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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7章 审鹰哥
    雨丝渐渐从空中消散,连最后一点潮湿的水汽都慢慢褪去,天边的光线一点点变亮,太阳刚好从地平线的位置缓缓升起,金色的微光漫过大地,温达姆城厚重的城门,也在这一刻缓缓开启,迎上了缓缓驶来的国王车队。

    

    装饰庄重的皇家马车内,米特兰国王靠在柔软的坐垫上,双目紧闭,借着赶路的最后片刻养神,周身的气息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疲惫。

    

    没过多久,马车外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隔着车门传进车内。

    

    “国王陛下,军事统帅有事求见,他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米特兰国王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要事,能让军事统帅放弃在宫殿内等候的礼仪,偏偏在城门处拦下自己的车队,这般急切又反常的举动,实在不合常理。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国王的脑海,让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心脏也猛地一沉。

    

    他骤然想到,自己离宫期间,手握重兵、声望滔天的格里菲斯,会不会已经趁着王城防备松懈,暗中举兵发动叛乱,想要篡夺他的王位。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国王的脸色瞬间沉到谷底,再没有半分养神时的闲适。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撑着车身起身,动作急促地推开车门走下马车,脚下步伐沉稳却带着不容耽搁的急切,径直朝着军事统帅所在的马车走去。

    

    两辆马车之间的距离很短,国王却走得心绪沉重,脑海里不断翻涌着各种猜测,每一种都指向最糟糕的局面。

    

    他登上军事统帅的马车,车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车内的对话持续了不短的时间,没有人知道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当国王重新走下马车时,原本沉稳的神情被浓重的阴沉取代,周身散发的气压低得吓人,随行的侍从侍卫们都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触碰到国王的怒火。

    

    国王没有在城门处多做停留,直接乘车赶往王宫,一路之上,车厢内始终一片死寂,国王坐在其中,脸色始终没有缓和,心底的惊怒与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平静。

    

    马车驶入王宫,刚停稳,国王便立刻迈步下车,神色阴沉地朝着宫殿内走去。

    

    守在殿外的侍卫长与侍女总管见状,连忙上前,刚要俯身行单膝下跪之礼,还没来得及完成动作,国王已经快步从他们身前走过,语气带着压抑的急切,直接开口发问。

    

    “我女儿现在在哪里?”

    

    侍女总管被国王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随即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应。

    

    “公主殿下正在卧室休息,我这就前去通传,请公主起身……”

    

    侍女总管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国王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不等她把话说完,立刻迈开脚步,快步朝着夏洛特公主的卧室方向走去,步伐越来越快,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砰!”

    

    一声沉闷又粗暴的巨响,公主卧室的大门被国王用力推开,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国王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卧室,没有丝毫停留,最终牢牢落在床上,床上的夏洛特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脸上满是受惊的神色,怔怔地看着破门而入的国王。

    

    “父王!”

    

    夏洛特公主很快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慌乱,看着眼前神色异常的国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与质问。

    

    “到……到底您这是在做什么?就算您是我的父王,这样一声不吭突然闯进女儿的房间,也太不得体了!”

    

    米特兰国王全然没有理会公主的斥责,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根本顾不上所谓的礼仪与父女情面。

    

    他大步走到床边,伸出手,一把将盖在夏洛特公主身上的被子狠狠扯下,动作粗暴又急切。

    

    被子被掀开,整洁的床垫完整地展露出来,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乱的痕迹,更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印记。

    

    国王俯身,目光仔细地在床垫上反复查看,甚至伸手轻轻抚过床垫表面,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直到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缓缓直起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刻,他紧绷的身体像是瞬间卸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眼底的慌乱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侥幸的释然。

    

    可这份释然没有持续片刻,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夏洛特公主身上,视线扫过公主的颈部,清晰地看到了几处淡淡的淤青,那痕迹格外刺眼。

    

    刚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如同火山般再次爆发,直冲头顶,国王的脸色变得铁青,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具象化,他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名字。

    

    “格里菲斯!!!”

    

    公主卧室门外,侍卫长站在廊下,看着国王怒气冲冲的模样,侧过身,对着身旁的侍女总管,压低声音悄悄开口。

    

    “我让你清理卧室的事宜,都处理干净了吧?”

    

    侍女总管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同样压低声音回应。

    

    “这还用你说,公主用过的被子、床垫,全都换成了新的,换下来的旧物,已经全部撕碎,彻底处理掉了,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侍卫长听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只要这件事处理得当,自己的职位大概率能保住,不会受到牵连。

    

    他稍稍平复心绪,又看向侍女总管,声音压得更低,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

    

    “不过我问你一件事,那个格里菲斯,到底有没有对公主殿下做出越界的事?”

    

    侍女总管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轻声回应。

    

    “应该没有,床垫上没有留下该有的血迹,要么是格里菲斯还没做出最过分的事,要么就是他那方面不行。”

    

    ……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冰冷的铁器泛着森然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与霉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格里菲斯被粗大的绳索捆绑着,如同被架在火上待宰的烧鸭一般,高高吊在牢房正中央,身体无力地垂着,却依旧难掩周身那份独特的气质。

    

    就在这时,牢房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带着浓重怒火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米特兰国王。

    

    国王站在格里菲斯面前,抬眼看着被吊起的人,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愤怒,还有一丝曾经的认可。

    

    “格里菲斯,朕将你视为国家的英雄,心里期许着,用不了多久,就让你成为米特兰王国的左膀右臂,分担国事。当初朕第一次在温达姆的宫殿里见到你,对你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虚假的。”

    

    “你也确实没有辜负朕对你的期许,凭借自己的能力,立下无数战功,撑起了王国的半边天。所以后来,面对那些诽谤你是盗贼出身的言论,朕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对那些散播谣言之人的报复,朕也从来没有真正过问追究过。”

    

    “但你一次又一次,不断挑战朕的底线,触碰王国的规矩。先是针对朕的弟弟,用手段让他再无翻身之力,后来又将手伸向朕的王妃,甚至朝中不少反对你的大臣,都被你暗中除去,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些事情朕全都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吧!”

    

    “即便你做了这么多逾越本分的事,朕也没有想过要置你于死地,最初的念头,不过是把你抓起来,解散你麾下的武装力量,让你离开王城,回归故里,安稳度过余生。但是……”

    

    说到这里,国王心底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拿起身旁挂着的皮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格里菲斯身上抽去。

    

    皮鞭划破空气,发出凌厉的声响,重重落在格里菲斯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格里菲斯被这一记鞭打疼得浑身紧绷,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求饶的声音。

    

    米特兰国王看着他强忍痛楚的模样,咬牙切齿,字字带着滔天的怒意。

    

    “贼就是贼,骨子里的卑劣永远改不了!格里菲斯,你不但觊觎整个米特兰王国,想要窃取朕的国家,更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女儿身上,妄图夺走她!”

    

    “朕的女儿,也是太过单纯幼稚,轻易就相信了你那些花言巧语,被你蒙蔽了心智。她始终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不明白身为王室公主,肩负着继承王室血脉、维系王国安稳的重要性,可……可即便她不懂事。”

    

    国王的声音微微颤抖,握着皮鞭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又是一鞭狠狠挥下。

    

    “她对于朕来说,就是全部,是用整个米特兰王国都换不回来的珍宝!”

    

    国王一边嘶吼,一边不断挥动手里的皮鞭,一鞭又一鞭,狠狠落在格里菲斯身上,力道一次比一次重。他一边鞭打,一边控制不住地自言自语。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价值可言!战乱无休止地蔓延,平民的生命轻贱得如同地上的虫子,随手就会被碾灭。和尤达王国延续上百年的战争好不容易结束,可又有赫尔德兰这样实力强悍的国家突然崛起,虎视眈眈地盯着朕的米特兰,随时准备伺机而动。那些看似稳固的和平协议,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诱惑,就变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一头名为战争的怪兽,在这片大陆上肆意横行,不断吞噬着鲜活的生命,就算朕是米特兰的国王,手握至高王权,面对这一切,也毫无办法。单凭一个人的智慧,想要抗衡这乱世,根本就像儿戏一样,微不足道。”

    

    “可朕生在王室,注定只能做这一国之主,就算这王位是万丈深渊,也不得不坐上去,不得不扛起整个王国的重担,没有半分退路。”

    

    持续的鞭打,让国王耗费了大量的力气,他渐渐停下动作,握着皮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但若说这乱世之中,唯一能让朕看到光明,感受到温暖的,就只有夏洛特,她的存在,能将朕从这冰冷残酷的世界里包裹起来,给朕一点慰藉。”

    

    说这话时,国王的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欣慰,那是身为父亲独有的温柔。

    

    可这份温柔仅仅停留了一瞬,他猛地凑近格里菲斯,整张脸瞬间变得狰狞阴冷,眼神里满是恨意。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敢将朕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珍宝,连带着她纯粹的初心,一起毁掉,触碰她的分毫,朕绝对不会原谅你!”

    

    国王捂着头,神情变得痛苦不堪,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愤怒。

    

    “啊,朕可怜的夏洛特,十七年来,朕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把她护在手心,让她不知世间的污秽与险恶,守护着她纯粹的身躯,可如今,竟然被你这种出身低贱的人沾染,被你肆意亵渎!”

    

    突然,国王的脑海里闪过一丝荒诞又隐秘的念头,他控制不住地自言自语,话语含糊,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早知如此,倒不如……”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直沉默忍受鞭打的格里菲斯,突然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国王耳中,精准地接下了他未说完的话。

    

    “倒不如,让朕来做同样的事,对吧。”

    

    说完这句话,格里菲斯缓缓抬起头,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直直看向米特兰国王,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也想独自占有她,在无人之处抱着她,做一些违背父女伦理的非分之想,对不对。”

    

    “你这个混账!”

    

    米特兰国王被格里菲斯一语道破心底深藏的隐秘念头,瞬间像是被踩中了逆鳞,整个人被极致的愤怒包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涨得通红,眼底满是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

    

    可格里菲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看着他,语气平淡地继续开口,一句一句,撕开国王伪装的威严与体面。

    

    “我一直觉得奇怪,夏洛特公主已经年满十七,到了适婚的年纪,大陆上应该有许多王国发来联姻的邀请,可你却始终没有为她选定任何一位未婚夫,推脱了所有的联姻事宜。”

    

    “没想到,被各国敬畏、尊贵无比的米特兰国王,竟然是一个只能从十七岁女儿身上,寻找心灵慰藉的孤寡老人,靠着对女儿的扭曲念想,支撑自己坐在冰冷的王位上。”

    

    “你总说自己被乱世支配,任凭战争这头怪物为所欲为,才不得不做出各种抉择,可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怪物在支配你,王位对你而言,从来都只是沉重的负担,你不过是一个还没有遭遇彻底失败,却早已输了本心的失败者罢了。”

    

    一旁站着的两名侍卫,从头到尾听着两人的对话,早已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他们低着头,身体僵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关乎国王隐秘、违背伦常的对话,根本不是他们这样的下人能听的,若是被国王记起,他们定然没有好下场。

    

    格里菲斯说完这番话,看着国王暴怒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轻声吐出一句话。

    

    “真是无聊啊。”

    

    “住口!住口!住口!”

    

    米特兰国王被彻底激怒,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再次疯狂地朝着格里菲斯身上抽打,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

    

    一套疯狂的鞭打过后,格里菲斯的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衣衫被鲜血浸透,原本整洁的模样变得狼狈不堪,可他即便承受着极致的痛楚,眼神里依旧带着淡淡的嘲讽,始终直直地盯着国王,没有半分屈服。

    

    国王看着他始终不变的眼神,怒火更盛,冷哼一声,语气阴狠。

    

    “哼,我倒要看看,你这份嘲讽的眼神,还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发泄过后,国王稍稍平复了心绪,对着牢房外厉声下令。

    

    “拷问官!”

    

    一道矮小的身影从牢房的阴影里缓缓走出,应声回应。

    

    “有……有什么吩咐,国王陛下!”

    

    来人身形如同孩童一般,腹部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扭曲的神情,身上背着一个沉重的工具箱,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全是各式各样的刑具。

    

    格里菲斯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拷问官,一直平静无波的心底,突然毫无征兆地生出一股浓烈的恐惧,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畏惧,哪怕当初面对尤达王国的千军万马,他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国王没有看格里菲斯的变化,只是冷冷地对着拷问官下令。

    

    “这个人,交由你随意处置,他是米特兰王国最大的罪人,但是有一点,必须让他活着,至少要活过一年的时间,我要让他慢慢承受痛苦。”

    

    跪在地上的拷问官,听到国王的命令,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变态的笑容,笑声低沉又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国王随即转过身,看向身旁那两名瑟瑟发抖的侍卫,语气冰冷,带着致命的威胁。

    

    “今天在牢房里发生的一切,看到的、听到的,全部禁止对外谈论半个字。此人罪名定为反叛罪,朕要全力守护夏洛特公主的名誉,若是有半点风声流传出去,你们两个,还有你们的全家,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两名侍卫吓得连忙俯身,行单膝下跪之礼,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异议。

    

    交代完一切,国王整理了一下自身的仪态,重新恢复了往日的优雅与威严,他再次看向被吊在中央的格里菲斯,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惋惜,还有一丝上位者的漠然。

    

    “真是有些可惜啊,这个年轻人,太过急切地追逐所谓的梦想,又或是被野心蒙蔽了心智,没料到最终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当初若是能安分守己,遵守王国的规矩,收敛自己的心思,踏踏实实为米特兰效力,说不定日后真的能达成所愿,站在王国的权力顶峰。可惜啊,终究是太年轻,太急功近利了。”

    

    “从今天起,这件事彻底了结,你就像落入层层罗网中的雄鹰,羽翼被折,再也无法展翅高飞,所有的梦想,所有的野心,都将彻底与你告别,再无实现的可能。”

    

    国王说完最后一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身迈步,缓缓走出了阴暗的牢房,将满室的冰冷与痛苦,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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