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达姆城深处,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之中,一间密闭的房间里,几道身影安静地伫立着。
所有人都身披厚重的黑袍,布料将身形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些许轮廓,在房间里唯一的烛光映照下,身影被拉得狭长,彼此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些人都有着同一个身份,那就是温达姆城内,公开或暗中反对格里菲斯的朝廷大臣。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烛火偶尔跳动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每个人都沉默着,心里各有盘算,却都清楚此刻聚在这里的目的。
他们身处权力中枢,向来习惯了掌控局势,可最近一年时间,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们固有的利益格局,让这群出身名门、世代身居高位的贵族大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许久的沉默之后,站在人群稍前位置的一人率先打破沉寂,随着他开口说话,烛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露出了小霍斯的面容。
“多尔多雷堡已经被成功收复了。”
小霍斯的声音平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可这句话落在在场其他大臣耳中,却瞬间让几人的呼吸都顿了一顿。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按照眼下的局势推算,今年年末,尤达帝国那边,就会正式递交停战协议,这场持续了许久的战争,很快就要彻底画上句号了。”
在场的大臣们闻言,心中皆是一沉。
他们当然知道多尔多雷堡的战略意义,那是尤达帝国在边境线上最重要的防御要塞,易守难攻,是双方拉锯许久的关键据点,如今这座堡垒落入己方手中,意味着尤达帝国再无抵抗的底气,停战、投降,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战争结束,对他们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意味着那个让他们忌惮不已的格里菲斯,即将带着无上功绩回到宫廷,彻底踏入他们的权力领地。
“战争结束之后,格里菲斯必然会把重心转移,正式参与到宫廷的政治事务当中。”
小霍斯看着众人的神色,一眼便看穿了他们心底的顾虑,缓缓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事实。
这话像是一根刺,瞬间扎中了在场大臣们的痛处,立刻有一名大臣按捺不住,语气里满是愤懑与不屑,率先开口表达不满。
“实在是不甘心,他那样出身卑微的人,如今居然要和我们这些世代高贵、出身名门望族的人同朝共事,甚至还想从现有的权力格局里分走一杯羹,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这名大臣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都是米特兰王国的老牌贵族,家族传承数代,从出生起就拥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地位与财富,在他们的认知里,权力本就该由他们这些出身高贵的人掌控,宫廷之上的位置,也该按出身划分。
可格里菲斯不一样,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祖辈积攒的权势,完全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带着一支泥腿子佣兵组建的鹰之团,居然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这让这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大臣,从心底里生出了浓浓的鄙夷与抵触。
小霍斯听着这番抱怨,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开口。
“陛下现在,看起来对他极为信任。”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气氛又压抑了几分,国王的态度,是他们最无法忽视的因素。
这些年国王对格里菲斯的器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从最初启用鹰之团参战,到一次次给予兵权,再到如今收复多尔多雷堡的滔天功绩,国王的偏爱早已摆在明面上,这也是他们不敢轻易对格里菲斯下手的原因之一。
“凭借这次收复多尔多雷堡的功绩,他有极大的可能,会成为帝国下一任军事统帅。”
小霍斯紧接着说出的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大臣们中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本还只是面露不满的众人,此刻全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一个个看向小霍斯,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军事统帅,那是王国军队的最高职位之一,手握全国常备军的兵权,地位尊崇,历来都是由老牌贵族或是战功卓着的皇室宗亲担任,从来没有一个平民出身的人,能够坐上这个位置。
他们看着小霍斯平静的面容,心里虽然不愿意相信,可却清楚,小霍斯作为国王书记官,常年陪伴国王左右,能从他口中说出的消息,绝不会是空穴来风,真实性远非旁人的传言可比。
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刻有大臣急切开口,声音里带着慌乱。
“这是真的?”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小霍斯,等待着他的确认,每个人的心脏都在疯狂跳动,心底的恐慌越来越甚。
如果格里菲斯真的当上军事统帅,那他们这些老牌贵族,在军事领域将再无话语权,甚至整个朝堂的权力格局,都会被彻底改写,他们世代守护的利益,也会被一点点蚕食。
小霍斯没有直接回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彻底击碎了众人最后一丝侥幸。
“我还在旁听到,国王与几位最高级别的核心大臣私下商议,打算给鹰之团授予军队最高的‘白色’封号,让这支民间组建的队伍,直接与白虎骑士团、白龙骑士团齐名。”
这个消息,比格里菲斯可能担任军事统帅更让他们崩溃。
白虎骑士团与白龙骑士团,是帝国两支最顶尖的皇家骑士团,传承百年,代表着王国军队的最高荣誉,只有皇室认可的、最精锐的军队才能拥有这样的封号。
鹰之团本就是格里菲斯的私人队伍,若是再获得“白色”封号,等同于拥有了皇家认证,地位瞬间凌驾于其他普通军队之上,格里菲斯的权势,也会随之达到顶峰。
“这怎么可能发生!”
一名大臣失控地低吼,语气里满是抗拒。
“如果真的给他如此高的职位,再配上这样顶尖的荣誉,下次他在宫廷之上,根本不会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我们的话语权会被彻底压制,家族的利益也会荡然无存。”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怒,他们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格里菲斯手握兵权、身负荣誉,背后还有国王的全力支持,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在格里菲斯面前只会形同虚设,再也无法左右朝堂局势。
看着众人慌乱的模样,小霍斯依旧保持着冷静,他很清楚这群大臣的心思,也知道他们此刻的恐惧从何而来。
“所以,他现在必须表现得足够谦逊,只有这样,才能在复杂的宫廷政治里站稳脚跟,活下去。”
小霍斯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可话里的深意,在场的人都能听懂。
格里菲斯如今锋芒太盛,看似风光无限,可也引来了无数忌惮,若是不懂收敛,迟早会引火烧身,可他们这些人,绝不会给格里菲斯慢慢收敛、扎根宫廷的机会。
话音落下,小霍斯缓缓从黑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瓶子。
瓶子通体呈深褐色,材质普通,看起来毫不起眼,被他握在手中,与周围压抑的气氛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
小霍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瓶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随即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地介绍。
“这里面装的是名为见血封喉的毒药,药效即刻生效,没有任何解药,到时候,这东西会用在格里菲斯身上。”
毒药二字,让在场的大臣们瞬间明白了小霍斯的意图,可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顾虑。
立刻有大臣皱着眉,表达出自己的担忧。
“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格里菲斯凯旋而归之后,按照惯例,会一直住在宫廷内部,我们在宫里的人手本就不多,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可若是我们这些人亲自动手,一旦事情出现纰漏,消息败露,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根本没有退路。”
他们都是身居高位的贵族,看重家族荣誉与性命,刺杀朝廷重臣,还是国王眼前的红人,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谁也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小霍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早就料到众人会有这样的顾虑,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我们不会亲自动手。”
简单的一句话,让在场的大臣们更加疑惑,既然不亲自动手,那这毒药要如何用在格里菲斯身上?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还有谁能帮他们完成这件事,毕竟刺杀格里菲斯,寻常人根本不敢接,也没有接近格里菲斯的机会。
刚才开口的那位大臣,心里依旧满是疑惑,还想继续追问,想要弄清楚小霍斯口中的执行者到底是谁,可他刚开口说出两个字,话音还未落下,房间的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女性声音。
“不用担心。”
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瞬间穿透了房间里的压抑氛围,让所有大臣的话语都戛然而止,身体也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能感觉到,那道声音里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绝不是寻常人能拥有的。
众人下意识地齐齐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影时,除了小霍斯外其他人眼神里满是惊讶。
片刻的慌乱之后,反应快的大臣立刻反应过来,率先单膝下跪,紧接着,在场的所有大臣,包括小霍斯在内,全都整齐划一地单膝下跪,对着门口的人影恭敬行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王后殿下!”
只见门口的身影,同样身披一身黑袍,将身形裹得严实,与在场的大臣们装扮一致,可那周身散发的气质,却与众人截然不同,高贵、威严,又带着几分冰冷,让人不敢直视。
王后缓步走进房间,来到房间中央,随后王后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下跪的众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你们不用担心,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来办。”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大臣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一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小霍斯口中的执行者,竟然是王后殿下。
王后身处宫廷,却有着不低的话语权,更是能自由出入宫廷各处和众多的人手,接近格里菲斯的机会,远比他们多得多,由王后动手,不仅成功率大大提升,即便出现意外,也不会牵连到他们这些人。
众人低着头,心里各有思量,却都清楚,有了王后的介入,除掉格里菲斯这件事,终于有了可行的把握。
而此时,远在温达姆城的帝都贵族议会大厅内,气氛与府邸里的密谋截然不同,却同样压抑到了极致。
当多尔多雷堡陷落、被己方军队彻底收复的消息,正式传到议会大厅时,在场所有贵族心里,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心理,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此之前,即便战场上的局势一再失利,这群养尊处优的贵族,依旧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多尔多雷堡能坚守下去,希望战争能继续拖延,这样他们就能靠着战争,继续攫取利益,维持现有的生活。
可如今,多尔多雷堡陷落的消息,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幻想,一股浓烈的恐慌,瞬间笼罩了整个议会大厅。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多尔多雷堡的陷落,代表着尤达帝国在军事上的彻底失败,再也没有任何与对方抗衡的资本,停战协议一旦签订,战争带来的持续性利益,也会彻底断绝。
这些年,尤达帝国的经济本就濒临崩溃,全靠战争带来的税收、物资掠夺,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稳,如今战争红利消失,国内的经济会彻底崩盘,那些平民的生活会陷入水深火热不说,贵族们的利益,也会受到极大的冲击。
议会大厅里,贵族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慌乱,有人不停地踱步,有人低声抱怨,有人满脸愁容,整个大厅乱作一团,所有人都被恐慌的情绪包裹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唯有坐在议会长位置上的卡斯托利伯爵,与周围慌乱的人群格格不入。他端坐在座椅上,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的神色,反而异常平静,眼神淡漠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心里早已了然于胸。
卡斯托利伯爵看着这群惊慌失措的贵族,心底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十分清楚,经过这次的打击,这些一直犹豫不决、各怀心思的贵族,终于再也没有了推脱的理由,会彻底下定决心,同意让赫尔德兰王国的王子卡尔,登基成为尤达帝国的新君主。
这是他谋划已久的事情,此前因为这群贵族的固执与侥幸,一直未能达成,如今多尔多雷堡陷落,帝国陷入绝境,他们除了接受这个方案,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心里的计划已然清晰,只等着这群贵族彻底妥协,迎接尤达帝国新的君主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