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吕盼娘没说完的那么两句话,那婶子大娘压根就没当回事,都没她们祖孙俩的小矛盾值得讨论。转天,当大壮家和四爷爷家也晒上了粮食,又有人上前问,阮氏避而不谈的态度就更耐人寻味了。
后来,胡老汉家不光晒粮食,还开始往外拉东西;余苗苗的工坊更是成天的到晚的往外运货,还不开工。甚至,胡兴那大几十亩地都不准备种了,连长工都送走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就有猫腻了。忽然就有人想起吕盼娘的话来,虽不知真假,可流言还是被传了起来。
当村长家也开始晒粮食,众人再也坐不住。有人堵着胡家和村长刨根问底,更多人已经动手照做了。
河道虽荒废了许多年,幸而都是些沉积的沙子并不难挖。镇公所拉来好几车空麻袋,挖出来的沙子就装在麻袋里,沿着河道码起来。
被派来挖河道的人本以为去意思意思就算了。到地方一看,三个差役带了一串穿囚服的人,已经干上了,想偷懒也不敢了。心思快的,看这架势就察觉出不对了,想来挖河道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除此外,明宣礼带头把自家庄子上的壮劳力全都派了出来,各级官员也有样学样,甚至把家丁也派了出来。但,这些还不够。
忽然!老河道里挖到宝贝的消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夜之间,自发挖河道的人乌泱泱的就来了。原本就在挖河道的人,干活也更卖力了……
此时,远在京城的明宣仁也收到了消息,仔细询问过送信的初七后,本着对哥哥的信任,立刻着手拨粮、拨药材。且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各处。
不管水灾会不会来,再不下雨,旱灾就要来了。明宣仁,不能赌。
老皇帝拿了五千两银票,让明宣礼派人到外头买些粮去,明宣礼却没拿。
“您自个儿收着吧,粮食的事已经解决了。”
“我好歹也还是皇帝,总要出份力。”
老皇帝态度坚决,五千两确实不够看,这次带出来的银子被明宣礼坑走了八成,现在手头也挺拮据的。
“您那份儿,我跟小九给过了。不过……您真的不回京城?”
“不回!”
若不是朝堂离不开人,他还想把小九也拉来亲眼看看,百姓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亲自体验过,才能知道百姓需要的是什么。
“行。那回头您就随着胡家去古月庄住,那边地势高一些。真闹起来,我可就顾不上您了。”
“嗯,知道了。”
老皇帝这次出来兴致不高。不似从前喜欢到处跑,几个月以来,除了在宅子里窝着,就是去古月庄小住。明宣礼犹豫了一下,还是掩住了担心,抬脚出门了。
大雨如期而至。
子时过半,夜空中星月皆隐,看不到一丝光亮。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就是一个小坑,一个接一个的小坑很快就铺了医院子,却还在一层层的落。当雨点敲打瓦片的噼啪声被掩盖,外头已是瓢泼大雨。
初时,大家还在高兴,旱了两个多月,终于盼到了雨水;一天一夜过去雨势依旧不减时,大家的高兴被浇灭了一半;第五日,雨势终有所缓解,出门查看归来又染了忧思。
大雨下了十日,地势低洼些的人家便有了积水,粮食和人都上了炕,愁绪四散;两日后,村长带着村民开渠将积水往新开的河道引。
余苗苗的工坊里,几口大锅里熬着姜糖水和热乎乎的米粥。粮食是顾南风拿来的,让做给挖沟渠的村民们吃,盛夏的天气虽然热,淋雨还是很容易受凉。
张莲和文小点跟着余苗苗忙活,外头的雨骤然又大了起来,屋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重。自发来帮忙的大娘婶子,一边看着火一边叹气。
“日子刚好过了没几天,老天爷又要把人往死里逼。”
“可是说呢,好在这两年手里也能攒下些银两,节省些也能多坚持些日子。”
刚开始说话的大娘好似想到些什么,面色更难看了几分。
“希望吧。”
两人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说起了别的,张莲她们听着,心里难受却说不出话。
古月庄,下雨前就被送到庄子上的各家老弱妇孺们,也挂心着还在村里的孩子们。古月庄地势高,一时半会儿也殃及不到。
俩闺女都不在李氏就成了主心骨,庄子的情况全叔每日都会跟她说。雨下了半月,除了庄稼活不成,暂时都还好。
下雨不用干活,各家发了粮食在住处待着,安排了人手每日在庄子上巡视两圈,保证安全也查看仓房和各个工坊的情况。
之前得到消息只来得及改动仓房,尽量把粮食往高处放。绣楼二三层,被布匹、纸张和粮食塞得满满当当,主宅大厅里也堆放了不少,就是为了取用方便。
“婶子,你别转了。自己家孩子还信不过吗?看情况不对,肯定会带着人回来的。”
李氏在小厅里转了第十八圈,沈婉儿压下自己的担忧,还转头安慰李氏。老田、小五和明成被明宣礼拉去帮忙了,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自己都担心得睡不着,就别安慰我了。”
李氏终于坐下了,王氏塞给两人各塞一碗降火的苦茶。老大别说老二,李氏这一嘴的燎泡还不如沈婉儿那厚重的黑眼圈呢。
“幸好你提前拉着柱子娘来了,不然她住得那么偏,有点啥事都发现不了。”
被茶苦得面目全非的李氏连连点头应和三奶奶的话,连着塞了两块芝麻糖,才压下去些。
而隔壁小院,烟雾缭绕的屋里,一群老头儿也是愁容满面。胡老汉、胡二伯、文师傅、张老爹、老古、三爷爷、四爷爷、大壮爹、余父还有老皇帝和老馒头围在一块,烟袋锅子一口接一口的抽。随行伺候的饺子们,被烟呛得睁不开眼,还尽心尽力的伺候着。
“他明大爷,让孩子们出去透口气吧,瞅给呛的,眼泪哗哗的。”
胡老汉实在没忍住,到底还是张嘴劝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