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再醒来时，已是傍晚。夏琪在身边，泪眼婆娑。见弟弟醒来，急唤夏爸。大家原本围坐在舟姐家门口的篝火旁，听到夏琪的声音，也就都聚了过去。众人身后隐约可见另一个身影，夏生觉得未曾谋面却又无比熟悉。

    “重晓…重晓她…”夏生恍然记起自己闭眼之前，重晓已经身负重伤，心里急切得很。

    可众人仿佛已经了然，面带悲伤，并不想听。夏琪直接打断夏生说道：“还未脱险，管好自己就好。”

    夏生不解：“你们……？”

    忽然，天空一亮，公寓那侧漫出青色火焰。气势极强，引得狂风大作，卷得方圆百里沙砾飞扬。奇怪的是众人围坐的篝火四周依旧祥和，似有另一个透明的罩子护了大家的安全。

    后方的人影在看到青色火焰时，明显僵硬了一下，一个闪身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留下一句：“切勿离开结界，勿再释法，以免暴露。”

    夏生只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沉思一会，突然醒悟：“这人的声音怎么与我一模一样…”

    翁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头，神神秘秘地说道：“相信我，不止声音。”

    而后就被余思一巴掌扇了回去。

    胶陆见妖玄不再挣扎，决定趁机杀掉器主，趁恶妖未有灵体之前，直接将其封死在重晓的灵识中。屏气凝神，默念咒文，剑指紫钰。被注灵的紫钰缓缓升空与黄菊妖并排而立，各自释放着极强的灵压，重叠之处激起电光火石。胶陆双手合十，再次结印，周身释出暗青色的气焰，气焰温度极低，空气遇冷凝结成厚厚的白雾。倏地，一道青色灵力穿雾打出，卷着符文附于两个法器之上。片刻之后，法器闪出巨大强光，天空为之一白，再恢复视野之时，紫钰被镀了一层红光，剑柄处多了一个金色铃铛。

    “鬼阶—合齐之术。我原以为只能融会符文阵法，没想到连法器都可合二为一。”

    阵中的“重晓”再一抬头已经变成妖白的声音，虽是童声，但在举止神情上都比之前的妖玄沉稳许多。

    鬼阶作为神界的主要战力，开世之战时是应对上古恶妖的正面战场，恶妖知晓鬼阶招式情理之中，胶陆并不惊讶。反而地锁封印本应是多人大阵，而今虽有黄菊妖加持，依旧是撑不过半柱香的。要快！

    赤金紫钰在空中闪出一个虚影，出现在胶陆手中。胶陆左手掐诀蓄力，腾空而起持剑向“重晓”刺去。却见“重晓”右手似乎已经脱离封印禁锢，单手一瞬结七印，一道灵气具象成一堵墙护在重晓身前。灵力碰撞，僵持不下。

    刚才开阵已经消耗大量元气，胶陆眉头紧锁稍显吃力，不过手上并未放松，左手空划符文打入剑柄增持。金色铃铛随着胶陆的越来越多的灵力加注，震动得幅度也随之增大，铃声之响似能传至千里之外。

    墙体中心位置逐渐出现裂纹，“重晓”笑容却愈发放肆：沉寂万年，刚醒就能碰到个有如此实力的对手，畅快！

    眼睛再一睁开，瞳色由灰雾变亮银，“重晓”大喝出声，腰下荆棘应声崩断。周身弥漫出无边煞气，卷着尘封万年的地底灵气，由自己一侧将灵墙破开。

    灵墙碎片带着强大气浪冲得胶陆手上一个不稳，赤金紫钰脱手甩飞，连带自己也被弹出好远。胶陆只觉胸口憋闷，将将站稳，一口鲜血吐出。

    不过胶陆并不在意，他潇洒擦掉嘴角的血，得逞笑道：“果然还是憋不住了吗？”

    妖白挣脱地锁束缚，悬于空中，望向重伤的胶陆：“你是要杀器主还是要逼我释灵？”

    胶陆：“能杀器主最好，杀不了逼你释出灵力，预警三界我也不亏。我清楚今日怎样呢你们都不会放过我，死前能阻止你们的计划，已是赚到了。”

    妖白不解：“你若说是为了求生，杀器主我理解。预警三界，唤人来救你我也理解。为何要阻止我们，你的目的不是要推翻天道吗？我们虽不同心，确是同路啊。”

    胶陆不屑：“我，胶陆，对灭世没兴趣，对杀戮没兴趣。我，与你们，本质不同。也不需要你们理解。我已无缘看到我想看的新世界，但也不能将其轻易让给尔等渣子！”

    “紫钰！剑来！”胶陆仰天长啸，咬破手指在眉心一点，顺着面部走势，划过眼下，擦过锁骨，点至心脉处。全身霎时青焰狂燃，映得身后天际也成青色，电闪雷鸣。右手接过赤金紫钰，再冲“重晓”飞去。

    妖白不禁咂舌，他未曾见过这个术式，恐怕也是这小子自创的。面前之人已无求生之心，符文上脸，多半祭天。难道想用生命做代价拖住他吗？

    “不自量力！”妖白默念咒文，掐成剑指，亦向胶陆奔去。

    两道剑气交汇，空气中顿时爆发出剧烈的震动。令人奇怪的是，与其说胶陆想拖延时间，这攻势却是招招近身。胶陆全身气势爆发，剑芒骤然扩散，形成一片青色剑雨，密集无比地向“重晓”袭来。妖白不甘示弱，御着重晓肉身，身形闪烁，化身剑影，极力穿梭于剑雨之中，辗转腾挪。

    忽而胶陆怒喝一声，剑势再次骤然加快，剑芒倏地凝聚成一道巨剑光束，直指“重晓”胸口。妖白自知躲闪不及，一手开出灵障缓解攻势，一面闭气硬接下了这一剑。长剑刺穿胸口，“重晓”虽然嘴角依然挂笑，但鲜血已经随着剑刃滴滴落下。

    妖白垂目看着已经面色惨白的胶陆，刚才的一剑显然已经燃烧了他全部的气力。现在就算他想把紫钰拔出来，都做不到了。

    妖白无奈，缓缓开口：“费尽灵力只为刺我一剑泄愤，可曾想过三界就算探得我身份，等他们来了，我们也早就消失了。又有什么用呢！鬼阶六子，难不成我之前高看你了。”

    紧接着，妖白手上掐诀，准备给眼前这个将死之人一个痛快的。可刚刚催起灵力，胸口的剑刃突然扭曲，仿佛是某个暗藏的符文被激活，与地锁类似，仍是青色荆棘。不过这回是由身体里向外冒出，爬满全身。

    一个清亮的声音由后侧传出：“不，你是小看他了。”

    “谁！”妖白心道不妙：来者何人，为何丝毫没有察觉！还欲回头，但眼前一黑。

    胶陆的身子在一旁摇摇欲坠，灵力已散，他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向来人挪动。他的双眼逐渐无神，眸子却依旧在疲惫中透露出一丝久别重逢的欢愉。周围的空气仿佛沉重而凝固，散发着一股悲凉和哀伤的氛围。他曾经辉煌无匹，也曾众叛亲离，而今他行将就木。时间仿佛停滞，一切都在静默中等待着他的最后一刻。

    “哥，我好像，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