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内的雨霏又开始了忙碌,本来书馆想在中秋的时候做一次活动,自己一贪玩,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她就想在重阳节的时候,举办一次读书节。
她把读书节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邀请六到十六岁不同的人参与朗读名师名篇,前三名者可在学海书馆一年内免费借阅书,还有奖品。第二部分邀请扬州的老学者给讲学。第三部分是跟重阳节相关的歌舞表演。
总共就二十来日,不仅雨霏忙,掌柜和小瑾也是忙得不行。宋琪来了书馆两次,都没有碰到她。
对雨霏来说这次活动比较难的还是请老学者讲学。她想起上次崔温道聊到张若虚老先生。他是她父亲的故友,又是现代的她最喜欢的诗人,所以想请他来讲学一次。但她知道自己言轻,就请宋琪出面帮忙邀请。
宋琪第三次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还没坐下就被她拉走了。说:“这两日老先生刚好在家,你一定得帮我请到。”
“现在知道我有用了?”他笑着问。
“你一直对我很重要,行了吧?”她撒娇的样子让他很受用。他捏了捏她的脸问:“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办什么读书节?”
“扩大阅读的影响力,阅读不仅仅是为了科举,也是人生的一种修养,对不对?”
“你总是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说不过你。”
“不过,以你的身分会不会也请不到张先生?那样的话,我心里就平衡了,反正都是请不到。”
“那你到底希望我请到还是请不到呢?”
“你最厉害,你一定能请到。”雨霏立刻拍上马屁。
这跟以前在洛阳的她真不一样,扬州的她更新活了。她不会无理取闹,但也不会迁就他,愿意发表意见,也敢顶撞他,尤其北郊别院回来后,在他面前越来越放肆了。
不过在别人面前她还是那个乖巧的她,只见她一见到张老先生就毕恭毕敬的。她向他阐明了来意。张先生是很喜欢宋琪这个后生的,当然其中跟宋璟也有关系。既然宋琪能出面为她说话,她又是自己故友的女儿,他就欣然答应了。她感动得拉住老先生的手不放。
“我还不知道你父亲已经去世了,遗憾那。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能想到做这些事,其实这些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哪里,晚辈只是想为扬州出小小的力而已。先生愿意帮忙我真是感激不尽。”
张先生虽不知她是宋琪什么人,但见她投足举手之间的那份大气,就不同于一般女子,他甚是喜欢。
解决了这最重要一环,其他的事对雨霏来说就简单很多了。回去的马车上,她对他说:“就是碍于你的身分,要不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一定请你喝酒。”
她一提起喝酒,他就想起伊阳的事,嘴角不觉上扬。
“有诚意可以到太守府里请我啊。”
“那就以后吧,等过了重阳节再说。”
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白费,重阳那日办的阅读节特别成功,尤其是张先生的到场,现场气氛立刻不一样。再加上后面由两大教坊的人助兴,直接把活动推到了高潮。
虽然办这么一场活动看似学海书馆毫无收获,但在接下来的日子立刻名声鹊起,连苏州的人都知道扬州有个学海书馆,让张先生为在其讲学。
不过她一家独好总会招来别人的红眼,十月的时候有人举报学海书馆办禁书,这可不是小事,一闹就闹到太守府。
宋琪问她要不要他出面压制,她说要自己处理,只要他秉公处理就是。
雨霏出大钱悬赏所谓禁书的版本,直到看完所有的版本之后,她才让宋琪公开审理。
开堂当日,雨霏和举报人到太守府当场对质,府外人山人海,大家都想知道闹了半个月之久的事真相如何。
“你凭什么认为你手上拿的书是我们学海书馆的?”雨霏问。
“你看,每一本后面不是都写着学海书馆吗?”举报人说。
“除了这个你知道我们学海书馆每本书还有什么标识吗?”她问。
“你们每本书都有编号,你看这里不就是你们的标识吗?”
“没有了吗?那今日告诉你学海书馆书上的秘密。”
她让人抬来一个大帐本和学海的书册,她当场撕开书册说:“这才是我们学海的书,每本书的装封线内都有我们这些符号,例如这本714588zy,这是开元二年五月八日子瑜学子为我们誊抄的作品,是这一日中我们书馆中的第八本。你可以到这本大帐本上去核对。”她又撕开了一本说,“这本7152157y,是开元三年二月十五日,王岩公子为我们誊抄的书册,是我们书馆的第七本。你们可随便拆,可以随便核对。这些请大人过目。”
举报的人完全傻眼了,他从不知道学海的书,装封线里还有那么多的信息。宋琪接过大帐本,看着里面详细的记录,果然跟书册都能对上。以前只是觉得她处事很谨慎,想不到她做事如此严谨,他从没有看过如此精细的帐目,一看就是她自己的小字,他不由得对她多了一份尊重。
“你从何处得来禁书,你可知拥有禁书是要杀头的,你从实招来。”举报人已经吓得扑通就跪了下去,说:“都是小人被蒙蔽了双眼,听信别人的谣言,这禁书真的不是小人的。是……是……”他抬头看外面。
外面的骂声四起,原来是冤枉吴四娘的,真是缺德,这么严肃的问题也可以拿来冤枉一个女子。
宋琪刚想用刑,雨霏知道他只是一个替死鬼。
“大人慢者,我知道这些事自有幕后后,我今日可以不追究。”她转过身,对着外面的人群说,“同行是竞争者,但不是敌人,如果连容一个书馆的气量都没有,我劝他早些离开这一行,被这样的人玷污,书也会觉得耻辱的。今日我不究根到底,只是我想从事这一行的人总还有一些良善的初心,希望下不为例。”
外面响起鼓掌的声音,大家都觉得吴四娘的气量太大了,连这样的小人都能原谅。
宋琪见她这样,只是对举报人作了一些轻的处罚,但禁书不是小事,宋琪还是让人去严肃调查。
外面人散去后,他让雨霏留下。
“上次说要谢你请喝酒,今日我就请客,你备酒。”她笑着说。
“你呀,真是让我捏一把汗。如果真和禁书有关系,我都保不了你。”
“即使没有书中的那些秘密,纸张上可以作证,我用的纸都是在宣州定制的,那几个版本都不是。”
“没事了就好,你为什么这么轻易放过他们。这可是大事。”
“和气生财,他们虽然可恨但我知道原因只是因为嫉妒我们学馆。我也不想你因为这个案牵扯到太多的人。他们也不是普通人,没必要为了我,把你的仕途搭上。”
“我手上处理过的大大小小的案无数,从不怕这些宵小之辈。你知道他是受谁指使?”
“我不知道,但从一些书的用纸上来看就知道他们的家底。”
他看着她,有欣赏,有爱慕,还有发自内心的喜悦。他自幼饱读诗书,自是怀揣满腔的报国之志。但身处权贵的夹缝,总有诸多的无奈和隐痛,只有面对她的时候,自己的心就像春花开放,静谧而甜蜜。
她,这一辈子他是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