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民们拖着伤躯回到小镇,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黑夜和饥饿。他们神色麻木,萎靡不振。然而当他们经过原来高塔所在时,发现有个人忙碌不停。他独自推着木板车,四处收集石头,然后一块一块认真堆在塔上。
他是常为!
这在平日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此时却有种莫名情绪感染每个人。
“堆塔!”一个汉子喃喃。
“堆塔”!一个老人低沉着嗓音道
“堆塔!”一个青年发出愤怒的嘶吼。
情绪飞速传染每一个人,饥民发出愤怒的声音。他们从家里拿出从塔上拆下的砖石,纷纷加入堆塔队伍。从高空俯视,瓢泼雨幕下,饥民宛如成千上万的蚂蚁般汇聚一块。
“干什么?造反了吗?不许堆塔!”吞日使发现情况,匆匆赶到,挥鞭呵斥。
饥民被抽倒,便有一个又一个饥民站起,砖石被踢塌,便有一块又一块砖石堆起。无论打倒多少人,总有人站起,无论弄掉多少石块,总有石块重新堆上。面对平日这些不屑存在,吞日使居然感到一丝惶恐。
“找死!你们这是找死!”吞日使浑身颤抖,既为自己刚才恐惧而羞愧,又为这些饥民的反抗而愤怒,于是疾施辣手。
这些饥民大多是未习武的普通人,如何担得起他练骨修为的一鞭,因此开始见血死亡,但也成功激怒人群。
“打死他!”饥民们怒了,他们拿起石块、木头、农具等一切可以上手的东西反击,宛如蚁群毅然决然向大象发起冲锋。有武器的用武器进攻,没武器的用牙齿撕咬,甚至有不要命的拼死去抱住吞日使手脚。
吞日使双拳难敌四手,面多无数倍于己的饥民,便是练骨也要饮恨。于是平日趾高气昂的吞日使,尸身被饥民倒挂在镇外树林里。
夜教此时也大乱,山顶大批断手断脚的教众躺地呻吟,张见站着这些横七竖八的人里看向晴夜。
晴夜看向这个去而复返的人,眸子里是喷薄的怒火,面色却平静异常,道:“你不该回来。”
张见不置可否:“或许吧。”
夜教总部,大雨瓢泼的山巅,张见跟晴夜狂风中对峙。稍远处的小镇,饥民们宛如蚂蚁般忙忙碌碌,一点点将推倒的塔重新堆起。
晴夜眼角抽搐,逼视张见,沉声道:“让开。”
张见面不改色,道:“今天,谁都别想离开。我们就在这里看着,看他们什么时候把塔建好。”
晴夜脸色铁青,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冷笑道:“好啊,那就等。”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两位先天高手便这样不吃不喝对峙。由于高塔建在山上,高度很快逼近北寒天山。这一日,常为独自爬到塔顶,将最后一块砖石放上,也在此刻,这座塔彻底超过北寒天山。
“哈哈哈哈,好啊,真的做到了。”晴夜忽的大笑,笑声一止,却如凶兽大怒,“可是那又怎样,你们以为真的堆好了塔,我就会走了吗?我不会走,是的,我是说过,谁要能造出比这北寒天山更高的塔,我就离开这里,我没说过我会遵守承诺,我毁诺了,那又怎样,你们谁又能奈何得了我?”
张见道:“没人奈何得了你,怕是不见得。”
晴夜神色狰狞,大笑道:“跟我动手,你有必胜的把握吗?但我有十足的把握拉你一块死。所以呢,你到底是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赌上性命和一切,还是干脆痛快的离开。”
张见罕见沉默,看向远处,那是小镇的方向。似是感受到他目光,所有的饥民面向这里,然后一个接一个跪下。
他们有老人,有青年,也有抱着婴儿的妇人。他们同样的瘦骨嶙峋,手或脚被冻裂,好像随时会会倒下,但他们依旧坚定的跪着。他们不说话,只是沉默,眼神又吊着一丝生机,就好像眼里有光,如果这道光被掐灭,那他们身体里最后一丝倔强的生机,也会消失。
是啊,这里充满饥饿与贫困,没人会喜欢一个满是弱者的地方,他们只能躲在那些被世界抛弃、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然后发霉,等死。
张见仰起脸,感受山巅吹来的风,忽然笑道:“凉的!”
晴夜一怔:“什么?”
“杀!”未等他反应,一声煞气四意的暴喝响起,层层推进的残影闪到。张见面带杀意,猛掌击至。
“找死!”晴夜惊怒,万料不到张见真的动手,不及多想,举掌相抗。
两股大力宛如惊涛骇浪碰撞,先天伟力排山倒海地荡开,周围观战的夜教教众仿佛纸糊般被吹飞。这等层次的战斗,哪怕离得近点,也会殃及池鱼。
唰!
唰!
唰!
先天交锋正式开始,两人宛如雷霆四处碰撞,留下一道又一道残影。往往这道残影还未消失,那道残影便已出现,于是整个夜教总部都是两人冲杀碰撞姿势各异的残影。
唰!
两人分开至相距数百步各自站定,一个跃到夜教宫殿殿顶,一个落到崖边钟亭上。这时天地元气剧震,一道风暴在两人中间平地卷起,几乎教人难以呼吸。
先天强者可以沟通天地元气,化为己用,明显两人在争夺周遭元气的控制权,一旦一方成功,另一方结局便已注定。只是可惜,两人难分伯仲。
晴夜明显沉不住气,沟通足下石亭里的黄铜大钟,厉声道:“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么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黄铜大钟嗡嗡作响,炽烈光芒宛如骄阳般放射,这件神兵胚胎开始释放恐怖气息。
一件神兵胚胎有无先天催动,威力不可同日而语。以练骨修为催动,威力虽然不俗,但碰到先天,抬手便可压制。若是换了先天,威力成倍递增,仅持一件神兵胚胎,便可战数位没有神兵胚胎的同阶,威力可想而知。这钟在其手中,比四使催动,威力大了无数倍。
张见知其只是试探,拔出傲啸剑,这柄长剑断了半截,但也发出璀璨光芒与黄钟抗衡。
“一柄断剑,焉何战我!”晴夜冷哼一声,面带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