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双眼的神采缓缓恢复,映入眼帘是一个如同山一般的脑袋,两边横着几对长长的杆子。
长杆子下方是两排雪亮的那是两排牙齿!
牙齿间正夹着一只人类的手臂,嘎吱嘎吱咬着,如同嚼着脆爪!
白影眼神收缩,心跳加剧,这才发现自己左手空空荡荡,整个手臂以下全没了,鲜血洒得到处都是。
锥心的痛,传遍全身每个细胞。
这,这似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老鼠头!
它嘴边的长杆子就是它的胡须,每一根比人身还粗!此刻,它意犹未尽盯着地面的人形蚂蚱,随时准备低头一口吞下!
每个人都会死,难道今天要死在一只恶心的大老鼠嘴里?
“这是夜郎鼠,丑丫头,记住,你的小狗命是我救的。”
一个深沉的声音在白影耳边响起,一道刺目的亮光闪过,天空忽然下起了红色的血雨。
没有任何反抗就失去了生机,巨大的一对老鼠眼,出现了死灰色般的空洞。
在那双眼倒映的景象中,白影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就在老鼠爪下,被血雨淹没。
“我叫李枫!”
那人从白影背后缓缓走了出来,一身黑衣纤尘不染,一道亮光再次从他衣袖间蹦出。
顺着眼前如同一座山般的夜郎鼠脑袋,平平切了过去。
血雨纷飞,白影心里出现一个念头:好快,好丝滑!
“夜郎鼠身上,最值钱的就是它脑袋里面的黑色珠子,夜郎珠。”
白影活动了一下另一只手和双脚,除了断臂断手,其他部位还健在。
痛疼一波一波冲击着她,好在缓过神来的她,快速撤下一片衣服将伤口捂住。生死边缘徘徊,突遭变故的她,迅速冷静下来。
这里不是白龙镇,眼前没有杀神般的盔甲紫袍跨马将军,小胖子徐大成也不知去向。
完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怪物,陌生的人。
从小,白老头就说过,不管在任何环境下,只有适者才能生存。
一夜成长一夜梦,经历过了生死,此时此刻的白影,心智早已经远超同龄人。
“你去将夜郎珠取出来!”
黑衣男子李枫低声道,他似乎非常嫌弃四周弥漫浓郁的血腥味。
无奈的白影强忍剧痛爬了起来,快速起身,不顾自己满身血污,径直冲进了那座尸山,快速翻找。
过了片刻,她才找到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握在手里软软的。
“找到了,给!”
白影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黑衣男人微微点头并未接过,衣袖间的亮光渐渐暗淡,直至隐匿不见。
“走吧!”
说完,黑衣男人转过身,避开脚下的肉末和血块,向着远处森林走去。
白影应了一声,只能握着黑珠子远远跟在后面。
刚刚发生的一幕,不断在白影脑海里翻腾,这里就是白龙镇外面的大千世界吗?
这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又或是在梦中?
小胖子徐大成那张纸化作的袈裟,还有那只猪肉铺角落平平无奇的黑狗,居然能瞬间变身成一只传说中的辇山狗。
那张被自己随手丢弃的黄纸符,上面明明是随手乱画的图案,那些线条居然能产生恐怖的威力,玄之又玄救了她一命。
她努力回想那张黄纸上的杂乱图案,所以的一切已经完全远超她的想象。
白影心里快速闪过无数念头却想不明白,只能加快速度跟上前面的黑衣男人,随即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一切。
周围的环境也是完全陌生,是她从未来过的地方。
前方的黑衣男人忽然停住脚步,白影跟着停步,凝神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男人衣袖内再次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周围所有的一切全部被那道光吞噬。
在身后的白影不得不伸手挡在双眼,依然无法完全遮掩那光芒扑面而来,双目刺痛,流泪不止。
随之,她听到一声巨响,周围的景色开始恢复,白色亮光全部褪去。
挪开手的白影就看到倒在身前三四米处的男人,全身黑衣撕裂被鲜血侵染。
“铁骨蟑螂!”
黑衣男人喉咙里发出更加嘶哑的声音,有深深的愤怒和惊恐。
这片乌云山只是整个森林的外围,平时只能看到生活在食物链底层的夜郎鼠,什么时候出现了铁骨蟑螂这样凶狠的存在?
目瞪口呆的白影,终于在黑衣男人身后看到一个庞然大物,遮天蔽日的躯体,往下倒竖着,如同水桶粗细的脚!
蟑螂!
堪比一座山那么大,一双突兀的双眼,冰冷望着下方两只蝼蚁。
“死丫头,我救你一命。现在,该是你偿还的时刻!”
倒在地面血泊中的黑衣男人,忽然开口说道,随之衣袖间的亮光再次亮起,裹挟着白影的身体,狠狠抛向那只巨大的蟑螂。
他是想没来得及任何动作,白影身在空中,只看见那黑影早已经化作一道风,远远遁去,逃之夭夭。
要死了吗?
这场梦,要结束了吗?
时间似乎很漫长,又似乎非常短暂,白影感受到的不是死亡。而是一丝淡淡的怅然,过往十多年,如同碎片,在脑海里快速划过。
这个世上除了陈耀,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我了吧?陈耀离开了白龙镇,开始学道,是否顺利?
桥头的那个老人,是否又在一个全新的地方酣睡不醒,还会继续垂钓千秋大梦?
屠夫当了和尚之后,是否还念念不忘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小胖子离开了白龙镇,在外面会过得好吗?他是否还是心心念念红烧肉的味道?
那只巨大无比的蟑螂,张开大嘴,一口咬下,将那夺目的亮光和那只蝼蚁一起吞下。
“小白!”
“小白!”
“小白!”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缓缓出现了一道亮光,那些魂牵梦绕的絮絮叨叨,也渐渐远去。
白影睁开了眼,看到了一颗白色的珠子,光芒内敛,就在身前不远处。
她再次闭上眼,然后再次用力睁开,这还是在梦里吗?
四周黑暗缠绕,只有那颗珠子发出的淡淡白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
她试探着伸出手,将那颗已经无主的白珠子缓缓握在手里,冰冷的气息从手掌间传开。
它似乎并没有反抗,这就是那黑衣男人衣袖里面发出璀璨白光的东西吗?
如果没记错,白影她自己裤兜里还有一个夜郎鼠的黑珠子。
突然,整个空间猛烈扭动,四周腥臭味浓烈翻倍,并有奇怪的声音穿过层层阻碍传了进来。
这里是那只蟑螂肚子内?
随着怪异的声音越来越大,白影已经站立不稳,身体倒下又被颠簸抖了起来。
一阵凄厉的怪声穿透进来,随着有一股清新空气窜了进来。这只巨大的蟑螂肚子,似乎被一股巨力狠狠洞穿,露出一个巨大伤口。
外面的世界,也透过这个伤口,被白影看清。一共是八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远远站在不同的方向,并不靠近。
“可惜了,那应该是一颗白明珠。”
此刻,乌云山。
铁骨蟑螂四周八个方位,都有一人,成犄角之势将它围困在内。
“那散修倒是跑得快”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笑了笑,他们八人追踪这只铁骨蟑螂有大半个月。一直没敢逼得太紧,没想到在这乌云山倒是逮到机会。
“有了铁骨蟑螂的两只前臂,我们应该最少能出两把极品武器。”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左边不远处响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铁骨蟑螂生命力极旺盛,警惕心更是非常强,如果不是那散修将它拖住,他们八人根本没有时间布置阵法将它困住。
由于被困蟑螂体内,白影处于高处,视线更宽广,看得更远,将八人所有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在采取游击战术,只是围困着铁骨蟑螂,远远消耗它的体力。
此刻,这只铁骨蟑螂已经多处受到创伤,却都不严重,唯有刚刚这次贯穿伤最为致命。
随着铁骨蟑螂剧烈反抗,周围的这片山头已经被摧毁大半,整个天空云层全部被搅乱破碎。
那是谁?
处于蟑螂体内的白影通过那个巨大的伤口,惊鸿一现,看到了一个身姿曼妙的白衣少女。
她安然坐于战场之上的白玉椅上,俯视着下方,面色无喜无忧。
原来除了这八个人,在遥远的高空之上,云层之间有一张白玉椅。椅子上,一个摇着精美扇子,身穿白衣的绝美女子。
只是他们所有人根本没有人在乎,此刻蟑螂体内那一个瘦弱少女的生死。
蟑螂捕蝉黄雀在后,猎物有时候是猎人,猎人有时候也会成为猎物。
从夜郎鼠嘴下救出白影的黑衣男人李枫,很快再次成为了铁骨蟑螂的猎物,而它也想不到自己也早已成为别人的猎物。
此刻的铁骨蟑螂,围困它的八人,还有高空云层玉椅上的白衣女子。他们,谁又是猎物,谁又是猎人呢?
而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这个如梦如幻的世界里,弱肉强食几近本能,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生存!
生存。
无关对错,无关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