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女巫诅咒事件后,猎魔人并没有离开艾德斯伯格。或许是出于对猎魔人能力的认可,他被治安官委托调查一个商人的失踪事件。
一群人骑马沿着河流边缘前行,眼前是一块宽阔平坦的三角洲,靠近水流的区域是一片黄褐色的浅滩,由奔腾的水流裹挟着泥沙沉积而成。
一队人马留下的马蹄印清晰可见,印记凹陷下去的地方渗出一层清亮的溪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粼粼地反射着微光。
三角洲高于浅谈和水面的部分长满了野草,这些野草的根部深深扎根在深黑色的肥沃土壤中,既能从土壤中吸取养分,也能起到固定土壤不被水流冲走的作用。
在三角洲的边缘,一片东西吸引了猎魔人的注意。他走上前去,将其挑起——那是一片破损的黄色丝绸。
“这是衣物的碎片,边缘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粗糙的长刀划开了一样…色泽还很鲜亮,这玩意儿还没有在水里泡太久…”
“你的意思是——”
“恐怕这是某个倒霉蛋的衣服残留物…可能是中了食尸生物的埋伏。我们接下来上哪边?”
“顺着支流的方向往北走,那里有一个驿站,肯定是商人路经的地方。”
……
一群人在中途发现了事故的现场——一架破烂的马车倒在地上,整个结构都完全散了架,车厢装载货物的地方更是空空如也。
马车的周围还散落着各种木制的零件部位,除了镶着铁条的车轮、破碎的木块、划开的帆布外——一匹马的尸体躺倒在数英尺外。
那具马尸的腹部被划开,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浸润了满地,现在已经凝结发黑。卡拉克打量了一眼,尸体腹腔内部的内脏已经消失不见。身体上的肉块被什么东西啃食了一番,露出血淋淋的肋骨,一群绿头苍蝇正围着尸体打转。
马车周围是好几个直径两英尺的粗糙地洞,见此情境,无需猎魔人发言,一个词轻轻从治安官的口中吐出。
“孽鬼。”
周围的士兵们抓紧了手中的兵器,交换着眼神。
孽鬼——这种讨厌的食尸生物和水鬼食尸鬼腐食魔、妖鬼、小雾妖一样常见,以至于人类非常频繁地和它们打交道。这种喜欢通过在地下打洞伏击的战术是区别它们的鲜明特征。
孽鬼通常半人高,全身没有毛发,皮肤呈粉灰色,两手皆是利爪。一个落单的孽鬼是无害的,五个孽鬼颇为危险,十个孽鬼即使是猎魔人也有可能翻车。
正如绝大多数弱小的食尸生物所采用的是人海战术一样——孽鬼在面对结队的大群队伍也不敢贸然出击,因而结伴出行会是普通人出远门的必然操作。
“很明显,这些孽鬼早就走了。”治安官皱了皱眉头,“艾德斯伯格的附近什么时候也成了这些肮胀生物的老巢了?”
“我们得找到那两个商人的尸体才行,大人。”一个士兵开口道。
一行人翻身下马。但卡拉克看都没看那辆散架的马车零件一眼,他赶走了苍蝇,冒着剧烈的腐臭味观察着马尸的伤口痕迹。
“确实是孽鬼的咬痕——不过,我不理解。为什么喜爱尸体的孽鬼没有把这匹马给弄到洞穴里去,即使搬不动也大可切成小块运输。”
“你说的没错,这些东西可不是无脑的怪物。”治安官赞同了猎魔人的看法,“不过,那得我们先找到商人…或者他们的遗体再说——我听说猎魔人是跟踪怪物的大师,在这点上希望你能出手帮忙。”
卡拉克还是感觉奇怪,按理来说孽鬼根本就不应该关心这些货物才对,它们唯一在乎的只有血肉。另一种可能性是路过的人拾走,但如此多的货物绝不是轻易能够搬走的东西,他们并没有发现别的车痕……
卡拉克开启了猎魔人感官,那些常人无法感觉到的细小痕迹此刻在他的五感中清晰地呈现出来——细碎的脚印痕迹、残留在空气中的淡淡血腥味、已经变色无法和地面区分的血痕。
“只有一处集中的溅射状痕迹,看起来仅有一人中招…”猎魔人细细察看泥土上的痕迹,即使这在旁人眼里完全是一抹黑。
“袭击发生得很突然,先是马被惊吓,脱离了主路并失速绊倒;紧接着孽鬼们有五只跳上了翻到的马车;那个倒霉的家伙是立即被击中,留了不少血;可另外一个——我不知道他是怎么逃出升天的。”
一帮人跟在卡拉克的身后向林子的深处进发,最瘦弱的三个人牵着马跟在他们的后面。
越是远离树林的边缘,树木就越发密集。高大的树木扎着堆长在一起,浓密的树冠更是将黯淡的阳光阻挡在外,环境愈发昏暗。他们进来时的那条小路早就断了,这里属于绝对的人迹罕至。
林子的高密度树杈使人不得不放弃长武器和任何阵型,所有人都举起钢剑,穿行于密林之内,穿行在寂静之中。
猎魔人的脚步非常轻盈,仿佛踩着空气在前进,治安官的脚步则带着沉稳,士兵的脚步声带着一丝不安,但整齐划一。
他们一队人大概走了两英里,一路上看到的除了树木还是树木,若不是猎魔人的方向感极强一只带领他们,恐怕一群人只能永远被困死在这树林迷宫之中。
突然,猎魔人停了下来。卡拉克首先从腰间取下一把匕首,在树上刻下一个记号。
“我们到了。”卡拉克压低声音,爱丽儿画着圆弧形的轨迹向他飞来,随后,她在空中留下了一个只有猎魔人能看见的数字。
十二头——含有一个特殊个体。
那多半是孽鬼酋长,这群孽鬼的危险性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猎魔人取出几个玻璃小瓶,逐一饮下,又加小心地将红褐色的食尸生物油涂抹均匀于无鞘之剑的剑刃处。
在猎魔人做着攻击准备的时候,其他人也并没有闲着。士兵们压低脚步身尽量组成小股阵型。
前方,隐约间可以看到那群侏儒般大小的怪物在周围巡视。
“七个,还可能有地下。”治安官压低嗓门提醒。
“这些东西的视力不佳——我先发起进攻,你们随后跟上。”
卡拉克俯下身沿着逆风向不断接近那群孽鬼,一枚焚风炸弹出现在了他的手里。这种炸弹可以有效地震晕范围内的敌人,让他们在猎魔人的剑刃下毫无抵抗之力,对大多数喜欢聚集在一起的食尸生物更是有效。
那群孽鬼此刻正坐在岩石周围的一小块空地上,旁边散落着一些包装好的包裹,那恐怕就是商人的货物。猎魔人对孽鬼的行为非常惊讶。
这群家伙着了什么魔?
卡拉克拉动焚风炸弹的铁环,将其向那群孽鬼扔了出去——
剧烈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那群孽鬼的中央出现,它们虽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但也被炼金炸弹的威力钉在当场。
卡拉克双手握紧剑柄冲了出去,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离他最近的孽鬼终于察觉到了他。
这是一只普通的孽鬼,它的身高大概到达猎魔人的腰部,粉灰色的皮肤上没有一丝毛发。头颅硕大无比,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变形的头骨,额下是一对凹陷下去的凶恶小眼睛。
孽鬼看上去没有耳朵,对应的部位由两个凸出的肉质尖角取代。扁平的鼻子很难从脸上区别开来。它的嘴部没有上嘴唇,上鄂部分尖利的黄色牙齿暴露出来,令人感到一股恶寒。
更令人讨厌的是它奇长无比的下巴,那个部位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甚至拖到了胸口,就像是酒鬼下垂的啤酒肚,强行将它的整个脸拉长了一倍。
这只孽鬼还没有从焚风炸弹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它跳到空中,可双爪却没有力量。卡拉克借势向后猛蹬一步,借腰部发力一剑挥去——剑刃避开了孽鬼的两只爪子,将其拦腰斩成两截。
黑色的血液抛洒到地面上,还散发着一丝白色的烟尘,那是食尸生物油的效果。
还有十一个。猎魔人心想,他听见了后方士兵们铠甲的声响。
卡拉克起手一记阿尔德法印放出,强大的蓝色冲击波正中两只靠的过紧孽鬼的胸口,它们的肋骨部位应声而断,摔倒在地,很快就没了生机。
九个。
卡拉克仍然保持着高速奔跑的状态,他将剑刃斜向下斩出,强迫一只孽鬼不得不收起爪子,后跳躲避。另外一只孽鬼紧随而来,被他回旋一击劈掉了双臂。
八个——洞口突然出现,剩余的孽鬼从洞口跳出,一个更为高大强壮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脸上还留着红土画出的条纹作为装饰。那正是孽鬼酋长。
剩下的孽鬼包围了士兵们,同时试图压缩他们阵型的空间。猎魔人自然不会给这些怪物组成团体的时间,他抬起手使用变种伊格尼法印瞄准孽鬼酋长。
轰——空气中瞬间聚集起巨量的火元素,然后猛然爆炸——孽鬼酋长的身影直接被浓厚的火元素吞没,烧成一片焦炭。
失去首领的孽鬼一下四散开来,可只有灭亡的命运等待着它们——两个不长眼往猎魔人这边跑来的孽鬼被第一时间砍下头颅,剩下的六只则被士兵们分割包围,很快就死在了剑下。
战斗结束,仅有一个士兵的身上挂了彩,还好伤口很浅,猎魔人临时用草药提取物为他消毒。剩下的士兵在确认安全后,从岩石旁的洞口里拖出了一具被啃咬的死尸。
“恐怕这就是那个商人的助手。”治安官对照着画像观察着那具残破的尸体。两个士兵取出油布将其包裹好,接着用力抬起,好带到城里安葬。
在此期间,猎魔人查看起了那些包裹——除了一些被打湿的香料什么也没有,这可不像孽鬼感兴趣的东西。
他同时瞟了孽鬼酋长留下的焦炭状尸体一眼,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东西。
卡拉克没有说任何话,他留了个心眼,陪同士兵们一起离开林子…
……
等到他们骑马回到驿站时,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了那附近,他似乎是被马蹄声吸引而来。
那人的目光呆滞,脸上满是泥水干涸留下的痕迹,整个头发更是乱得不成样子。穿在最外面的衬衫破烂不堪,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款式,泥巴、草木的汁液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那个陌生人似乎看到了士兵马后的油布包,他大叫着上前。
“我的…我的兄弟啊!”
卡拉克一行人面面相觑,治安官废了老大的力气才从画像上辨认出——此人正是他们寻找的商人“福莱特”。
士兵们取出肉干招待了他,福莱特狼吞虎咽地嚼着,甚至顾不上喝水。他告诉士兵们他试图绕开狼群时,在小路上被孽鬼伏击。他不知为何逃了出来,之后便一直在林子中打转,直到发觉了马蹄声。
“你的运气可真好,福莱特。”猎魔人开口道,“很遗憾我们没有及时救回你的兄弟,他的安葬费请由我代为支付。”
周围的士兵和治安官都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猎魔人,不过卡拉克的坚持让福莱特不得不接受。猎魔人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就让他们以为是狮鹫派的教条起作用就好。
……
艾德斯伯格的一处二层房屋外,门口清洁地面的女仆认出福莱特,连忙打开大门,迎接他们进入。商人送了每名士兵一百克朗的巨款作为报答,但猎魔人坚持不接受。
于是他极为热情地邀请猎魔人前往他家里住上几天,卡拉克没有拒绝。
在福莱特前去洗澡的时候,卡拉克打量着房间内的家具。桌椅、壁橱等家具全是用上等木料制成的时尚款式,很多家具上的花纹装点是大师手笔;
摆在餐桌上的食物更是不乏各种肉食和应季的水果,餐盘皆是细腻的骨瓷,餐布则是一整块上等的丝绸。
然而,这一切都和这所屋子产生了冲突。这所屋子虽然是富人区,但坐落的地段并不好,旁边便是集市边缘。整个屋子的结构偏窄小,横梁和支柱细看起来也很有年头了,仆人更是意外的只有一个。
有限的富贵,卡拉克只能找到这个词语形容眼下他所看到的景象。
猎魔人没有碰桌上的任何菜肴,他喝下一剂雷霆药剂后便将无鞘之剑架在腿上。
“只对尸体感兴趣的孽鬼莫名奇妙的拿走了香料;在孽鬼的包围里死去了一人,但另外一个却没有半点伤口还在树林里安然无恙的待了三天;”
“那只孽鬼酋长的尸体缺失了一块;同时你又那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我们的必经之地…在算上你那和居住环境严重不符的富裕…”
“变形怪?不,它们不可能冒着失去理智的风险变成怪物,那么——”
卡拉克看着那个叫做福莱特的东西,它的手里举着一把长剑。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用剑,商人?”
福莱特露出嗜血之人特有的微笑。仿佛全世界的脖颈都压在他的剑刃之下。
福莱特挽出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剑花,飞舞的双臂仿佛投石机投出的弹丸。他的动作中有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卡拉克没有退缩,甚至没有移动。他是猎魔人,来自荒野的怪物克星,生来就是要杀戮和掠夺。
“一切结束之前,”福莱特说,“你会害怕的。”
猎魔人立定身形:“我曾经干掉了你的一个同伴。”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那些赤红线条了。他知道这是褶痕。他看过这些褶痕张开的样子……
他们之间只有空气和呼吸。
双剑破风,亲吻,盘旋,再次亲吻。他们像旋转的几何图,断续的金铁交鸣震颤了空气。跳跃,下蹲,冲刺……猎魔人不断攻向怪物,迫使它步步后退,但那东西手中的剑仿佛附着巫术,扭曲了周遭空气。
卡拉克向后退开,调匀气息,甩掉长发间的汗水。
“我的血肉,”福莱特低声说,“比你的长剑经历的锻打还多。”他哈哈大笑,毫不紧张,“人类无异猪狗……但我们的族群是森林中的群狼,平原上的狮子,大海中的鲨鱼……”
“狂妄。”
猎魔人冲向怪物,阔剑势如雷霆。他佯作突刺,继而猛力横砍。那东西纵身一跃,举剑格挡。两剑撞出雷鸣般的声响。
钢铁填满了每一丝缝隙,划出绵延或断续的轨迹,伸展,探寻……
两剑相交,这是力的比拼。卡拉克奋力向前,对方却纹丝不动。
“厉害——”福莱特用力迫使猎魔人不得不后退两步。
卡拉克一脸迷惑,怎么可能?说时迟那时快,他在桌椅间一绊,着地滚了一圈。他瞥见福莱特的剑刃尾随而至,削切,劈砍,穿透了他的防御。凭借铤而走险的反击他才保住自己,然后朝后一跃。
脚下的大地似乎在震动。
双剑再次交错,分开,擦过满是汗水的皮肤,在烛光下回旋。像牙齿一样碰撞、摩擦。
卡拉克浑身被汗水浸透,每次呼吸都仿佛有把匕首扎在胸口。
猎魔人渐渐被逼向墙角,爱丽儿焦急的面容浮现在他身后,猎魔人、空气、剑刃之间的分界线渐渐模糊起来。
什么东西充满了他,推动他向前冲,释放了他早已麻木的手臂。他大吼着,仿佛巨龙的咆哮,他的剑横行于两人之间的空气……
一击。两击。三击……每一击的力道都能把公牛劈成两半。
福莱特站不稳了,脚下一晃——但他仍然逃脱了,用一个人类绝对做不出的动作向后一跃,空中转身,蹲伏在地。
那东西脸上从容的笑消失了。
卡拉克的黑色长发被汗水浸湿,胸膛压在空荡荡的肚腹上起伏,他高举双臂,再次向前攻去。
猎魔人再次扑向怪物,将对方逼出狭小的客厅,离开那些堆积的家具。
然而,尽管对方的姿势在他压迫下逐渐散乱,但还是带着迷人的精准,带着锐不可当的死亡之美。突然间,福莱特毫无章法地挥剑猛砍,长剑变成一道闪亮的旋风,擦过他的面颊,划向他的大腿……
卡拉克赶紧后撤,剑尖刺穿了大腿,他踩在血泊中,脚下一滑,朝前扑倒,喉咙暴露在敌人面前……他立即翻滚木头撞到骨头,沙砾摩擦着皮肤。
猎魔人用一记伊格尼法印逼退了怪物,迅速立起身来,紫色的电弧出现在福莱特的身体上——那是他早已施下的亚登法印困住了怪物的行动。
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那个叫福莱特的东西突然抽搐起来,紧咬的牙关咳出鲜血。卡拉克拔出无鞘之剑,看着那具不断扭动的身体倒在地上。
接着他一剑砍下它的头,把那浓密的黑发攥在手中,将头颅高高举起。像切开的肚皮中流出的肠子一样,它的脸渐渐松弛,如同一排节肢一样张开。
又是一个换皮密探。
猎魔人跪下身形,过度的耗费体力让他难以支撑下去。
……
“希里,冷静点。”
夜色漆黑,风声阵阵,周围松树的树冠发出平静悦耳的沙沙声,枝干嘎吱作响。没有骇人的火海,没有尖叫,只有这轻柔的摇篮曲。身旁的营火发出温暖和光亮,马具的搭扣反射着火光。
有把剑斜靠在地上的马鞍旁,裹着皮革和金属带的剑柄被火光映红。没有其他火焰,也没有其他铁器。贴着她脸颊的手有灰烬和皮革的味道,但没有血腥味。
“杰洛特……”
“只是个梦。噩梦而已。”
希里猛地打个寒战,紧紧蜷起四肢。
梦。只是个梦。
营火渐暗。桦木枝烧得发红,不时噼啪作响,绽出蓝色火苗。男人将毛毯和羊皮裹在她身上。火光映亮了他的白发,剪出他鲜明的侧影。
“杰洛特,我……”
“我在这儿。睡吧,希里。你需要休息。我们还要赶很长的路。”
“杰洛特?”
“怎么了,希里?”
“他对我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他对我……做了什么?”
“谁?”
“那个怪鸟……头是人类头颅的怪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朝我怪笑……还看着我。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很害怕……我怕得……”
随后——那个叫“希里”的东西忽然炸开了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