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上外衣,套上防风服,穿好黑色便鞋。出门左右看看,长廊里没有一个人。此时,那帮快乐的单身汉大概都去了中央大厅。他们在那里吃饭、喝咖啡、闲聊,玩弹子游戏或者打桌球。
我关好门,朝电梯间走去。
今天天气不错,长廊外侧的玻璃窗都开着。一阵阵清冽的风掠过脸颊,微微的寒意,催生着精神的增长。
我突然想起,似乎还没有走过这里的楼梯间。说不定也能看到什么。
我转身在墙上找到紧急撤离图。楼梯间就在电梯间旁边。
稍顷,我在长廊尽头拐弯处,朝外的墙上,找到一扇严丝合缝,无声无息的门。我伸手推开,上下都透着亮光,唯独眼前是浓重的黑。
我探脚试探,踩到一节阶梯,伸手扶了把墙面。触手冰冷。
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相当大的一道仿古螺旋楼梯。墙面贴着走廊里同样的岩片,刻有个各种科学文献或者公式,以及相关的人物。
我顺着楼梯往下转,很快转到亮面。
令人吃惊的是这一边用的竟是一整片上下连通的半圆形玻璃幕墙,连踏步都是玻璃的,走在上面,可以看到头顶,最高处的尖塔,以及底层的黑色地板。
阳光就撒在四周,白云浮在眼前,草地铺在脚下。简直就是一座空中玻璃房。
有趣。
这种强对比的设计语言,可以引申出很多意思。比如,繁杂与简洁,黑暗与光明,古老和现代等等。也许象征着我们的旅途,总在不停的旋转,交替和起伏。无论向上向下,都会遭受内外的冲击。这一切,与方向无关,只与位置有关。
突然,天空暗了下来。一团不知哪里来的黑云,就像一块巨型史莱姆,翻滚着无数的触手,恶狠狠的扑了下来,要将我连同这座建筑一并碾碎。
那是一种巨大的威压。令人不由感叹,面对自然,人是多么的脆弱和渺小啊。
玻璃幕墙亮了起来,发出杏黄色的光。隔壁的楼梯间也跟着亮了起来,一座又一座,一路下去,就像点燃了一长串巨大的蜡烛。
突然,不知从何处射出几道电光,刺入了乌云。就像针扎破气球,黑云立即四散奔逃,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阳光重现,烛光熄灭。一切恢复如常。
我有些感慨,幸好,我们还有这座科技城堡的保护。
大约十分钟,我转到出口。推开门走出公寓楼。辨别方向,穿过草地,找到下山的石阶,继续毫无目的的游荡。
午后的太阳很暖,风也不躁。阳光越过半人高的护墙,洒在阶梯上,在我身前投下浓重的阴影。都是直来直去的线条。四边形,梯形,三角形。这是一个理性的世界,散发着欧氏几何的美。
我想到昨天的几何史课。大概在孩子们眼里,这个世界总是平坦的。可我知道,真实的世界并非如此。
继而又回想起那两个影子。
女孩受了伤,却不乘电梯,那么多台阶,也要让男孩抱她下楼。这可相当的名正言顺。大概是男孩的主意,不过女孩也不一定,心有灵犀也不是没可能。
这就是所谓的两情相悦吧。
我慢慢坐到石阶上,膝盖撑着胳膊肘。阳光落在脸上,微微闭了眼。他们的笑脸便慢慢浮现在我的面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夺目。
我久久的看着,那是怎样的笑脸呢?然而却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词。就是美好,简单的美好。有点儿像喜马拉雅山巅的雪,或贝加尔湖的水,又或波西米亚草原上的风。
说不出的美,真的很美。大概就是,世界即便毁灭,都不能扰乱。
我的眼中只有你,只有你。
一切都会消失。只剩下你的名字!
于是,蓝天、白云、台阶、护墙、山石、甚至我自己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名字。
名字!可那是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