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那个年纪,青春期的孩子身体的变化,让他们懂得了男女有别,对异性的关注与对于爱情的憧憬,似乎是上帝的某种暗示,这种情愫就像生老病死一样的自然。
这个年纪上学的孩子在暗恋,不上学的孩子却已经被家长逼着相亲了。
三妹的发小兼闺蜜也是唯一的一个如亲人的好朋友——唐田也被迫营业了。
当他们还是六七岁的小孩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她们同在村子里上学前班,学校里没有足够的椅子,老师便让学生自己往家搬凳子来坐,别的孩子,不管拿的椅子或高或低,总不能和课桌匹配,但也拿来了,不至于上课站着,而三妹和唐田就是两个唯一没有椅子,站着上课的人。老师为了不让她们挡住别的孩子,就把他俩安排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桌,两人成了同桌,每天站着上课,只有在下课了同学们玩的时候,她们才能坐下来歇一歇。同样的寒酸使两人心心相惜,她们都在庆幸,幸亏有对方作陪,才不至于那么的难堪。
两人小学一直同桌,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自家人还要多。
三妹总是安安静静,说话总是慢条斯理,从来不会大声言语。
而唐田天生一副笑相,就算在生气,让人也以为她在笑,这一切都归功于她那尖尖的下巴,她有什么话总是脱口而出,快言快语,生性活泼。
虽然表面看来两人不是一路人,但内心的某种相似处却让两人出奇的合拍,六年的相处下来,两人从来没有吵过架,总是有进有让,感情十分深厚。
唐田的家庭条件虽然不错,但是在三妹看来,她比自己更可怜,自己只是物质的缺失,而唐田似乎从来没有感受过母爱,她总是被忽略的一个,只有家里在用的上她的时候,才会想起她,而这种想起似乎比不想起更让人难受,想起她的时候就要求她替她们去做任何事,不管唐田是否愿意。
因此唐田也不喜在家呆着,放了学的时候宁愿和三妹一起背着筐头去打猪草,宁愿在三妹家晃到很晚才回家,以便于吃过晚饭后倒头就睡,以至于不和家里人产生过多的接触,以免挨打挨骂。又在家人都在熟睡的时候,甚至在三妹熟睡的时候,就来到了三妹的家门口,等待着三妹,和她一起开启新的一天。
于是在村外田地的小路上,几乎每天都有两个小女孩,各自背着满满一筐头的猪草,浸在夕阳里,猪草在她们的脸上投下一大片黑暗的剪影。她们每人拿着一大把的狗尾草,边谈笑着往家走,边把手里的狗尾草编成各种动物的形状。夕阳把她们的影子越拉越长,小路上漫身遍布着她们的脚印,刻在她们脑海里成为了一副永久的画面,直到多年以后,她们看到夕阳,便想到儿时,那两个背着筐头,编狗尾巴草的或怜却又自找乐子的小女孩。
路走着走着,心事聊着聊着,两个小女孩不知不觉的长大了,马上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她们在小路上或者还不晓得,自己就要变成大人了。
这是唐田第一次相亲,她的心里没底,特意跟媒人约了星期六的时间相亲,她需要三妹作陪。
唐田今天穿了一件豆绿色的羽绒服,白毛衣,里外都是新的,本来就透亮的脸上略施脂粉,抹了淡淡的口红,越发显得唇红齿白,明艳动人。
三妹调侃唐田:“哟,我家甜甜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么个大美人,谁见了不稀罕啊。”
唐田娇羞的气着,追着三妹要打:“妹妹,你怎么变的这么讨厌了,我要你多嘴,看我不拔了你的舌头。”
两人你追我打的往唐田家跑,唐田的心里轻松了不少,而三妹却感到那么一丝的落寂,她不知道原来她们已经长成大人了,会有另一个人,比自己更加亲密的陪伴在彼此左右,而三妹真舍不得唐田。
甜甜和妹妹是他们彼此对彼此的昵称,三妹希望唐田的生活一天比一天甜一点点,而唐田觉得跟三妹喊作妹妹,则有那么几丝的幽默。
到了唐田家,田妈一把把唐田拉到一边,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骂开了:“我说你个小骚逼干么去了,瞅眼不见就把她找来了,你真是没有一点心眼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拉着她来相对象,万一人家看不上你,看上她了呢?”
唐田垂着头不说话,即使在伤心的时候,她的下巴也是尖尖的。
田妈不是本地人,是从四川千里迢迢的远嫁到此的,她个子不高,虽然五官长的还算漂亮,口音也变的和本地人相似,但不知她哪里不对劲,哪里残余着四川的特点,让人整体一看,便知她是外地人。
她烫着一头绵羊似的卷发,纹着眉毛和眼线,眼线想是很早以前纹的,掉色掉成了淡蓝色。她今天特意穿了鲜亮的衣服,涂了一个惊艳的大红唇。这个打扮简直把她原来不难看的长相毁了,跟唐田的薄施粉黛比起来,她似乎更刻意更认真,在自己过度打扮的时候,她在数落唐田的时候,倒没想到自己也可能抢了唐田的风头。
据她自己叙述,自己从小就受罪,家里有哥姐,活却都要她自己一个人干,她从小干的活受的罪是无人能及。因为自小被欺负,所以养成了她泼辣的性格,她既不高兴,更不具备涵养,那脸上的愠色便毫无隐瞒的浮了上来。
三妹站在大门口,听得一清二楚,看的一清二楚。她尴尬的不知所措,进退两难,走了,放心不下唐田,不走,就站在这碍田妈的眼。
就在这时,摩托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田妈马上换了另一副嘴脸,笑呵呵的冲出大门迎接,三妹知趣的躲在了属于唐田的小配房里。
唐田家盖了四间的新瓦房,而从盖起新房子起,她就没有走进过新房的门,因为田妈认为,她早晚要嫁人的,就把唐田安置在了东边的小配房里。
配房被隔成两间,外边是锅台,起火做饭,里间便是一个大炕,唐田便睡在这个大炕上。到了冬天,东西房不见阳光,阴暗寒冷,夏天更别说,西照日头一晒到底,再加上做饭,屋里热的像蒸笼一样。
今天唐田沾那个“对象”的光,第一次正大光明的坐在了新房的春秋椅上。
三妹隔着窗户向外张望,见这个对象笨拙的从摩托车上下来,身体肥胖,动作拖泥带水,一看就不是少女喜欢的类型。
而唐田却被硬逼着坐了一个小时,对象只说些表皮的敷衍的客套话,你多大了,叫什么之类,使的唐田觉得无趣极了,这一个小时坐下来,反倒对他生起厌恶之心了。
三妹直言,这个对象可配不上唐田。
唐田也不乐意,可是田妈却很钟意这个对象,(也或者,她急于把唐田嫁出去,觉得是个男的就行。她认为,这个对象家里条件还算中上,而且上边有三个姐姐均已出嫁,听说大姐姐嫁的那家条件相当不错,田妈认为姐姐疼弟弟,这个弟弟靠着三个姐姐就能过的相当的不错。
在唐田表示不乐意的时候,田妈更是骂的难听:“真是狗坐轿子,不拾抬举,人家不嫌你呢,你倒挑上了,你有个啥啊,还挑三捡四。”
唐田一向心直口快,真想怼她两句:“我啥都没有,就凭你这个妈就已经低人一等!”可她终是忍住了,她可不想再挨嘴巴子,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和对象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