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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第6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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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第61日

    ◎“阿霁,阿吉。”◎

    屋子裏的紛争還在繼續。

    張初越掀門進去時仍然沒有熄火的意思, 直到他拿起外套,母親謝瀾眉頭一皺:“你去哪兒?”

    清早一個電話把他叫回南城,顯然是要他在這兒待上幾天。

    謝瀾沒好氣道:“這個家要不是我沒離婚, 你還能分到什麽, 張初越, 你現在這副樣子難怪你爸在外面找人生兒子!”

    攏住外套的手背一根根青筋浮起,又讓他語氣壓了回去:“我從前也沒分到過你們什麽,現在不需要,以後也是。”

    謝瀾氣得站起身, 手抖着指向他,這時坐在客廳裏的其他親戚們忙來攔住,好言相勸:“現在已成事實, 別對着自家人吵, 初越他爸是什麽人我們都知道,瀾啊,這次委屈你。”

    謝瀾情緒瞬間崩潰:“我忍了那麽多年,以前沒離, 現在也不可能離, 你爸要跟那個賤人去過也行, 但她肚子裏的種必須打掉!不然我跟他拼了!”

    “不行!”

    張晉霖沉着一張臉發怒:“這婚你要離就離, 不離也罷, 那也是我的種, 謝瀾你現在是要殺人!”

    兩夫妻誰也不讓, 幾乎又要在這屋子裏動起手來。

    二叔喊住張初越:“越兒,你吱個聲, 都這麽大了, 你爸媽會聽你的意思。”

    張初越扯唇冷笑, 他爸在外面搞小三給他搞出個弟弟,讓他來定生殺大權?

    “我說要生,恐怕以後要我來養,我說要打,罪孽我背,大家真是我的親人,那不然這樣,你們定主意,最後都怪到我的頭上就好,先走一步,各位繼續。”

    他的話作為晚輩顯然以下犯上,不識大體,這時謝瀾拍起桌子道:“不是讓你帶上溫霁回來嗎?讓你爸爸知道,他的小兒子以後要跟他孫子一輩兒大了!他丢得起人,我丢不起!”

    提到溫霁,張初越太陽穴上的神經突起,長腿邁到大門時,側身望向這一堂暗影重重的壓抑,眸光從謝瀾的臉落向張晉霖:

    “你弄出來的事搞你老婆就好,別讓人來搞溫霁。”

    十一月底的南城空氣依然潮濕,無數的水汽壓在人身上仿佛一層水沼,張初越聽見有人罵他混賬。

    說真的,誰為這事找溫霁,他能跟誰過不去。

    機場飛往北城的航班延遲半個小時起航。

    夜間的颠簸氣流讓送餐員服務中途暫停,過了飯點,張初越實在沒胃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想到很多年以前的那個家。

    如今各個親戚都要橫插一腳,到底是為了那點家當。

    張晉霖做工程出身,謝瀾又是會計,打得一手好算盤,倆夫妻二十出頭的時候就去了遍地都是機會的南方,忙起來根本顧不上家,張初越今晚去這個親戚家住,明天去那個親戚家吃,過多了看人臉色的日子。

    奶奶疼他,但那兒不是他的家,外婆疼他,但還有別的孩子要疼。

    才上小學他就去了寄宿學校,家裏每過幾年換一套房子,越換越大,父母的争吵聲也越來越大。

    父親理所當然:“做工程哪個男的不去喝酒,行啊,明晚你跟着我去,項目不用做了,把錢送人!”

    母親的聲音也歇斯底裏的尖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喝酒都點幾個女人,什麽所有男人都這樣,你是要你兒子以後也像你這樣嗎!”

    摔杯砸碗的聲音,他從學校回來的周末,沒有一頓飯是在笑談中度過的。

    是什麽初衷讓他初中一畢業就去當兵的。

    飛機陡然一陣強烈的氣流波動,雙手下意識抓住扶手,失重,廣播安撫乘客,他沉了沉氣,胃空絞得作嘔。

    桌板上的水杯在震動波紋。

    警示鈴在“叮”聲提醒。

    仿佛将他的思緒拉回那個午後,門鈴的“叮”聲沒有人回應,他在花園的門口站了好久,阿姨沒有來開門,媽媽的電話也沒有接聽。

    他就坐在門口的花圃邊擋太陽,烈日在他脖頸上滾落汗珠,他擦了又擦,直到那別墅的大門終于推動,他不過慢了幾秒起身說話,就看見一個男人從他家出來。

    年輕的男人。

    不是小偷,因為是媽媽送他出來的。

    他在想,原來這麽多年了,他還是沒有家。

    “飛機正在降落,請旅客朋友們收起小桌板,打開遮光板,系好安全帶,不要在過道上行走……”

    短暫的航班終于迎來降落。

    萬米高空沒有遽然的失重,就像他看到母親帶着別的男人回家裏幽會一樣,也沒有情緒崩潰。

    只要把時間線拉長,劇烈的感情也能被平靜地消化,這也不是張晉霖第一次弄出私生子,而謝瀾後來的工作重心就是保住家産,和婚姻的插足者鬥争。

    不知要鬥到什麽時候才停歇,或者她鬥的從來都不是那些女人,而是她的男人。

    “轟!”

    飛機的滾輪重重壓到跑道上,随之而來是疾速的滑行,隔着擋風玻璃能感覺到冰冷刺骨的北風刮過羽翼,拍打在深夜的疲倦目光中。

    機場停車場內,張初越啓動車身,車燈打在密集的車流之中,緩慢地前行,胃部也在隐隐地發作。

    出來路口有紅綠燈攔行,左右兩條馬路邊有人在臨時擺賣,左邊是兩籮鮮花在招搖過市,右邊則是煎餅飄香的小攤車。

    顯示屏在讀秒,最後跳到了“0”。

    北京時間十點整。

    溫霁站在路邊,低頭洩了口氣。

    有一片雪花也跟着她搖搖曳曳地墜。

    暖金色的小屋也熄了燈,她剛才在攤位前排隊,排到她下單的時候,張初越還沒有到,她怕蘋果派放冷了,便求店員把最後一個留給它,她就一直站在小窗邊。

    這樣她的蘋果派就能一直在保溫箱裏。

    左手拎着袋子,右手握着手機,打出去的那行字删删改改:太晚了,要不改天再見吧。

    可約定的時間還沒到呢,他問她最晚幾點到的時候,溫霁就知道他可能在忙,不然不會說“最晚”。

    于是心思繞了繞,就說“既然是今天見,那就零點之前吧”。

    現在她後悔了,蘋果派會冷掉。

    就在她低頭把袋子的封口再小心卷下一層時,一道暖黃色的光忽然投到地上的雪影處。

    她恍惚以為金色小屋又亮起了燈,還有蘋果派可以賣。

    “阿霁!”

    車輪碾過柏油道,嵌入落了一日的雪,溫霁聽見一道熟悉沉朗的聲。

    眼睫擡起時,發覺眼眶一圈都是冷的。

    男人下了車,眉棱壓在濃夜裏:“怎麽站在路邊等,快上車。”

    張初越的手覆上她手背的瞬間,仿佛熱浪遇到了冰塊,他瞳仁微怔,怎麽那麽冷。

    溫霁倏忽從他掌中滑開手,把袋子遞到他面前說:“別在車上吃,會有味道!”

    被她卷了好幾層的封口揭開,一股熱甜的果香漫在冬日的空氣裏,溫霁先是給他遞了一杯熱牛奶,說:“配着這個吃沒那麽噎。”

    張初越接過,另一道手要去握她的指尖,轉眼又讓她鑽進了袋子裏。

    “铛铛铛!蘋果派!”

    她獻寶一樣給他撕開封條,說:“也就我們這兒有特供哦,一般外面都吃不到的哦!”

    張初越看着她被凍得泛紅的鼻尖,心頭被攪得天翻地覆。

    “你吃了麽?”

    溫霁一愣,忙點頭:“當然啊,我是吃了覺得不錯才買的,你快點吃,別浪費了,我一會就得回宿舍了!”

    張初越斂下眉眼,看着她被凍得像塗了層櫻桃色的指節,接過尚有餘溫的甜點,說:“你把手揣進口袋裏,別吹風了。”

    “哦。”

    溫霁今天穿着羽絨服,黑色的普通款,像個臃腫的芝麻球,此刻兩道手揣進外套兜裏,擺了擺,像個小孩。

    就在張初越咬下第一口時,溫霁正要從他味蕾裏尋找共鳴,猛地一個意識闖入大腦,讓她頓時僵住。

    他一口一口地吃掉蘋果派,一口一口地喝下熱牛奶。

    熱氣氲在他的眼睫上。

    溫霁忘了,他不愛吃甜的。

    張初越用袋子裏配的紙巾擦幹淨嘴角,又将最後一口甜奶喝掉,完完整整收進袋子裏,擡眸,看到溫霁的眼睛,凍得像兔子眼一樣的紅。

    “是不是冷?”

    他想說讓她快點回宿舍這種話,但話到嘴邊,繞了一圈,兩人停在路邊,一道影子對着一道影子。

    “那我先走了……”

    溫霁朝他伸出五指,示意他把垃圾給她。

    “你等一下。”

    男人氣息在空氣裏漫開一層薄薄的霧,他轉身拉開後車廂,從裏面拿出了一捧花。

    橙紅色的,在路燈下暈出了一層夢幻的光暈。

    “既然都知道你談戀愛了,那是不是應該收到花了?”

    他還替她考慮處境,并做出收花的可行性理由。

    溫霁一顆心脹得快破掉了。

    雙手接過花,頭低得很下,鼻尖碰到了柔軟的花瓣,要暈厥了,她語無倫次掩蓋心跳:“你吃不了甜的就吃兩口算了,取個意頭,又沒勉強你吃掉。”

    張初越這個大傻子!

    “什麽意頭?”

    “吉利啊,冬天的第一場雪要吃蘋果派。”

    她的道理很多,仿佛在說張初越是個土包子。

    男人盯着她凍得快要透明的水蜜桃臉蛋,忽然落了聲:“阿霁,阿吉,是很吉利。”

    溫霁心裏那顆水球炸了。

    一瞬間将她淹沒了。

    她步子倉皇往後退,“我回去了!”

    跑,趕緊跑。

    她抱着花往校道裏一頭墜了進去。

    她今天穿得有些笨,風又是逆的,她遠離他的阻礙太大,好像跑了很久也沒跑出多遠,她喘氣的時候下意識回頭去望。

    燈火闌珊處,屹立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

    “噠噠噠~”

    步子又朝他跑了回去。

    “你發什麽呆,還不走!”

    張初越望着她,眼神裏是沉沉甸甸的深,像尊望眼欲穿的望夫石:“阿霁,以後,我們好好過吧。”

    作者有話說:

    溫小霁:你想跟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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