日來,是想請你幫我太太寫一封推薦信。”

    許教授花白的眉頭愣然一擡。

    張初越說:“她想申請國外的名校,我想如果有您的推薦信,會更有機會。”

    老人家盯着他的臉看:“你不是入職了麽?她……”

    高大的男人微斂眼睑,黃昏的光籠在他高大的軀殼上:“我們辦了離婚手續。”

    傭人端水杯的手一僵,也都愕然地看向他。

    許教授一嘆:“初越,倒也沒必要如此。”

    張初越扯了下唇:“确實,我也沒必要入職,只是她為我圖謀這麽多,我若是不接住,恐怕她一氣之下,不與我複婚。”

    長輩看着他的臉,愕然又憐惜。

    車子啓動後,緩慢的震頻在他神經上跳躍。

    他倒是終于找到了一個理由,給她打電話。

    “在哪。”

    溫霁嗓子在跳:“學校呢。”

    “把你申請的資料發我一份。”

    溫霁輕“啊”了聲,然後也不問為什麽,就“哦”。

    電流聲在寂靜中連接着兩端,張初越說:“沒事先挂了。”

    “等等!”

    溫霁忽然喊住他:“那個……雅思的成績要嗎?我還沒考下來。”

    “不用。”

    “那、那簽證呢?我還沒簽下來。”

    他喉結滾了滾:“不用。”

    “那是我有什麽都給你嗎?”

    她這句話在他心頭蕩了又蕩,逼到他嗓子眼,他“嗯”了聲:“你有什麽,都給我。”

    溫霁說:“我怎麽給你呀,現在打印店都關了,明天才能複印出來,或者明天晚上去你家……”

    “你發到一個郵箱,紙質版寄到我們學校教務處。”

    電話那頭沒吭聲。

    張初越開口:“我們離婚了,跟結婚的時候不一樣。”

    溫霁還是沒吭聲。

    他喉結艱澀上下一動:“不然,你當我結婚是玩的?”

    溫霁沒有說“再見”,她說的是“拜拜”。

    感情容易影響戰鬥,她打開床頭燈,繼續翻書複習。

    只是越看字越模糊,她已經申請得太晚了,如果陷入泥沼不出來,恐怕什麽都丢了。

    雅思考試就是往上刷分,李思清同意給她寫推薦信,但還是建議她找更權威的泰鬥。

    見溫霁有些為難,她還安慰:“沒關系,以你的成績加上本科院校的背書,成算是很高的。”

    成算很高不代表一定可以,她開始焦慮,但除了刷分數也做不了什麽。

    她拿着李思清給她的幾個手機號碼,打算去試一試這些并沒有給她授過課的老師給她寫推薦信。

    “阿霁!”

    宿舍外有人喊了她一聲:“樓下有人找你。”

    溫霁趴在桌上一遍遍看自己的申請材料,神色恹恹:“誰啊?”

    “不知道,但是個大帥哥,一米八幾呢!”

    溫霁一聽,宛若垂死病中驚坐起,沒等室友再問,只感覺一陣風刮過。

    “啧。”

    朱婧儀撲着粉底說:“帥哥,女人最好的精神動力。”

    溫霁步子“噠噠噠”地沖下樓,遠看見一道高大身影,宿管阿姨喊:“溫霁來啦!”

    帥哥轉身,溫霁臉上的笑一下凝住,照在臉上的日光也隐晦而去。

    “這是許教授讓我轉交給您的材料,裏面有他給您申請院校手寫的推薦信,此外,還有一些學術著作,他讓我對你說,祝你一路順利。”

    溫霁愣愣地看着他,張了張唇,想問的話在看到牛皮紙袋上印着的校名時,瞬間通透,了然。

    這位許教授,溫霁陪張初越見過。

    她于情于理,要鄭重感謝,電話打過去的時候,許教授笑呵呵道:“阿霁啊,初越讓我直接給你,并不願做這個中間的邀功人。往後你就會明白,真正愛一個人,是一方用盡自己的資源給另一方。”

    溫霁愕然聽着電話。

    眼眶不知什麽時候紅了起來。

    張初越的甜言蜜語少之又少,脾氣更是木頭直硬,她有時覺得他對自己不算多體貼。

    但許教授一言又掘開她心穴,所謂愛,也就只能做到他這一步了。

    傾盡資源,讓她的前程走得更好一些。

    寒假的時候溫霁留校,過年都在備考,農歷新年這樣重要的日子,溫家當她外嫁女不必關心。

    跟張家剛離了婚,習俗便不用走,她那個前夫更省心,每個月定期打贍養費就是他的主動聯絡了。

    溫霁心裏憋了股氣,學校不考下來就不找他,總得讓他看到犧牲後換來的好處,便能高興一些。

    溫霁的學校在四月中旬申請下來了,Stanford,50%獎學金,在沒有運動特長項目的支持下,這個結果已是最優。

    她闊綽要請宿舍吃火鍋,大家說吃羊肉補一補吧,她搖頭,說:“除了羊肉都行。”

    最後吃了頓牛肉火鍋。

    溫霁看着那牛肉又想起跟張初越在牛棚裏的日子,想他大汗淋淋又不讓她幹活,想他夜裏做木工的背影,想他睡在她身邊的輪廓。

    想他在她耳邊的悶喘聲。

    其實嘴上說什麽愛,做那麽多次還不夠表達嗎?

    水霧蒸着她的眼睛,大家舉杯慶賀。

    朱婧儀說:“雖然國外好,但一個人真的要注意安全。”

    林素:“是啊,離家萬裏不容易……”

    陳妮妮淡定道:“不然一會去唱歌?”

    傷感的情緒一下就化成了:“耶!”

    點歌的時候朱婧儀積極,胡亂一通排上,溫霁又想到跟張初越剛結婚那會,她在山上悶得慌,跑去鎮上的KTV。

    他輸了牌要她過去贖人。

    那會她覺得他好正經啊,玩這些都不會,于是隐隐想逗他玩,誰知道,開葷後他玩得花上天。

    這時陳妮妮問要不要喝酒,溫霁點頭,大方擡手:“我請。”

    “那喝什麽?”

    溫霁:“随便,酒就可以。”

    陳妮妮作為舍長,點了度數最低的一打啤酒,然後說:“十點前要回去,抓緊喝,別浪費了。”

    聽到她最後那句話,溫霁眼眶就濕了,拿起一杯啤酒就喝了起來,陳妮妮看她:“你慢點啊。”

    “牛肉火鍋太鹹。”

    林素:“……那這兒的水确實比酒貴。”

    她去上洗手間,臉頰酡成一圈的紅,低頭翻手機,就打了張初越的電話。

    安安靜靜的,沒有嘈雜的聲音,她終于聽到他的嗓音:“在哪?”

    “前夫會來接嗎?”

    張初越經常電話接通就是問她這個問題,因為總是要來接她的。

    他嗓音略沉:“我在外地。”

    溫霁眼眶就紅了,現在不是夫妻了,他出差都不告訴她了,溫霁嘟着嘴說:“所以你現在旁邊有別的女人也不用跟我說了!”

    “離婚了還污蔑我,我旁邊有女鬼,現在我在荒山野林裏,死了也不用你收屍。”

    離婚了的男人跟荷爾蒙失調一樣,溫霁被他說得愣了愣:“那你、你能留條命回來送我上天嗎?”

    張初越氣息在電流聲裏翻滾:“時間地點發過來。”

    溫霁“哦”了聲,然後就是打嗝,他聽見了,問她:“你到底在哪?”

    “洗手間呢。”

    “我問你在幹什麽?”

    “脫褲子。”

    張初越:“……”

    他氣抽了抽,像是在挂電話和沒挂電話之間掙紮了一番,最後落了句:“先這樣。”

    “嗯,拜拜。”

    她喝了酒,聲音又軟又甜。

    溫霁覺得這樣的話,張初越就不會拒絕她的請求了。

    他真是正經人,離了婚好像就不敢碰她了,不過也對,他那威力隔着套保不齊都會弄大肚子。

    到時候她的人生計劃就全亂了。

    出國之前,她拖着行李箱去了趟商場,給謝瀾買了份禮物寄回去,想到她有盒珠寶放在自己這兒了,于是給張初越發信息,過了半天才回她:

    【離婚也是歸你。】

    溫霁:【我跟媽說讓你拿回給她了。】

    張初越:【你又給我找事,要還你自己還。】

    溫霁皺眉:【你最近脾氣怎麽那麽差了。】

    又半晌不回複,坐實了他的差脾氣。

    溫霁的入學時間在秋季,但她現在不僅要完成本科的畢業設計拿到畢業證,還要提前去租住公寓,上語言班和辦入學手續。

    而她沒訂機票前就跟張初越說了,不然他一出差就是三個月,還送什麽送,黃花菜都涼了。

    偌大的機場被反光板照射下太陽,明亮又空曠,溫霁站在斜落地窗前,腳尖點了點地,左右手都推着個行李箱。

    遠望着一道風塵仆仆的身影趕來。

    白襯衫黑西褲,溫霁仰頭看他:“再晚一點,飛機就飛走了。”

    張初越黑甸甸的眼眸盯了她一眼,仿佛又想教訓什麽,但時間緊張,就撿重要的話說,手從西褲兜裏掏了張A4紙出來。

    “機場落地打這個電話,有人會接。公寓地址在這,地段離你的學校很近,房東夫婦我做過背調,但以防萬一,有什麽不對勁就打這個緊急電話。”

    溫霁愣愣地看着那張紙,他語氣平速:“拍下來,紙也拿好,上面中英文對照,問路也要多問幾個,多點心眼。”

    她低頭拿出手機,劃開屏幕的時候,發覺手在止不住地抖,拍了兩張也是模糊的。

    “你這些,弄了多久?”

    她沒敢看他的眼睛,就在拖延又緩慢地疊着那張薄薄的紙。

    他只道:“我不方便跟國外連線,電話可能會不通,社交軟件偶爾可以聯系,但如果有任務在身手機要上交,你現在出國容易,到時候回國簽證也不能扯上跟我的關系,當然,回不回來看你自己選擇,或許你覺得那兒更舒服……”

    “所以你弄了很久吧?”

    她像沒聽他的叮囑,就擡着一雙眼睛直直大大地看他。

    張初越垂着眼睑,瘦了,眼眸微瞥向旁處,不看她。

    溫霁捏着那張薄紙,短短幾個月,他費了不少心思吧。

    她就算有李思清的跨國項目交流渠道,要打聽一些事也多有阻礙,更何況他身份敏感,得避嫌的。

    “我看你也差不多要進去安檢了,一會先上個洗手間……”

    “我、我這兒有一箱東西給你。”

    溫霁壓着眼睫和泛酸的喉嚨,把黑色的行李箱推給他。

    是的,張初越就給了一張紙,她恨不得給他塞滿箱子,還說:“你回去再開,我好不容易鎖上的,密碼就還是結婚證後六位。”

    他呵笑了聲,裝似輕松:“你設成離婚證後六位也行。”

    溫霁頓時想起件重要的事:“離婚證你沒撕吧!”

    “我又不用加學分。”

    溫霁一聽就急了:“你趕緊找回來放好,到時候複婚萬一要用呢!”

    張初越眼瞳深看了她一眼,他那些話,不知她聽進去了沒有,反正,出去的人,回來的又有多少?

    他總不能困她自由。

    “箱子裏是什麽?”

    他轉移話題。

    溫霁說:“你一年四季的衣服,還有內褲背心那些,我都分好了,不過一個箱子肯定裝不完,等我到了那裏買一些免稅的牌子貨,給你寄回來。”

    聒聒噪噪的,張初越喉結壓了壓:“有錢就吃好點,你以為資本世界能給你存多少錢下來?”

    溫霁努了努唇:“你媽媽給我打了一百萬,你不用再給我寄錢了。”

    “你以為很多?一個月房租就夠你去掉幾萬塊,一本書人民幣幾百元,一年學費五六十萬,加上日常花銷,一百萬都難剩。”

    溫霁抓着他衣袖講:“那我也會還給你媽媽啊!”

    張初越語氣訓導:“還什麽?讀個碩士回來你真當能回本了?”

    “那我再讀個博士總行了吧,許桓宇說理工科的博士在國內賺得更多。”

    她這話一落,張初越瞳仁驀地一凝,仿佛有漆沉的黑曜石碎掉了。

    這時機場的廣播提醒航班值機,溫霁聽到自己的那趟飛機,抓着張初越衣袖的手一松,說:“那我先進去啦。”

    他轉眸沒看她,而是在确定是不是她那趟航班,這時有幾個穿着明亮的女孩在叽叽喳喳地送行,其中一個拿着拍立得在給對面的女生影像。

    溫霁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張初越長手一趨,攏住她細細的手腕。

    溫霁此刻低着頭,生怕他看到自己濕乎乎的眼睛。

    只是他手掌攏來的瞬間,就跟掐到她心髒一樣。

    他說:“拍張合影吧。”

    除了結婚照和離婚照,他們還從沒拍過合影。

    她低着頭,手哆哆嗦嗦地從包包裏拿手機,就聽到張初越說:“麻煩,可以幫我們拍張照片嗎?”

    “啊,可以,用這個嗎?”

    回應張初越的是一個女生,她舉了舉自己的拍立得,溫霁慌忙遞過手機,卻聽張初越說:“能即出嗎?多少錢,我付給你。”

    “不用不用,但就剩最後一張照片紙了,我不保證能拍好哦。”

    溫霁一聽到剩最後一張了,眼睛就立馬通紅腫成雞蛋了,對面的女生忙哄:“我、我盡力,盡力拍好!”

    張初越微垂下腦袋,聲音壓低了些問她:“想站哪兒拍?”

    “剛、剛才那個落地玻璃窗就、就挺好看的,後面有飛機……”

    溫霁嗓音蒙了層霧,張初越朝對面的拍照女孩溫聲道:“有勞了。”

    兩人往落地玻璃牆前站去,拍照的女孩旁邊還挨站着幾個女生,指導道:“你們是不是要牽個手或者擺一下?”

    對方話一落,溫霁剛要去牽他的手,忽地肩膀讓人一摟,人就壓進了一道寬闊堅硬的胸膛。

    “笑~”

    照片紙打印出來,卻是一片白,溫霁眼眶又要紅了,對面的女生忙說:“別急別急,它要一點時間反應的,或者拿熱水袋啊什麽的熱一熱,它會反應更快。”

    “沒、我沒熱水袋……”

    溫霁那楚楚可憐的樣子看着她,對方也跟着着急了:“可是我們的航班馬上就要值機了……”

    “沒關系,謝謝你們。”

    張初越拿過照片對她們說:“祝你們旅途順利。”

    溫霁眼睛望穿秋水:“怎麽辦,我也要登機了,我、我們再找一個人用手機拍……”

    說着轉身看他,卻見張初越雙掌錯扣,壓按着那張照片紙,溫霁一愣,頭頂的廣播繼續催促航班,溫霁說:“沒關系了,我回來也可以再拍……”

    男人靠在圍欄邊,身後一片刺眼的光,而他背對着玻璃牆,勾勒出一片高大暗影,正低着頭不斷用雙手摩挲那張照片。

    “張初越……”

    忽地,溫霁的手想替他溫熱,卻感覺手背滴來了一點水珠。

    她愕然地擡頭望,看到男人通紅漫水的眼眸。

    作者有話說:

    溫小霁:我老公他哭了!!!啊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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