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魏无伤伤好之后,那便是一段很乏味的时光了,在自己的记忆中便只有练剑,练剑,练剑。
本门的剑法高深莫测,自己并不能算悟透了,学全了,就连师姐都无法战胜,自然说明这剑法之中还有玄妙。
而且,无论怎样匆忙,有时来的时候身上甚至看起来还有伤势,长孙钰总会和这位魏无伤打上一场,来确认对方是否有了能够“杀”自己的能力。
魏无伤痴心剑法,每个月长孙钰一来时,屋内往往已经被搞成了狗窝,就连吃的东西也只是简单煮熟便可入口,已有了一二分日后的剑魔之相。
长孙钰看着又好气又好笑,实在看不过眼,也便收拾收拾这屋子,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这样乏味的生活或许会持续到十四年后,魏无伤赴往剑宫。
但偏偏,意外就是要发生。
两人的交流本来不多,往往就是切磋完了,长孙钰指导一下魏无伤的剑法哪里出现了问题,这样便算完了。
但这一天,长孙钰在指导完后却没有转身就走,淡淡的对魏无伤说道:“我出师了。”
魏无伤愣了一下,才想起已经过了四年了,师姐也已是二十有四的年纪,为人父母都绰绰有余,若不是想帮忙管教着点师弟们,恐怕早就出师了。
于是便作了个揖,恭喜道:“恭喜长孙师姐了,恕师弟身无长物,不能献上大礼。”
长孙钰盯了魏无伤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回道:“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老实还是阴阳怪气。”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理论上本就不是可以互相寒暄的关系,更像是一个囚徒和他的牢头。
可长孙钰面无表情的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看的魏无伤越来越胆寒,眼见不说点什么,这位师姐恐怕是不打算走了,只好开口道:“那师姐你打算之后去做些什么?以你这些年来为门派做的事情,怎么也能当个执法长老或者教习长老吧。”
长孙钰见魏无伤终究还是先开了口,轻轻一笑,然后正色回道:“当年掌门之死一定有蹊跷,如果此事真不是你干的,那凶手一定另有其人,当日并没有其他人出入我派,也就是说这个凶手在我派,不仅暗害掌门,还舒舒服服的又过了四年,我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
魏无伤听了也有些意动,可想起身上的誓言,说道:“大师姐,你一定要找出杀害师傅的凶手,如果你一个人赢不了的话,就把人带到我这边。”
长孙钰点了点头,回身似乎又要离去,却在离开的最后一刻,转身笑道:“我已经不是大师姐啦,叫我钰姐吧,而且,你现在可还没我厉害呢。”
不知为何,魏无伤也没能在她走前移开目光,投入属于他的剑道,看着远方那个莞尔一笑的身影,又慢慢离去。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天际的尽头,他才惊觉,就连手中的剑也脱手掉在地上了。
次月,长孙钰没有来。
魏无伤,也没能练剑。
并不是说他放弃了练剑,寻求安逸,偷懒,只是不知为何,当拿起手中剑时,他总会想起那个日光下微笑的身影。
剑势也便逐渐变得散漫了,剑意也逐渐变得钝拙了,要把这样的动作称之为练剑,未免太过勉强,充其量能算是在“锻炼身体”。
魏无伤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想着
怎么会这样呢,剑道难道不是我唯一擅长的事情么,难道我就止步于此,再也无望完成师傅的遗愿了吗?
这样的日子继续持续了数日,也不见丝毫好转。
直到新的意外来临。
应该说是意外吗?尽管晚了许多,但长孙钰又来了。
她的身上还染着血,手上却提着一竹篓的食材,什么牛羊肉,干粮,蔬菜,里面多少是有着一些的。
魏无伤本在练剑,看见长孙钰又一次到来,撒下手中的剑便往那儿跑去。
跑到对方面前,似乎才不知道说什么,开口像是质问的说道:“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
长孙钰笑的有些勉强,却回到:“我查的清楚了,当年的事情。”
魏无伤一愣,说道:“这件事究竟是谁所为?凶手如何了?”
“却是当年三长老贼喊捉贼,身为执法长老,贪图权力,作此不轨之事,已……伏法了。”
言语到后竟也断断续续,有些无力的,长孙钰倒了下去。
急忙扶住倒下的长孙钰,魏无伤才发现对方身上已有数道剑伤,心急如焚,将长孙钰带了回去,做饭,上药,竭尽所能的照顾人。
这对魏无伤来说也是一种新奇又麻烦的体验,尽管菜肴的味道十分难吃,但那些好东西多半是进了长孙钰的肚子,分不清药效时,甚至拿自己试过,弄得脸好是青一阵白一阵。
二三日过去,长孙钰终于是醒了。
而在这几天中,魏无伤一次也没有碰过剑。
而长孙钰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是
“于本门的职责我已尽了,以后,我都会留在这里了。”
而后来,也果真如她所说,她便长住在了这里,两人日夜同息,而魏无伤的剑又重新变的那么锋锐。
再往后,哈,那时我原来就已经能败她了。
这已经是长孙钰回来后的第二个年头了。
两人日复一日的交手着,魏无伤的剑法也已经完全的纯熟,灵妙,以至于逐渐脱离了剑谱,一切都朝着只为了胜利的方向而挥动。
长孙钰却早已没什么大的进步,在一年之前,招架反击起来就已十分吃力。
而到现在……
当魏无伤拨开长孙钰手中宝剑,正要挥下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呆了,这是一个几乎避无可避的死角,只要挥下,就能把握胜机。
魏无伤想着若我赢了的话,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就要结束了手中的剑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只落到长孙钰的肩头,便下不去了。
而长孙钰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中缓缓的有泪滴流出,两人拥抱在了一起。
或许在那个时候,我就该察觉到一切了。
在确定关系后,两人也很久没有练剑了,每日都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事,却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剑宫。
有一日,长孙钰聊起了一条“大河”,说那条大河横贯了神州大陆,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壮美景色,魏无伤却不信,两人本都没什么别的牵挂,回身提了宝剑和盘缠便向外走去。
可还没走多远,魏无伤便跪倒在了地上,是心魔大誓!心魔大誓在警告他,再向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魏无伤惊出了一身冷汗,却只是笑笑说道:“看来我还没有那样的实力啊,钰儿,是否打的时候让着我了?”
长孙钰忙将魏无伤扶起,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快回去吧!”
而之后……
之后,即使在这个狭小的屋子附近,两人也生活的很幸福,附近本就有村镇,吃穿,大夫,大小的事务都没什么麻烦之处,除了魏无伤始终无法踏出此地半步,哪怕他也试过,将剑法练的更强,更快,哪怕两方切磋的无数回合,都是以长孙钰打输而收场,这一点也没有任何改变。
两人甚至有了一个孩子,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天,灿烂的晚霞照遍了整个平原,亮的像是明亮的太阳,却有着余晖的美,于是,这孩子就被叫做明霞。
时隔十四年,那一年,陈献之没有等来那个能传承天剑的人,两人就这样,好像想把这样平淡无奇的生活过到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