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从今天起,你便担任我的侍卫一职。你的朋友扎西卓玛我已经赎回,并派人送回草原,你可有什么疑问?”
“没有,殿下。”
墨渊身披骑士战甲,充满敬意的像君士坦丁行了个骑士礼。
对于君士坦丁的安排,他心悦诚服甚至还有所感激。毕竟他只是个外人,若是身居高位必定引来异议,而且交流起来还可能不方便。
而贴身侍卫,既符合他冠军的身份,又能时刻看住他,还能随时进行沟通,这个位置和他想的安排几乎一模一样。
至于扎西卓玛,自然也是为了防止他们二人在帝国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行动,毕竟扎西卓玛的实力有目共睹。
若是他成为公民后,借着自己的身份做些什么,君士坦丁也不好知道。
“你坐下吧,接下来该是我提问了。”
“是,殿下。”
君士坦丁面无表情,看不出是怒是愁。
“首先回答我,你一个中原人是怎么和草原勾搭上的,还让他们甘愿冒着损失扎西卓玛这种战力的风险,只为了成全你的。”
君士坦丁目光如炬,宛如一只蓄意待发的猎鹰。对此,墨渊却是打了个哈哈。
“殿下,这里我就要责怪一下贵国的士兵了。”
“此言何来?”
闻言,墨渊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从腰间的皮袋中摸出一块翠玉和一条挂着数个金花的布条。
“殿下请看。”
“这是旌旗!那这玉是?”
“殿下慧眼如炬,这正是旌旗!而此玉则是利用传国玉玺当年的边角料所制成的特殊职牌!”
君士坦丁仔细端详这不足半人手大小的翠玉。
温润的玉身传来阵阵热感,指间拂过经过打磨的沟壑却传来丝丝凉意。
本就不大的边框被一个“一”字牢牢占据。
“职牌?那是何物。”
“那是中原用来证明个人官职的物品,一般多为木制。”
闻言,君士坦丁心中愈发好奇。
“那看来你的身份很重要啊,居然能用传国玉玺的底料做证明。那你是“大皇帝”的哪个儿子?还是他某个特别的棋子?”
“殿下,中原到了这一朝,最大、做事最严密的办案组织名为锦衣卫!
锦衣卫高层几乎不以面示人,交流也只用职牌进行。而在下便是当朝锦衣卫的首领,代号“一”。
君士坦丁眼睛微眯,“继续。”
“臣一开始的任务是作为外交使者,先接触草原王扎西可汗,让其允许我通过。
接着,再接触贵国,面见陛下再伺机说服。
但是……”
“但什么?”
“第一步很顺利,面见扎西可汗后,扎西可汗为保证我的安全,专门派扎西卓玛进行护送。
不曾想在渡过喀什河后,遭遇贵国突袭,让草原的英雄白白送了性命。而那士兵头领根本不听我辩解,便将我们充做奴隶。
扎西卓玛大哥也为了我而被迫成了奴隶。”
君士坦丁不敢放松,仔细观察着墨渊的神情。
而听完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在他心中,墨渊不可能说出如此有温度的话。
“这里我向你道歉,同时也向那些枉死的草原勇士表示敬意!”
思考再三,君士坦丁从墨渊话中挑不出毛病。他总觉得墨渊似乎提前想好了说辞。
这场对话开始前,君士坦丁有着几个疑问,本想一个一个问出,不曾想墨渊已经给了答案。
第一个问题,是墨渊的证据。
昨夜只是空口而谈,君士坦丁只是怀疑墨渊是中原人,但身居高位让他必须再做思考。
同时也是为了留个心眼,所以他今天想要看看墨渊作何回答。
旌旗,这是中原进行外交时由使者头领所保管,专门用来证明身份之物。
在战争还未爆发前,在两国该有所往来时便经常用到。
旌旗的用料考究,制作工艺复杂。东罗马帝国可能还有些许布料,但制作工艺一直没有传过来,这也是两国心照不宣的事。
目的便是保证旌旗的可信度!
至于那职牌,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第二个问题,他和扎西卓玛等人是何关系?
草原当今最强大的部落名为哈图路,其可汗名为扎西顿珠,扎西卓玛与其同姓同源,这不由得让君士坦丁思考二人的关系。
若扎西卓玛真的是扎西顿珠的兄弟,那墨渊又是如何认识的?
这里,墨渊给出的答案是,他是外使!
作为中原的使者,草原为表其于中原的亲切,派兵护送很是合理。
同时也解释了墨渊为何一开始向扎西卓玛等人隐藏战力。
毕竟他是使者,若他战力卓绝,再配上一批精兵强将,难保会让出使国认为他们别有所图,为后面的劝说增添阻力。
第三个问题,他的一身武力从何而来。
对此,墨渊给出的答案是他是锦衣卫的首领。
这个回答十分巧妙,不但解释了他的武力来源,同时也解释了为何皇帝会派他过来执行如此艰苦的任务。
君士坦丁明白墨渊是在向他示好,在他问之前便把一切抖搂出来,这是在表忠心。而君士坦丁也很吃这一套。
虽然他心中仍然对其有着戒备,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时发怒反倒是在说他无理。
“殿下言重了。”
“你倒是很上道,交代了这么多,倒让我不好继续发作了。”
墨渊知道君士坦丁是在敲打他,是在告诉他,他想的一切君士坦丁都知道,让他老实点。
同时,墨渊也知道时机成熟了。
“殿下,可是想问昨夜臣夸下的海口?”
“是,你到底有何计策?我和父皇可是着急的很。”
君士坦丁这里耍了个小聪明,让墨渊以为他已经将他的存在告诉了陛下。
若墨渊想要提高自己在他们二人心中的地位,那接下来他的回答将至关重要。正是如此,他接下来的话可信度便不由自主的提高了。
墨渊轻笑一声,“殿下可是想知道如何解决当下奴隶过剩的问题?”
“你是在拿我寻开心是吗?”君士坦丁故作生气道。
“岂敢,岂敢。殿下还请息怒,且听臣娓娓道来。”
君士坦丁左手手指微抬示意墨渊继续说下去。
“中原曾有一人,名白起,号曰“人屠”。一生征战,屠城无数,手下亡魂足有百万。”
“曾有一战,两军对垒数年,皆至弹尽粮绝,国力消耗一空。后战,白起胜。双方各损失二十余万,白起俘获二十万人!”
“后粮草不足,若只供应本国将士,可撑十日,足以行兵扩大战果。
若算俘虏,粮草只足五日,白起请求调粮,但战事至此,举国望去,男丁皆不足十六!王上也是食不果腹。
能支援本国士兵已是力不从心,更何谈敌国俘虏!”
“面对白起请求,王上只是下了一道旨意,待到白起接旨,诏书上空无一字!!!
白起大悲,殿下可知白起做了做了什么决定?”
墨渊抬头看向君士坦丁,眼中尽是狡黠和冷漠。这让君士坦丁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冷意。
君士坦丁面容一滞,呼吸逐渐加速,他似乎不想面对这么残酷的选项。
他的心肠太软,即使心有城府他也不拿来害人,只拿来防人。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他下意识的认为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君士坦丁眼神躲闪,这是他第一次在墨渊面前露怯。
墨渊知道时机成熟,便不再相逼。
“白起大悲,于当晚坑杀了那二十万俘虏。若算上之前消耗二十余万,此战,他手下亡魂便平添四十万!
这便是历史大事——“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的由来。”
君士坦丁眉头紧皱,眼下墨渊提起此事,其意已经很明显了!
但这么多条人命,他不愿也不敢这么轻率的决定。如此他真想一直沉默下去,但面对墨渊,他又不得不做出回答!
不然,他以后怎么作为君王驾驭面前的这个祸害!
此刻他口干舌燥,额头却又有些许虚汗流出,“你想做什么?”
君士坦丁眼神凌冽,似是苍鹰盯着一条毒蛇一般盯着墨渊。
面对君士坦丁的杀意,墨渊没有任何回避,只是淡漠的说了一句:“杀!”
君士坦丁双眼瞬间充血,猛然起身道:“荒唐!我帝国奴隶足有百万,难道都杀了不成!”
墨渊冷冷的看着君士坦丁,君士坦丁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后又掩饰补充道:“奴隶骤减,那些重活、脏活、危险的活还要重新雇用,这一笔钱谁出?”
“除了那些竞技场的奴隶,还有相当一部分奴隶流于市场,是公民的私有财产,岂能说杀就杀!”
墨渊没我回答,而是又问道:“殿下是想做明君还是仁君?”
君士坦丁面容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墨渊到底是何意。
他重新坐回位置,“二者有何不同?”
“明君当安内攘外,开疆扩土!仁君当体恤百姓,厚德爱民!”
“明君心中就没百姓了吗?”
“有,但明君想的不仅仅是本国百姓,而是所有的百姓!为了让所有百姓都安居乐业,所以才要开疆扩土,才要安内攘外!
而仁君,心中只有本国百姓。所以爱民,恤民。所以要厚德载物。
二者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有皇帝所愿之分。殿下,您是想成为明君还是仁君!”
君士坦丁彻底冷静了下来,他对方才的失态很是抱歉,但作为上位者,他不能轻易的向下属道歉。
墨渊也是很识时务,没有接着君士坦丁的话,而是换了一种方法,既给了君士坦丁冷静的时间,又能为他的目的做铺垫。
“明君!我想要做明君!”君士坦丁思考片刻,最终给出了答案。
“殿下,当时白起的王也是立志做一个明君!”
君士坦丁不语,似是在思考什么。
“当时秦王又何尝不想找到一个万全的法子,既能扩大战果又能保全那二十万人的性命。
可是不杀,只是留着,那二十万人吃什么?喝什么?住什么?谁来看着他们?这每一个问题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天文数字。”
“若放回去,那接下来还要面对二十万的敌军!双方本就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而我军将士常年在外,本可以结束战争,若是因为王上一道旨意,而再打下去,到时将士思乡心切,士气必然大跌。
不单单将士,甚至所有国民都会埋怨起王上!
战争继续,胜了人们也只会记住带领他们胜利的将军,而不是王上!若是输了,那王上则负直接责任!
其威信必定大打折扣!”
“若是投降归于本国,那也不好。”
“那二十万人经历过两国的战争,他们有的的兄弟、手足、父母死于本国将士之手!
其心中对本国必定有着隔阂,消除这种隔阂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谁能保证这些人以后不会再反!谁能保证他们的后人不会受某些有心之人的鼓舞,为他们的父辈报仇!”
“期间不可控因素太多太多了,那二十万人就像一块滚烫的肥肉,自己吃不下也不能让别人吃了去!
所以,只有杀!也只能杀!”
墨渊在说坑杀二十万赵军,又何尝不是在说帝国的奴隶。
眼下帝国的奴隶数量太多,长此以往必受其害!但若太少,那些苦活累活又有谁来做?
“不过…”
君士坦丁瞬间来了兴致,宛如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点光。
“不过什么?”
“不过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帝国如今的情况要比那时好太多了。奴隶数量还在可控范围,而且正如殿下方才所言,若是都杀了,对帝国也是一大损失。
所以,杀,但不都杀。要控制数量的杀!”
君士坦丁眉头微皱,他的心中升腾起一股中计的恶心感。
“你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