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计在于春,春风初起,河岸的柳枝将将抽条,田间地头的春耕却已进入尾声。作为小坎沟的小地主,胡兴今年的动作有点大。
村东的暖棚一个不留,全拆了。
大槐树下围坐的老人们连连大呼可惜。说胡老六家大儿子是魔怔了,去年一年到头的跟那破棚子过不去,年底好不容易搭起来了,一开春又给拆了,啧啧啧,拿钱砸水花玩儿呢这是。
也说不清是在可惜人还是可惜银子。
而事实是,明宣礼征用了胡兴三十亩地盖“行宫”,不止暖棚,早前盖的十几间暖房也得拆。至于,这砸了水花的银子……明宣礼说了,都让他弟弟出。
可是,本家兄弟们坐不住了。暖房拆了他们的鸡鸭鹅羊猪养哪儿?铁匠铺豆腐坊又要开在哪儿?把暖房当仓库的余苗苗也发愁,以后的货要放哪里。
在明宣礼不遗余力的吐槽下,胡兴对当朝太子的印象就四个字——又穷又抠!他和张莲商量后决定以地换地,要了古月庄以北的百余亩荒地以及半拉山头。
看着占便宜,实际山头和荒地的价值远不及田地,不过能落个人情,不算亏。
几家人凑一块吃一顿,山头、荒地和各家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鸡鸭鹅猪羊全赶到古月庄去养,作为交换,粪肥要给庄子留着。胡兴粗略算过,这些粪肥掺和些枯枝烂叶也能够庄子上用。
不过眼下只能先搭棚子将就一下,暖房还要等胡恩阳那边腾出手,几家人默契的做了取舍,选择专注自己更擅长的事业。
喜子叔他二哥,也就是四爷爷的二儿子胡川猪牛羊养得好,喜子叔便把手里猪羊全托给他养,胡兴也一并把庄子的猪羊也送了出去。
胡兴都没脸说,二百多号人养不明白两头猪三只羊,别说长膘了,没死都是用心了。一群猪羊扎堆,自家的那几头就像逃难来的,除了骨头就剩张皮了。
三爷爷的儿子胡千鸡鸭鹅养得好,各家的鸡鸭鹅就都并给了他。胡千看古月庄的山头地势平缓,有心围些山地用。
胡兴正好打算给庄子修围墙,索性给山头圈了围网做边界。老田托袁铮骋弄了一车不知名的种子,让胡兴洒在山头围网内外。
插围网时,有个地方总是会倒。插网的也犟,那个坑是越挖越深……终于!掘地三尺后,挖急眼的他被坑里突然滋出来的水给了一耳刮子!
好了,围网没插成,倒找出个水源来。
全叔连夜喊上几个班头商讨,决定把水引下来,再挖两个水塘。大的给人用,小的给鸭子大鹅游水。
再挖沟渠把水引到田里,浇地更省事。
银子那二十亩棉花已经种下了,桑叶也能采了,蚕房里一排排木架上一层叠一层的竹扁里,养着肉乎乎的蚕虫。
有养蚕经验的四个妇人带着女儿,大小十个人把两间蚕房打理得井井有条。
绣坊里机杼声声,一楼大厅东西侧,是精美的田园锦绣屏风,屏风后是忙碌的织娘。楼上,绣娘们在穿针引线间嬉笑。
蚕房另一头的染坊早已落成,染料备了半仓房却没动工。领头的大师傅还没找到,长工们空有一把子力气没处使。
银子寻了小一年,手艺差的王氏看不上,手艺好的看不上她这刚攒起来的小作坊。成天东奔西跑的寻人,又败兴而归;没事就拉着文小点和张莲唉声叹气,人都累瘦了一大圈。
胡发陪着她到处跑,干看着心疼又帮不上忙,也跟着瘦了一大圈。
文小点让这两口子妇唱夫随整得牙根子发酸,银子再次朝妯娌俩发牢骚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咱这小地方没有,就去外头寻呗,全大荣都知道江南的织造好,上那儿找个染坊师傅还不是手拿把掐的。正好,老三也乐意往外头跑,你俩一块出去找得了。”
文小点随口一句,李氏和胡老汉举双手双脚赞成。走走走,赶紧走,也不知道那明宣礼靠不靠谱,能走一个算一个!要走,就尽快走!
于是乎,管家这事,又顺延到了张莲头上。账本摞到面前时张莲差点哭出来,文小点连着做了三天好吃的,才勉强把人哄好。
老胡家这边,有一家算一家,个个忙得脚打后脑勺。
明宣礼也没闲着,又搬出了王爷身份奉旨办事,带着府兵和袁铮骋镇公所的人手,挨个儿把村里的人又盘了一遍,祖上三代睡觉是否打呼噜都得查出来的程度。
姜芋拉着山桃和花千儿坐自家房顶看了三天,到最后都没看着热闹,咂吧着嘴儿,摇着头又去老胡家打麻将去了。
而兴师动众的工部众工匠,到达当日就动工,三天过去地基只挖了一半。明宣礼白了一眼亲自监工的工部尚书,下午,十五就带着胡恩阳和他的工匠队伍就到了地基旁边。
老罗他们听说又是明宣礼要赶工,半刻钟就收拾妥当屁颠颠的跑来了,一路上乐得见牙不见眼。赶工这活他们熟啊。大家撸起袖子就是干,只半天就把剩下的地基挖好了。
还别说,干得就是比工部的人精细。
明宣礼骑着高头大马,站在地基边朝工部尚书挑挑眉。一个时辰后,以工部尚书为首光会说不会干的一众官员,被连夜遣送回京。
攥着行宫全部经费的户部尚书,被明宣礼夺了银袋子一脚踹上马车,跟着滚蛋了。本来钱给的就少,哪有闲钱养这几个吃干饭的?
工部和胡恩阳的工匠分成三班,日夜赶工,仅用了半个月就可以上梁了,总算赶上了明宣礼要求的工期。累是真累,工钱也是真高,这一票都赶上在府城干仨月了。吃得也好啊,一天五顿还顿顿有肉,众人觉得,他们还能再多干俩月。
上梁这天,明宣礼打算张罗上梁宴,蹭了工地半个月饭菜的胡、顾两家,主动揽下上梁宴的活,当然,主要还得靠胡达和文小点俩人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