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十五年三月,京城北门外,三路大军列阵待发。
旌旗蔽日,鼓声震天。
二十万将士列队而立,甲胄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战马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士兵,有从伴读营时期就跟着苏宁的老兵,脸上刻满了风霜;有这些年招募的新兵,还带着年轻人的稚气。
可此刻,他们站在这里,等待着同一个命令。
苏宁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二十万将士。
二十五年了。
从十四岁到四十岁,从一口井里爬出来的少年,到如今坐拥天下的帝王。
两鬓有了白发,眼神却比年轻时更锐利。
那些年的挣扎、隐忍、谋划,那些年的血战、牺牲、坚持,都汇聚成此刻胸中的一股气。
二十五年前,他从一口井里爬出来,浑身是泥,瘦得皮包骨头。
那时候他想着的,只是活下去。
如今他站在这里,二十万大军等着他开口。
积蓄了二十五年的力量,今天要彻底爆发了。
苏宁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将士,二十五年前,朕从一口井里爬出来。那时候大周只有汴梁一座城,周围全是敌人。契丹占着燕云,党项占着河套,南边那些小国各自为政。天下乱了一百多年,百姓苦了一百多年。”
“二十五年后,燕云回来了,河套回来了,辽东回来了,高丽也回来了。契丹人被赶到了漠北,缩在上京不敢动弹。”
“可还不够。”
苏宁的目光扫过那二十万张面孔,“契丹人还在。他们占了我们的土地,杀了我们的百姓,抢了我们的东西。欺负了我们一百多年,该还了。”
“今天,朕送你们出征。去打契丹,去灭契丹,去让那些草原上的鞑子知道——大周的兵,不是好惹的。”
“虽然朕不能御驾亲征。但是朕在京城等着你们。等你们打赢了,回来喝酒。”
“出发!”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
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
马蹄声震天动地,旗帜遮天蔽日。
从城楼上望下去,那条蜿蜒的队伍像三条巨龙,缓缓向北游去。
苏宁依旧没有御驾亲征。
他答应过自己,不再把自己送到箭矢
郭威怎么死的?战场上中了流矢,伤了旧伤,回来没多久就没了。
柴荣怎么死的?御驾亲征,一箭射中旧伤,送了命。
两代帝王的教训摆在那里,苏宁不敢忘。
战争瞬息万变,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战场上的箭矢不知道从哪儿来,有可能是敌人的,也有可能是自己人的。
帝王亲征,看着威风,可万一出了事,这刚稳下来的江山,谁来守?
所以苏宁不去,自己坐在京城里,等消息。
但苏宁给了将士们一样东西——火器。
这些年,皇家科学院的人没闲着。
蒸汽机搞出来了,钢铁产量大爆发,水泥搞出来了,原始的机床和工业设备一一出现。
原始的工坊如同雨后春笋般纷纷出现,大周缓慢地进入了工业1.0时代。
苏宁画过的那些图纸,讲过那些原理,指定过的那些材料,一样样变成了实物。
火器也没落下。
第一批列装的火器,叫“震天雷”。
生铁铸成,拳头大小,带着一个木柄,里面装着火药,外面插着引线。
点着了扔出去,轰的一声,能把人炸飞。
试验那天,一个震天雷扔出去,炸死了三头牛。
围观的工匠们吓得腿软,随即欢呼起来。
第二批列装的火器,叫“一窝蜂”。
一个大铁匣子,里面并排插着几十支火箭。
一点火,几十支箭同时飞出去,铺天盖地,落地便炸,躲都没处躲。
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准头问题,光靠规模就能碾压这个时代的骑兵。
试验那天,几十支箭飞出去,把一面土墙炸成了筛子。
第三批列装的火器,叫“大将军炮”。
生铁铸造,几百斤重,本来要好几十匹马才能拉动。
可科学院的人搞出了橡胶车轮,从东南亚找到了橡胶树,大量种植,制造出了橡胶制品。
加上内燃机……虽然是以烧煤为主,运力和速度都有限,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王炸了。
大将军炮装在橡胶车轮上,用内燃机拖着走,一炮打出去,能轰塌半堵墙。
试验那天,一炮轰出去,半堵城墙轰然倒塌,在场的将领们眼睛都直了。
契丹人的骑兵再快,能快过火箭?
再猛,能猛过大炮?
……
三月初八,东路军首先出发。
高怀德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是五万将士,还有几十门大将军炮,几百箱震天雷,几千架一窝蜂。
出了山海关,一路向北。
经过大周军队在辽西和辽东的地盘,沿途的州县百姓夹道相送。
有人提着篮子,往士兵手里塞鸡蛋;有人端着碗,递上热腾腾的炊饼;有人站在路边,扯着嗓子喊:“打契丹!打死那些鞑子!”
走了十天,大军终于到了契丹的黄龙府城下。
黄龙府,契丹的重镇,城高池深,守军两万。
城墙是夯土的,又高又厚,城墙上还有箭楼和雉堞。
护城河又宽又深,吊桥高高挂起。
守将叫萧天云,据说是萧思温的侄子。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周军,手都在抖。
那些周军的营寨连绵十几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还有那些黑乎乎的铁家伙——那是什么东西?
大炮?可是他从没听说过。
“快,快派人求援!”
求援的人刚出城,周军就开始攻城了。
不是用人往上冲,是用炮轰。
几十门大将军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城墙。
高怀德站在阵前,挥了挥手。
“放!”
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飞出去,砸在城墙上。
夯土飞溅,城墙颤抖。
一炮下去,就是一个大坑。
两炮下去,就是一道裂缝。
三炮下去,半堵墙就塌了。
城上的契丹守军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扔下武器就跑,有人跪在地上求神拜佛,有人干脆跳下城墙想逃命。
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城墙塌了三个大口子。
高怀德又挥了挥手。
“冲!”
周军从缺口蜂拥而入。
契丹人拼命抵抗,可抵抗不住。
那些震天雷扔过来,轰的一声,炸倒一片。
那些一窝蜂射过来,几十支箭同时飞,躲都没处躲。
萧天云带着残兵往北跑,跑了一天一夜,回头一看,身后只剩几百人。
黄龙府,陷落。
……
中路军那边,打得更狠。
曹彬率十万人出古北口,一路北上,连破数城,直逼中京大定府。
沿途的契丹部落望风而降,有的干脆拖家带口往北跑。
契丹皇帝耶律贤坐不住了。
他召集各部,凑了八万骑兵,亲自率军南下,想在中京和曹彬决战。
两军在中京城南三十里相遇。
契丹骑兵八万,铺天盖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马蹄声震天动地,喊杀声震耳欲聋。
那些契丹骑兵挥舞着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狼。
曹彬站在阵前,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面无表情。
“炮营,准备。”
几百门大将军炮,早已架好。
炮手们点着火把,等着命令。
契丹骑兵越来越近。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
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飞出去,砸进骑兵群里。
一炮下去,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炮弹穿过一匹马,又撞倒一个人,再砸飞一匹马,一路滚过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哀嚎。
契丹人的阵型被打乱了。
可他们还在冲。
那些骑兵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周军的阵线冲过来。
曹彬又挥了挥手。
“一窝蜂,放!”
几千架一窝蜂同时点火。
几十万支火箭,铺天盖地飞出去,像一片火云,压向契丹骑兵。
落地便炸,轰隆隆炸成一片。
人惨叫,马嘶鸣,尸体一具具倒下。
虽然准头一般,威力也一般,但依旧是硝烟弥漫,血肉横飞。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可后面的人还在冲。
那些契丹骑兵像疯了一样,踏着尸体,迎着炮火,继续向前。
曹彬又挥了挥手。
“震天雷,扔!”
前排的士卒点着引线,使劲扔出去。
几千颗震天雷落进敌阵,轰隆隆炸成一片。
等硝烟散去,战场上躺满了尸体。
契丹八万骑兵,死伤过半。
剩下的,掉头就跑。
耶律贤被亲兵护着,拼命往北跑。
跑了一天一夜,回头一看,身边只剩几千人。
中京大定府,陷落。
……
西路军那边,潘美打得更顺。
五万人出杀虎口,一路向西,连破数城,直逼西域。
沿途的部落闻风丧胆,有的直接投降,有的跑得无影无踪。
契丹在西域的守军本来就不多,如今早就跑了。
潘美进驻西域各城的时候,城里只剩些老弱妇孺。
那些老人孩子跪在路边,瑟瑟发抖,等着被屠杀。
潘美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起来吧!大周不杀平民。”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西方。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那些离开了中原数百年的土地,终于回来了。
三路大军,不到两个月,连破三地。
消息传回京城,苏宁正在用晚膳。
案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一碟腊肉,一碟青菜,一碗热汤。
如今在上行下效的廉洁自律观念之下,大周朝野上下一直都是以节俭为主。
当然,奢靡这种东西是很难彻底拒绝的,不过人们都是偷偷关上门享受,没有人敢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恶。
苏宁这边刚拿起筷子,赵普就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陛下!前线捷报!”
苏宁接过战报,看了一遍。
黄龙府陷落,中京陷落,西域各城归附。
契丹八万骑兵,被斩首四万,溃散无数。
他放下战报,沉默了片刻。
“传旨,继续北进。”
“告诉将士们,不要停。一直打到契丹人跪地求饶为止。一直打到契丹彻底灭亡为止。”
赵普拱手。
“是!”
三路大军继续北进。
东路军从黄龙府出发,一路向北,向着上京临潢府进发。
沿途的部落望风而降,有的献上牛羊,有的献上战马,有的献上自己的女儿。
高怀德一概不收,只让他们投降,归顺大周。
中路军从中京出发,一路向北,直取临潢府。
沿途的城池一座座陷落,守将一个个投降。
有的开城投降,有的弃城而逃,有的拼死抵抗然后被杀。
西路军迅速收复西域各战略要冲,然后掉头一路向北,直取可敦城,威逼契丹西边防线。
那些在草原上放牧的部落,看见周军的旗帜就跑。
契丹人节节败退,一退再退。
那些当年横扫天下的骑兵,在大炮和火箭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跑得再快的马,跑不过炮弹。
射得再准的箭,射不过一窝蜂。
更让耶律贤绝望的,是后院起火。
女真人反了。
那些被契丹压迫了几百年的女真部落,听说周军打来了,纷纷起兵响应。
他们从东边杀过来,抢契丹人的牛羊,烧契丹人的帐篷,杀契丹人的老弱。
那些女真人在山林里藏了几百年,如今终于等到报仇的机会,下手比周军还狠。
耶律贤两面受敌,顾头不顾腚。
他想求和。
他派使者去见曹彬,说愿意称臣,愿意纳贡,愿意把女儿嫁给大周皇帝。
曹彬听完,摇了摇头。
“晚了。”
使者回去,把话传给耶律贤。
耶律贤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完了……全完了……”
……
盛世十五年八月,三路大军会师于临潢府城下。
临潢府,契丹的上京,契丹人最后的都城。
城墙高厚,守军两万。
可这两万人,早就没了斗志。
他们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周军,腿都在抖。
城外,周军的营寨连绵几十里。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几百门大将军炮,对准了城墙。
那些黑乎乎的炮口,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盯着这座城。
曹彬骑着马,站在阵前。
“攻城。”
轰!轰!轰!
炮声响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城墙就塌了。
周军蜂拥而入。
耶律贤在王宫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浑身发抖。
他拔刀想自尽,被亲兵拦住。
“陛下,快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跑?如今这种情况,还能往哪儿跑?”
确实跑不掉了。
周军已经冲进王宫。
耶律贤被堵在一间偏殿里。
他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像一个受惊的孩子。
曹彬分开士兵,走到他面前,“耶律贤,降不降?”
耶律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降……降了……”
曹彬看着他,摇了摇头,“早干嘛去了?”
契丹,灭。
……
消息传回京城时,苏宁正站在御书房的舆图前。
他看着那片涂满了红色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从辽东到西域,从燕云到漠北。
那些曾经属于契丹的土地,如今都变成了大周的疆域。
舆图上那片大大的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从京城一直蔓延到天边。
二十五年了。
从十四岁到四十岁。
从一口井,到整个天下。
自己终于做到了。
内阁首辅赵普站在身后,轻声道:“陛下,契丹灭了。”
苏宁点点头,“女真那边呢?”
“皇城司的人一直都在盯着呢。”赵普道,“女真那些部落,这次帮了大忙。可正如陛下所料,他们已经不老实了。有几个部落开始抢地盘,抢人口,还想把契丹的降兵收编了。”
苏宁冷笑一声,“养虎为患。这老虎还没长大,就开始龇牙了。”
“陛下的意思是……”
“不急。”苏宁道,“让他们先闹。闹得越凶越好。等他们闹够了,咱们再去收拾。”
“那还要组建西征军吗?”
“当然!契丹灭了,但是不能把契丹人压制太狠,要抱着虚怀若谷的思想让契丹人融入,同时也能防止女真族和其他部族的做大。”
“是!陛下,接下来内阁和六部一定会尽快把国有牧场推行下去。”
苏宁的目光从草原移开,落向更远的地方。
遥远的大食地区。
那里有大周需要的东西。
煤,铁,石油。
那些能让内燃机跑得更快,让大炮打得更远,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大的东西。
都在西边。
“接下来,是西边。”苏宁道,“那里有我们大周发展的能源。”
赵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窗外,夕阳西沉。
金色的阳光洒在舆图上,把那些红色的土地照得更加鲜红。
新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