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请到7号台服务。为亚里沙的客人做酒，在她离桌期间帮助她营业。”丽莎妈妈桑推开休息室的门对着我喊。

    我熄灭烟头。慢吞吞的站起来。一屋的女孩子，又只剩下我了。没有客人预约的女孩，得去帮别人去提高营业额。

    来这个叫六本木的俱乐部，已经快两个月了。马上就过了新人期。我没有一个常客，也没有被预约过。除了桃子会经常叫她的客人给我买指明帮助我。不然，靠底薪的我，可能早饿死在上海了。

    自从上次机场送别。武已经消失了大半年。

    他没有像往常回到家时会给我电话。告诉我他安全到家了。

    也没有再回我的微信。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就像从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在一次次联系不上后。我甚至以为他的航班出现事故了。没有新闻报道，机场查询是安全抵达大阪。

    经历了歇斯底里的崩溃绝望，到现在慢慢的平静了。我已经接受了现实，他抛弃了我。

    桃子说，她觉得不会是这样。但是她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

    无数个深夜，彻夜未眠的我躺在桃子家里。听她分析了她所能知道的所有日本文化，日本人心理。还是说，“我觉得不会是这样，长谷川桑不会这样的，我知道你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但，事实就是这样。他消失了。

    没有工作的我，很快就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离开他的我。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

    ……………

    六本木的店长看着我的身份证。“就叫茉莉吧，和真名发音一样。日语的意思也很好。可爱的名字，适合你。”

    我穿着白色蕾丝旗袍，长至脚踝。头发盘在脑后。桃子给我剪了刘海，她说这样看上去更可爱。会吸引很多客人。

    每晚工作以前。店长和妈妈桑都会给我这样的新人培训。教我们日语，并讲解日本文化。如何让客人开心的聊天，放松。只有这样，客人才会给我们预约，并带来高的营业额，来提高我们的收入。

    丽莎妈妈桑4多岁，听说曾经在东京的银座工作。她高高的个子，总是穿着黑色或深色的手工制作的旗袍，头发全部盘在脑后。指甲永远都是精致的颜色。眼神总是带着微笑看着客人说话。时不时微微点头附和客人的聊天。六本木有8多个女孩。店长是一个6多岁的上海男人。丽莎是大妈妈桑，下面还有两个小妈妈桑，茶茶和美优。

    “茉莉。注意你的坐姿。只能做沙发的三分之一。背挺直。双腿并拢斜放。”丽莎对我厉声道。

    几个新人看着偷笑。她们虽然比我晚来，已经有好几次被预约了。

    店长皱着眉头看着我。“桃子那么优秀，怎么带来的女孩这样。一点规矩都没有。白长着一张日本人喜欢的脸了。”

    丽莎没有接话。继续看着我说，“昨天的新客人前田一直说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理他。提前走了也不给他打个招呼。这样，谁会下次找你。”

    我玩弄着手指。无所谓的看着丽莎。

    我不在意谁喜欢我谁不喜欢我。我现在好像是一个行尸走肉。只有躯壳在这里，灵魂早已被抹杀。

    丽莎轻叹一口气。“茉莉，你不小了。不要浪费青春了。早点赚到钱回去老家结婚生子。”

    我嘴角上扬，看着丽莎红红的嘴巴。赚到钱回去老家结婚？生子？这是她们认为的最好结果吗。

    丽莎皱着眉看着我，低下头翻开日语书。“今天我们来了解一下日本的职场文化。首先……”

    前田的手搭在亚里莎的肩上。他对坐在对面陪坐沙发矮凳上做酒的我说，“给我做淡一点。每次一瓶酒一下子就喝完了。你是不是倒酒了。”

    我没有理他。把刚刚做好的一杯威士忌加水加冰放到他面前的杯垫上。扭头看向大厅。

    桃子和她今天同伴过来的客人牵着手站大屏幕前唱歌，桃子的客人五音不全，带领着桃子也开始走调，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是委屈她了，我想。桃子的客人6多岁，长得就像是电视剧里上唇有着小方块胡子的猥琐日本人。看了忍不住想把酒泼他脸上。他搂着桃子的腰，在大厅摇摆，隔着远远的都好像闻到了他身上的老人味。

    眼角扫视了大厅卡座一遍。一群歪瓜裂枣。还自信满满的搂着旁边的女孩装b。

    我回过头，看见前田对我怒目而视。

    “你是个哑巴吗，你在服务我。八嘎牙路。”

    我心里一阵烦躁。想把手上的酒直接从他头上淋下来。茶茶妈妈桑挤过来坐到前田身边，“前田桑～好久不见啊，你最近怎么都不给我发信息了，不是说要一起打高尔夫球的吗？”

    我看着前田瞪的像青蛙一样愤怒的眼睛，扯动嘴角。“失礼了。失陪。”我起身离开。

    在没有一个人的休息室抽烟。门又被推开了。

    亚里沙气冲冲的走过来。

    “茉莉。别以为你是桃子带过来的，拽的像个二五八万。你要是再这样，我肯定告诉店长开除你。”

    我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把烟圈吐到她的脸上。“去啊，随便。”

    亚里莎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门被她砰的踢了一脚。

    我回头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大大的眼睛，眼神冰冷。眼睛下面是怎么遮也遮不住的黑眼圈。小小的鼻头，肉嘟嘟的嘴。穿着贴身的白色蕾丝旗袍。瘦瘦的手腕，却有着与消瘦身材不搭配的丰满胸部。

    “日本人喜欢的脸。”我想起店长的话。心底哼了一声。这，可能就是你选中我的原因吧。

    门外传来“いらっゃいませ（欢迎光临。”的声音。店长大声打着招呼从吧台里跑出来，我熄灭烟头，再不出去工作。可能真被炒鱿鱼了。

    我仰起头走出休息室。和新人们一起站在店门口，把刚到的客人领到台位上，也是新人的工作之一。

    一群穿着西装的人一边谈笑着，一边走上楼梯。丽莎看见后飞速从吧台走出来，跟着店长一起快步迎上去。

    这么热情，真少见。

    我抬头看向来的这群人。

    突然，我看见高岛。他被一群人拥护着走上楼梯。高岛，他是武前公司的员工。

    我的心狂跳起来，手脚瞬间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