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布是想拿百无鸿鸣要挟萨雷斯，不仅是因为他一个月两百多万魔伦的报酬太过高昂；同时也是为了让这位经历非凡的猎人，为自己所用。

    “萨雷斯这个男人，如果我买的消息没错的话，似乎曾经是范德里克帮的人。”

    范德里克帮，他们的威名响遍整个宇宙，哪怕是远在宇宙边缘，身为外轨行星的沙塔尔的一众苦役，也听过他们的传奇。

    一个不过十多人的帮派，却敢公开和神都叫板，怎么想都觉得难以置信。

    不同的种族，不同的信仰。一群身怀绝技却无处逢生的人们聚集在了一起，率先对抗当时内权混乱不堪的神都。

    据传，范德里克帮的任何一人，神都若是想要将其缉拿，都需要由一名神明代行者所率领的数十万精锐兵，再加上数支舰队群，以及构造者族群的科技，才可能做到。

    但，二十六年前，就是这样一个如日中天的帮派，却突然销声匿迹；而究竟是被神都联合剿杀还是内部分裂，后人便无从得知了。

    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类——萨雷斯，居然，曾是那个传奇帮派中的一员……

    如果伊布当真能把萨雷斯为己所用，那么他所做的那些“生意”，恐怕就连神都也不能耐他如何了……

    ——沙塔尔沙漠。

    “你妈逼的——”哪怕蒙住脑袋，萨雷斯的脑海中依然能听到那人咄咄逼人的质问，他忍无可忍，“老子要他妈的睡觉！”

    他恼怒地扯起被褥向面前扇去，身前却根本空无一物。

    “告诉了鸿鸣黎落的事，为什么又不消除这段记忆？难不成……你想让他离开沙塔尔了？”

    “你放屁！奎拉尔德，你个老混蛋想都别想！”哪怕相隔无数星河，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对话依旧如咫尺般自如。

    不过，如果对方真的在自己眼前，萨雷斯难保自己不会冲上去给他两巴掌。

    强烈的情绪，让对方也不住感叹：“……你真的……很舍不得离开鸿鸣啊。”

    “屁话，十九年，养条狗都能出感情了——更何况还是黎落的儿子。”而萨雷斯在发泄完后，敏锐如他，也才察觉到了一丝对方的异样：

    灵魂与灵魂之间的对话，如果不加掩饰，情绪的波动便会暴露无遗，而对方的情绪，简直如同死水微澜一般。

    “喂……”声音开始颤抖，“你不会把自己的灵魂……”

    “升变为神格？为了对抗混乱，为了保护鸿鸣，这只是微不足道的牺牲罢了。”

    从人格升变为神格，不仅仅会失去对凡尘万物的感知，也会漠然为人时最为深刻的记忆，无论多么宝贵，也无法再感受那份温热。

    萨雷斯一时语塞，他知道这要作出多大的牺牲。他也曾拥有承袭神位的机会，不过，那位神明已经魂飞魄散，萨雷斯除非抛弃身为人的灵魂，不然将无法与其神位相融合。

    不过，他选择了其他的方法，让自己仍然能借用那位神明的一部分力量——

    感受着消沉的老友，奎拉尔德不禁发笑：“放心吧，我灵魂的一半，会贮藏在鸿鸣体内，只要他好好活着，我就永远是我。”

    这已是万不得已，奎拉尔德作为神都最为强大的代行者之一，多年驻守在对抗混乱的前线，而人类如玻璃般脆弱的灵魂，在那些地方可撑不了多久。

    “话说回来，鸿鸣似乎快要放弃离开沙塔尔了，就因为怕你伤心。”

    “……”萨雷斯知道他想要找自己谈什么。无声的沉寂下，而他心中一些坚持许久的东西，已经随着时间开始动摇了。

    他知道奎拉尔德即便身处乱战，也一直注视着鸿鸣，也曾数次在自己疏忽危险时，出手救下鸿鸣。百无鸿鸣，实际上是被他们二人扶养长大的。

    “你自己也知道，你不可能守在鸿鸣身边一辈子，唯有他自己有能力自保，才是真正的办法。”

    “如果他落得黎落那样的下场——”这是萨雷斯最为忌惮的，那份痛楚，永远都像锯齿一样啃咬着他的心。

    “不会的，他没必要履行他父亲的天命；待他抵达成神门槛时，我会把他送到仙人存在的世界，那里离战场最远，鸿鸣会在那儿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的，我保证。”

    虽然并不太相信对方，但让鸿鸣跟在树敌无数的自己身边，奎拉尔德的安排似乎已经是上乘了。

    萨雷斯，终究还是那个在狩猎中无比果断的猎人，一声低沉的叹息后，道：“行，那……你什么时候来接他？”

    “如果你和鸿鸣已经准备好分别了，我现在就可以过来。”

    “别，别……他第一次出远门，我得给他收拾收拾东西……”萨雷斯支撑起身体，他身心俱疲，抬眼看向四周，帐内都是最基础的生活设施——

    他从没想过鸿鸣会走。

    拨开帐篷，便看见倒在沙地之中，面朝星海，已经熟睡的鸿鸣。

    轻轻抱起他，就像自己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温柔——

    不过，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