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畅快又带着几分张狂的大笑声,在多尔多雷堡的长廊里不断回荡。
头部缠着厚厚绷带的阿顿,正迈着大步往前走,脚步迈得很开,每一步都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仿佛要把心底所有的得意与侥幸,全都通过这步伐和笑声宣泄出来。
他的身后,紧紧跟着两个随从,两人亦步亦趋地陪着,不敢有半分逾越,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生怕触碰到这位刚从战场上死里逃生的将军的霉头。
阿顿的笑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绷带下的脸颊因为大笑微微抽动,他全然不顾自己头上还带着伤,只顾着沉浸在自己安然归来的庆幸里。
在他看来,能从那场凶险的战事里脱身,本就是天大的本事,更何况,他打心底里觉得,对手根本奈何不了他。
走在左侧的随从率先打破沉默,往前稍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恭维,声音放得轻柔又恭敬。
“阿顿大人,我们都打心底里高兴,您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堡里。”
这话刚好戳中了阿顿的心思,他的笑声又拔高了几分,脚步顿了顿,侧过头扫了那随从一眼,眼神里满是自负,甚至带着几分睥睨一切的傲气。
他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绷带,指尖轻轻蹭过布料,动作里满是不屑,仿佛那点伤根本不值一提。
“我可是阿顿,是从来不会轻易死去,又向来足智多谋的将军。”
阿顿开口,声音里裹着浓浓的自傲,每一个字都透着对自己的极度认可。
“格里菲斯那个毛头小子,年纪轻轻,本事还没练到家,根本就没有杀我的能耐。”
说这话的时候,阿顿的嘴角还扬着笑意,可不过片刻,那抹张狂的笑意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凶狠。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不甘,刚才的侥幸与得意,瞬间被浓浓的戾气覆盖。
他心里清楚,这次从战场上仓皇逃离,传出去必定会沦为笑柄,身为将军,临阵脱逃本就是耻辱,更何况还折损了手下的兵力。
一想到自己在格里菲斯手里吃了亏,甚至狼狈逃窜,他的胸口就憋着一股恶气,恨不得立刻重回战场,把那份屈辱加倍讨回来。
“但是,如果下回我要是在战场上再遇到他,我绝对不会让他从我手里跑了!”
阿顿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是决绝的恨意。
“这一次算他运气好,下一次,我必定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让他再也没有机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战场相遇,一定要亲手拿下格里菲斯,洗刷这次的耻辱,重新树立自己在军中的威严,绝不能让这次的败绩,成为自己军旅生涯里的污点。
两个随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凶狠,不敢再接话,只是低着头,默默跟在他身后,任由他发泄着心底的怒火与不甘。
就在阿顿还沉浸在自己的恨意与狂妄之中,满心盘算着下次如何报复格里菲斯的时候,一道冰冷又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前方的台阶方向传了过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直直砸进阿顿的耳朵里。
“真是丢人啊,阿顿!”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然,又带着十足的冷意,阿顿原本迈动的脚步瞬间僵住,张狂的笑意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冰水浇透了一般,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从原本的凶狠自负,变成了慌乱与惊恐,心底更是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是波斯高的声音,是军中地位远高于他,性格又向来严苛狠厉的波斯高将军。
阿顿心里清楚,自己这次临阵脱逃的事情,根本瞒不过波斯高,此刻被对方撞个正着,还被当面斥责,他瞬间没了刚才的张狂,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忐忑。
阿顿僵硬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波斯高正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波斯高周身裹着浓重的冷意,浑身都透着军人的凌厉与威严,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样静静站着,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眼神冰冷地落在阿顿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阿顿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莫名冒出冷汗,刚才的自负与凶狠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怯懦。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结巴。
“波……波斯高将军……您找我有什么事。”
他不敢直视波斯高的眼睛,只能微微低着头,眼神躲闪,心里不停打鼓,猜测着波斯高到底知道了多少,又会如何处置自己。
他知道波斯高向来治军严苛,最痛恨逃兵,自己这次的行为,无疑是触犯了波斯高的底线,此刻只希望能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躲过这场责罚。
波斯高站在台阶上,看着阿顿这副慌乱怯懦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更浓,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盯着阿顿,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沉默,对阿顿来说却像是过了好几个小时那般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
“为了一己私怨,就抛下军队跑了,连你弟弟外加军队都全军覆没,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波斯高开口,声音冰冷又沉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怒意,直直戳向阿顿的痛处,没有丝毫留情。
他早就收到了前线的消息,得知阿顿因为和格里菲斯的私怨,一时冲动贸然行动,最后非但没有占到便宜,反而在战事不利的时候,不顾手下士兵和自己亲弟弟的死活,独自逃离战场,导致整支军队全军覆没,连亲弟弟都死在了战场上。
身为军人,尤其是身为领兵的将军,做出这种抛下部下、不顾军队安危的逃兵行径,在波斯高眼里,是最不可饶恕的耻辱,比战死在战场上还要让人不齿。
波斯高的心里满是怒火,他征战多年,向来看重军人的气节与担当,手下的将领,哪怕本事不济,也绝不能做出临阵脱逃、背弃部下的事情。
阿顿的行为,不仅丢了他自己的脸,更是败坏了军中的风气,让整个多尔多雷堡的军队都蒙羞,他一想到这些,怒火就再也压不住。
阿顿被波斯高的话怼得脸色惨白,心里又慌又怕,还带着几分被戳穿心事的窘迫。
他知道自己理亏,可又不想承认自己是临阵脱逃,更不想承担全军覆没的责任,只能急着想要辩解,试图把责任推到其他地方,减轻自己的罪责。
“不是的,将军!”
阿顿急忙开口,声音里满是急切,他顾不得其他,迈步朝着台阶上走去,想要靠近波斯高,好好解释一番。
“将军,那是一场误会,主要是因为……”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是说战事太过凶险,自己是为了回来报信,还是说当时被敌军围困,不得已才突围,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波斯高身上爆发的怒火彻底打断。
波斯高见阿顿到了这个时候,非但没有丝毫悔意,反而还想着找借口辩解,心底的怒火瞬间冲到了顶点,再也压制不住。
他懒得再听阿顿的任何狡辩,只觉得眼前的人,根本不配做一名军人,更不配当领兵的将军。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抄起斜靠在身边的战斧,手臂猛地发力,握着战斧就朝着阿顿的面门砍了过去。
战斧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阿顿直面袭来,速度极快,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阿顿根本没想到波斯高会突然动手,吓得脸色瞬间惨白,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在战斧即将落到面前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往后躲闪,脚步慌乱之下,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直接从台阶上跌落了下去。
“嘭”的一声,阿顿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头上的绷带都被震得微微松动,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可他却顾不上喊疼,只是趴在地上,满心都是恐惧,连抬头看波斯高的勇气都没有。
波斯高握着战斧,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跌落在地的阿顿,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满满的厌恶与冰冷。
他缓缓收回战斧,语气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温度,下达了对阿顿的处置。
“从现在开始,我剥夺你指挥军队的权力。”
波斯高的声音清晰地传到阿顿耳中。
“你应该感谢我没把你扔进地牢里,从现在起,跟你骑士团待在营地里,不许出城半步。”
说完这话,波斯高没有再看阿顿一眼,转身就朝着长廊的另一端走去,脚步沉稳,周身的怒意还未完全消散。
波斯高沿着长廊往前走,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前线传来的情报,脚步渐渐放缓。
他低声低语,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满是疑惑。
“据情报所说,对面只有一个人,难道是……”
带着这份疑惑,波斯高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来到了一扇红木门前。
门前站着两名值守的卫兵,看到波斯高走来,立刻恭敬地拉开了红木大门。
波斯高迈步走进房间,目光径直望向房间的不远处,只见戈隆总督正站在窗边,静静欣赏着窗外的日落,身姿沉稳,透着一股身居高位的从容与淡然。
戈隆总督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手里摇晃着一只酒杯,杯中的酒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看着走进来的波斯高,脸上带着几分平和,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我在这里都能听到你在外面大喊了。”
波斯高走到戈隆总督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单膝下跪,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态度恭敬。
“很抱歉打扰您了。”
戈隆总督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
他将酒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随后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没关系。对了,我收到情报,米特兰已经选派第二支部队来攻打多尔多雷堡了。”
“就是那个鹰之团。”
听到“鹰之团”这三个字,波斯高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些许淡淡的笑意,眼底还闪过一丝期待与兴奋。
他向来喜欢征战,尤其喜欢和实力强大的对手厮杀,那些人数众多却战力平庸的部队,他根本看不上眼,觉得厮杀起来没有丝毫挑战性。
而鹰之团的名号,他早有耳闻,知道这是一支战力极强、纪律严明的队伍,能和这样的对手交锋,对他来说,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鹰之团的实力若是真如传闻中那般强悍,那这场战事必定会十分精彩,他终于能遇到一个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不用再应付那些不堪一击的军队,心底的战意,瞬间被点燃了。
戈隆总督自然将波斯高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看着他眼底的期待与笑意,随口开口。
“你看起来很高兴。”
波斯高收回脸上的笑意,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战意,他看着戈隆总督,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
“不是的,比起那些人数众多的部队,他们是更值得的对手。”
在他看来,军人的价值,就体现在与强者的交锋中,只有战胜真正强大的对手,才能彰显自己的本事,鹰之团这样的对手,远比那些乌合之众更值得尊重,也更能让他燃起厮杀的欲望。
戈隆总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关于鹰之团战力的话题,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看着波斯高,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不管怎么样,在你出征前,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波斯高见状,也收起了心底的战意,神情变得郑重起来,静静等着戈隆总督接下来的话,他知道,总督接下来要说的,必定是重要的吩咐。
“鹰之团的首领,白鹰格里菲斯,你不能伤到他,要活着带到我这里。”
戈隆总督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背的意味。
波斯高听到这话,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解,还有几分不情愿。
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值得交手的对手,本想在战场上与格里菲斯正面厮杀,凭实力分出胜负,可总督却下令不准伤他,还要活着带回来,这对一心想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波斯高来说,无疑是一种束缚。
他心里清楚,戈隆总督这么做,肯定是为了满足他个人癖好。
可波斯高向来崇尚正面厮杀,不喜欢这种留手的规矩,更不想在对战的时候束手束脚,他刚想开口,表达自己的不情愿,试图回绝这个命令。
“但是……”
可他的话刚一出口,就被戈隆总督接下来的话,直接堵了回去,根本没有他回绝的余地。
戈隆总督看着波斯高,眼神变得严肃,语气也加重了几分,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记住,这是我身为总督,多尔多雷最高长官的命令。”
这句话落下,波斯高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看着戈隆总督,心里纵然有万般不情愿,可也知道,总督的命令,身为下属,必须无条件遵从。
多尔多雷堡内,戈隆总督是最高长官,他的命令,没有人可以违背,即便他是波斯高,也不能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