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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24章 笑语暗锋
    人的情绪真的太容易牵动了,惹怒一个人也好,逗笑一个人也罢,需要的一点都不多,一句话足矣。

    

    气闷已极的李世民,用十分沉重、十分严肃、十分认真的语气,一句话把李泰给说笑了。

    

    李泰本来是看他们父子闹了矛盾,特意过来开解李世民的,孰料李世民半句前因不提,开口第一句话就暗示他,李承乾的太子做不了太久。

    

    李泰没感觉到一点惊讶,只低低笑出了声,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李世民都被他给笑懵了,这是疯了吗?一句话高兴成这样?

    

    “傻笑什么?”李世民用力推搡了他一把,他向后闪了一下,依然收不住笑。

    

    他就边笑边说了句:“阿爷,有事就平事,有气就出气,逗我做什么?”

    

    “他确实不堪大用,为家室之冢子或可宽容,为社稷之储君,他非其材!”

    

    李世民沉下脸来,余怒未消,字字冷硬:“冢子只需承宗祧,守家业。而国本,系天下安危,须有容人之量、驭臣之智、安邦之略,他比你差得太远。”

    

    李泰依旧噙着浅笑,轻声问道:“这么说,是他令阿爷失望了?”

    

    “哼,”李世民冷哼一声,眉宇间凝着郁色,“何止失望,朕对他灰心已久。”

    

    “既如此,阿爷又何苦跟他生气呢?”李泰知道李世民话没说完,但是他不想听了,于是就故意打断了他,“对一个人不抱希望了的话,就没有任何的期待了,那便由他去好了。”

    

    李世民多少是有点意外,李泰一向都是替李承乾求情,这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说出放任李承乾的话。

    

    这兄弟俩是连装都不装了吗?

    

    李承乾尽全力地往上托举李泰,所谓登高必跌重,不捧高了怎么摔得死?

    

    李泰则明着表态,乐于看到李承乾堕落,人向上努力不容易,向下滑坡那可太容易了。

    

    李承乾若是一步跌下神坛,那便摔入泥坛。

    

    李世民眼底凝着几分探究与沉凝,话锋顿在唇边:“你的意思是现在不用管他,冷眼看他犯错,待到”

    

    “我的意思是,龙体圣躬最要紧。只要阿爷顺心安康,他怎么着……其实都无关紧要。”

    

    李泰的语气很是平淡,目光却清亮地迎向父亲,“他好,便让他做太子;他实在不堪,废了便是。阿爷春秋正盛,重新培养个继承人,再用个一十八年又有何妨?”

    

    李世民眉峰微蹙,刚要张嘴说话,李泰又继续说道:“皇位未必要传给太子,圣孙正是一张白纸,阿爷若能亲自教养,依照圣心所向,潜移默化,那岂不是想要什么样的笔墨,便能染出什么样的乾坤?”

    

    他眼尾微挑,掠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躬身一礼:“我去东宫看看觉儿,不打扰阿爷休息了,儿告退。”

    

    话音未落他的脚便动了,向后退了三步,然后转过身,衣摆轻扬,步履轻捷地走了出去。

    

    李世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舒心地长出一口气,看来这番试探太潦草了,一开始就被他看穿了,不过他也明确地表了态。

    

    李泰很清楚地表明了立场,那就是即使废了李承乾,他也拥护李觉。

    

    “跟上去,”李世民眼神都没动一下,就像是对着虚空说话:“从现在开始严密监视太子和魏王,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要记录。”

    

    “是。”也不知从哪个角落传出一声应喏,随后便没了声息。

    

    李世民无法判断他们兄弟俩谁真谁假,亦或是都真都假?

    

    不过不管怎样,他们兄弟俩表面还是铁打一块的手足情深,行啊,他们肯演也是好的。

    

    只要能骗得过去,自欺欺人换个角度说的话,又何尝不是沉浸在了幸福当中?

    

    李泰真的去了东宫,不过他并没有去看李觉,而是直奔太子书房。

    

    太子书房很大,墙角站着十个小黄门,除了会喘气以外和雕塑的功能也差不了多少。

    

    李承乾没心思批奏章,也没心思看书,什么也不想做,连躺都懒得躺,他就站在窗前痴愣愣地看着庭院发呆。

    

    早上跟老爹大吵,真的是动了火气,他必须要往下压压情绪,再有一个时辰还得去丹霄殿赴宴,总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忽然看到李泰进了院子,他的眉心顿时舒展了不少,转身去迎他,才走到门口,李泰就踏上了台阶。

    

    “惠褒”李承乾笑着跟他打招呼,“你怎么过来了?”

    

    李泰脚步略停,笑着答道:“来请你呀。”

    

    “请我做什么?一会儿我就过去了。”李承乾转身,带着他并肩走进门。

    

    “坐。”李承乾走到方几旁边,伸手请李泰坐,李泰却没有坐下,而是笑微微地说了句:“不坐了,我真是来请你的,请你去给阿爷认个错。”

    

    李承乾微怔了一下,随后“哼”了一声,他用力地一撩袍子便坐下了,“认什么错?我怎么错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你和阿爷说了什么,我也不是来诈你的,你们都不说,那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李泰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李承乾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理在何处暂且不论,可对阿爷摆脸色,终究过了。他是君父,你我是人子。天底下没有儿子冲父亲耍脾气的道理。”

    

    李承乾拎起茶壶,认真地倒了两盏茶,“今年的新茶还不错,你要是想喝,就坐下尝尝,要是没兴趣就把嘴闭上,我不用你教训。”

    

    “哥,阿爷真的被你气着了,去认个错是应该的。”李泰稍向前一步,连哄带求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我陪你,阿爷不会罚咱们的。”

    

    “不去!”李承乾端起茶盏,吹了一口,也没心思喝又放下了。

    

    李泰眉眼低垂,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一会儿总要去赴宴吧?在宴席上肯定都要装作若无其事吧?一家人难道要人前演戏、人后怄气吗?”

    

    “惠褒”李承乾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认真,又裹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奈,沉声道:“我真没错,错的是他。”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就算错的人是阿爷,不也得你去认错吗?”李泰缓缓蹲下身,目光平视着他,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却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恳切,“早些过去认个错,也免得父子隔心。”

    

    李承乾心浮气躁地将头扭向另一边,脖颈僵硬,只丢出硬邦邦的三个字:“就不去。”

    

    李泰沉默了一瞬,缓缓站直身体。

    

    他不再绕弯,目光沉静地锁住兄长,一字一句地问:“我最后问你一次,去,还是不去?”

    

    “不去!不去!我死都不去!”李承乾被他看得火起,声音陡然拔高。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闷响。

    

    李承乾愕然转头,竟见李泰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你干什么?”李承乾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求你。”李泰仰着脸,只吐出这两个字,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片沉静的执拗。

    

    “起来!”李承乾又急又气,伸手去拉他。

    

    “求你。”李泰身形纹丝不动。

    

    “你便是跪死在这儿,我也不去!我没错!”李承乾甩开手,胸口剧烈起伏。

    

    “求你。”

    

    “快起来!地上凉,你这成何体统。”

    

    “求你。”

    

    一连串平静到近乎固执的“求你”,像柔软的丝线,一层层缠上来,勒得李承乾喘不过气。

    

    那股冲天的倔强和怒气,在这无声却沉重的坚持面前,竟一点点泄了下去。

    

    他挫败地闭了闭眼,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去,我去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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