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瑀姗姗迟来,一进门就瞧见冷若冰霜的两人,虽都没说话,但剑拔弩张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屋子。
“咦!都在啊,这么严肃?搞气氛啊,哈哈哈!”韦瑀故作轻松,挑了主位左侧的位置坐下,在韦琮对面。
坐定。韦瑀问:“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怎地,此刻他没来由的不想对他亲近。
还未等韦琮回话,满叔进门通报:“族长,天女来了。”
韦瑀当即站起来,看了看门口,又看向韦老,说:“什么事啊,还把她叫来?”
韦老刚想张嘴解释,韦琮起身,说:“小瑀,你还是安心坐着吧,等盛小姐来了再说。”
韦瑀瞥他一眼,心中疑团更大。
韦老也出言安慰他稍安勿躁。
韦瑀只好带着疑惑和不安坐下,眼睛不时瞟向门口。
片刻,海棠来了。
一进门,海棠便瞧见了韦琮,看他那架势大致猜到了七八分,韦老本让坐于她,但她拣了韦瑀旁边的位置坐下,便罢。
人都到齐了,所有人都稳重自持,除了韦瑀,他内心忐忑不安,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见都稳着心态不开口,韦琮笑出了声。
其余三人都不约而同的从不同的方向撇他一眼,神色各异。
韦琮缓缓从身上拿出灵元,微微举起,说:“盛小姐可认得此物?”
海棠看一眼,立马坐不住了。
见她脸色大变,韦老小心翼翼地问:“天女,这是何物?”
海棠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愤怒,但沉默不语。
韦老又问:“您怎么了?”
同时,韦瑀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向她投以关切的眼神。
两人四目相抗,眼神交汇间刀光剑影,韦琮竭力抑制自己的恻隐之心,表现得冷硬无情。
两人的暗中较量使韦瑀意识到此物非同凡响,他默默走到韦琮面前,瞧一眼他手中之物,问:“这是什么?”
韦琮毫不留恋,把目光移向他,起身,认真说:“灵树的灵元。”
韦瑀微惊,眼里闪过一丝心痛,问:“你哪里得来的?”
韦琮当作没看见他表情的转换,回:“西府遗址。”
韦瑀紧接着追问:“你去哪儿干什么?”
或是见惯了他的温顺,猛地这么咄咄逼人,韦琮诧了,愣着不说话。
韦瑀表情不改:“我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韦琮一时难堪,想要挽回:“小瑀,你听我说……”
韦瑀拒绝:“我问你去哪儿干什么?!”
韦琮怔了,硬生生吞下想要说的话。
见他无言以对,韦瑀头有些晕,眼里闪着泪花,慌乱地冷笑几声,然后从他手上拿起那颗灵元,透过迷蒙的双眼瞧着。
“就这么个东西,你想拿它做什么?”韦瑀盯着灵元问。
韦琮知他的脾气,恐说出接下来的话他就会疯狂,但事已至此,他没有回头路了,结果再坏也要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他的心理活动韦瑀自然无从猜测,只定定看着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能听到好的答案。
韦琮从他手里拿回灵元,举在他面前,说:“我要韦氏。”
韦瑀的心凉了半截,伴随着心碎,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曾经的熟悉正渐渐远离。
为了防止泪水滚落,韦瑀倒抽一口气,然后毫无感情地说:“你想要你说啊?”
此话一出,油然而生的卑微充斥着面对面的两人,韦琮的嘴张了张,竟不知该怎么驳了。
“瑀儿!”韦老急得站了起来,怕他真一时冲动白白交了人。
韦瑀手一挥,吞下痛,半哽咽着说:“爷爷,您什么也别说了,我有分寸。”
海棠缓缓站起,走到韦瑀面前,对他说:“没必要。”
不等韦瑀答话,她又转头对韦琮说:“你想借此拿捏我、拿捏韦氏,你未免太天真了!”她话音一落,趁众人未醒,施法轻易从他手中夺回灵元,并当机立断一把捏碎了它。
眼看着碎屑从她手中纷纷飘落,众人才清醒过来,并各自飞快作出反应。
韦琮一脸懵,他难以相信她竟这么狠绝,事关她自己的安危,她居然一点不拖泥带水,处置得这样干脆。他不由得承认,比起他的希望落空,她的冷漠更让他难过。
“哇!”众人还不来不及处理灵元之际,海棠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软绵无力地慢慢倒了下去。
“海棠!”韦瑀管不了她手上的碎渣了,连忙扶住她,让她不至于整个倒地。
韦老显然也惊吓过度,一瞬间发生两件令人惊恐的事,他反应不及,只本能地冲到海棠面前,呼喊:“天女,天女……”
门外侍候的满叔听到慌乱声也闯了进来,看着乱作一团的场面面露难色。
看着脚边混乱的四人,韦琮愣着一动不动,他受到的惊吓不亚于四人,怎么善后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没有主意,他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海棠!海棠!海棠!”韦瑀摇晃着已经昏迷的人,束手无策。
满叔急说:“瑀少爷,这样怕是不行啊,再不施救天女恐捱不了多久啊!”
韦瑀愤怒的吼:“怎么救!”
满叔语无伦次:“我…我……”
是啊,在场的人除了海棠和韦琮,还有谁会异能呢!
对啊,韦琮!
韦瑀猛然望向他,看着他不说话。
韦琮被惊了一跳,潜意识的亏心使他不敢正眼迎接他的目光,闪避之际逼迫自己快速作出决定。
“我来!”
话说出口了,韦琮心里有些许轻松,同时也有诸多的迷茫。
韦瑀依然不语,轻轻放平受伤的人,把位置交给他。
韦琮无奈,只好依据自己的承诺实施营救。
等异能进入海棠的身体,韦琮才发现,她竟伤得这么重!看来,自己预先的猜想是正确的,灵元果真是她的克星。
四周静谧,情势使然,满叔不敢大声表示反对,他悄咪咪地对韦瑀说:“瑀少爷,他…他可靠吗?”
他这话韦老也有同感。
韦瑀冷冰冰地回答:“可靠。”
“我……”满叔还想表示意见,被韦老一个眼神怼了回去。
侧着脸,韦老默默看着韦瑀,心里有一丝坦然,他脸部的肌肉绷得很紧,难过和痛苦溢满整张脸,终究,他还是回避不了这样残酷的事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韦瑀始终目光不移地盯着韦琮,内心已归于平静。
猝不及防的,韦琮收回异能,一个踉跄,退到旁边,一手扶住桌角,一手捂住心口,艰难说:“可以了。”
韦瑀箭一般及时接替他观察海棠的伤情,确认暂时无碍后才问他:“你怎么了?”
韦琮已经坐下,但仍然心口紧捂,答:“没事。”
韦瑀不放心:“当真?”
韦琮点头确定。
他既然肯定了,韦瑀也不管他了,便要抱起海棠回屋。
“等一下,”韦琮见他的动作阻止他,脸色十分难看,“她还不行,我只能暂时保她一命。”
韦瑀当即又紧张起来,他立马解释:“我尽力了,相信我。她和灵树一脉相承,如今灵元被毁——她当真对自己也这么狠心。”
韦瑀恨他一眼,想要痛骂他一顿,可看他也受损不轻,还是于心不忍。
正当两人相持之际,海棠睁开了双眼,满脸虚弱。
海棠拉着他胸前的衣服,示意他凑近,然后说:“带我去莲池小筑。”
回想起她说过的话,韦瑀瞬间明白了,立即点头应允,抱着她便向外奔去,留下几人不知所云。
二人走了,韦老看了眼还在痛苦的韦琮,冷笑一声,慢悠悠的回到位置坐下,气定神闲地望着他不说话。
“哈哈哈哈……”门外骤起的嘲笑声打破了冷寂的场面,三人齐刷刷地望向门外,再看清来人,都不约而同惊呆了。
韦琮率先跃起,他不顾还难受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奔到擅闯者面前,恶狠狠地质问:“你来这儿干什么?”并厉眼瞪了瞪跟在这人身后的女人。
还未答话,韦老威严地问:“阁下是谁?为何擅闯我韦氏宗祠?”
“呀呀呀,”满叔定睛一看来的二人,不可置信地发出尖叫,“族长,这…这…这女人就是在凤凰古宅袭击我们的恶人。”
阿俏藏在身后,不得不露面,说:“在下阿俏,见过韦氏族长。”
阿俏?!韦老和满叔面面相觑,半天才反应过来,当即醒悟。满叔指着阿俏颤颤巍巍问:“你是…阿俏?!”
韦老维护着一族之长的脸面和威严,压着内心的惊恐不表露,他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女子,模样、气质完全不像他们之前认识的阿俏,他弄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只能按捺心中诸多疑问静观其变。
阿俏不敢表现自己的为难之情,她冷声说:“满总管,别来无恙。”
短短几个字震得满叔惊恐之余多了丝羞愧,是的,他平时从没把这个女人放在过心上,一直以为她是如羔羊般的小女子,没诚想,相处数月,竟没发现她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满叔惊骇,幸好没葬于她手!
事情真相大白,韦老也接受现实,他问:“阿俏,你今天带人前来所为何事?”他刻意用了不算生硬的语气,夹了点情意,他认为,虽然她是大魔头,但从相处数月来看,他相信她还是有情感的。
果然,阿俏不再冰冷,虽然声音依然淡而无味,但目光柔和,她毕恭毕敬地侧身,向韦老介绍:“这是我的师尊魅阙。”
听完她的介绍,韦老淡淡地笑笑,不慌不忙地坐下,说:“敢问魅阙尊长此番前来有何指教?”
魅阙放肆地大笑,不请自坐。
韦老见他如此不知礼数,脾气隐忍不发。
坐定,魅阙说:“韦老,我们也算旧相识了,明人不说暗话,我直截了当了,我今天来是为了我的爱徒的。”
韦老撇眉,疑惑地说:“哦?谁?”说完,他瞥了瞥阿俏,自问韦氏和她没什么过节。
魅阙冷笑:“当然是你们韦氏的琮少爷了。”
一句话轻飘飘撇开了阿俏,但韦老更加震惊,同时又很释然,他终于明白韦琮一身的异能来自何处了,眼前这个放纵的小人一看就是异能高超者,韦琮自然是他的爱徒了!
韦老淡然:“是么?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出息了。”他瞥见,韦琮羞了双颊,正难堪极了。
韦老接着说:“那想必你是来助他抢夺族长之位的了?”
魅阙一脸阴险,怪声怪气地说:“韦老这话就说错了,怎么是抢呢?他的身份你我心知肚明,这就是他的东西,何来抢字一说呢?”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韦琮此时脱口而出:“小瑀的东西我是不会抢的。”
几人都看着他,对于他无力而苍白的表态感到可笑,阿俏甚至觉得他是不是精神错乱了。
魅阙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冷冷说:“琮少爷,你当真以为瑀少爷不知你是韦瑾的儿子?”
众人震惊,连韦老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未想过韦瑀早已知晓这些秘密,他一直尽力瞒着,照顾他的情感,不想增添他的烦恼。
韦琮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瑀怎么可能知道!”
魅阙向他投以嘲讽的眼神,说:“自你们初相识他就知道,不然你以为你会突破韦老设置的重重阻碍无缘无故遇到他?而他与你第一次认识就亲近非常?琮少爷,我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骂你笨?”
韦琮哑口无言,他自诩聪明,但不得不承认,玩弄心机,他还是略逊一筹。但他当下立马又反应过来,质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难不成…难不成这一切都是你操控的?”他后退两步,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此人的可怕。
魅阙厚脸皮地笑笑,算是默认了。
此时,韦老把茶碗放得哐当响,表达着内心的气愤,韦琮听了,心里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韦老看着呆若木鸡的韦琮,恨恨说:“你可真是韦氏的好儿郎啊,引狼入室这么多年,还丝毫不知悔改,妄图争权夺利,我一直以来不看重你看来是正确的,你和你那不知廉耻的母亲一样,身体里的劣根性永远除不掉。”
一番话说下来,韦琮无地自容,他承认他被魅阙狠狠地耍了一番,当了十年的棋子,新仇旧恨,他两眼冒火,忿忿不平。
眼看他近似崩溃,阿俏满眼不忍心疼,她情不自禁地走向他,试图安慰他。
“滚开!”韦琮不领情,一举推开了她。
阿俏被吓得不敢上前,愣着不动。
韦琮指着她的鼻子骂:“我不是让你去接我母亲吗?我那么信任你,你居然背地里和他勾结,带他来这儿干什么?还有,我母亲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阿俏赶紧解释,却刚蹦出个“我”字便被疯狂蛮横的韦琮一股掌风扇了出去。
满叔赶紧上前护住韦老,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窝里斗的三人。
谁知,韦琮还不解气,对着倒在门口的阿俏又是一掌,彻底把她掀出了祠堂,浑身是血地落在了庭院里。
落叶纷飞,天空阴沉,阿俏仰天躺着,嘴巴动了动,还是想要解释一句半句,可声音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她绝望地留出了泪,不肯闭眼。
韦老见着不忍,怒斥韦琮:“你这孽障,竟敢在祠堂行凶!”
韦琮回头怒视他,但不敢有动作。
“哈哈哈……”座位上的魅阙又放声大笑,韦老和满叔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不知他何意。
放荡不羁的笑声也引起了韦琮的注意,阿俏那个出气筒已经废了,他心里的气还是没撒完,一直以来他都对魅阙并不服气,此时,他不想再忍了,想把桩桩件件清个一二。
韦琮收起愤怒,问:“你把我母亲弄哪儿去了?”
魅阙依然大笑,而且更甚,韦琮耐着性子等他回答。
见许久都得不到答案,韦琮下了最后通牒:“还不说吗?”
魅阙很识时务,立即停了笑,缓缓说:“不是在这儿嘛。”
他说这话的间隙,在座的三人纷纷瞪大了瞳孔内心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