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七号,星期二,大雨倾盆而下。
没有刘意的催促,女孩也没有叫喊,连手机上设定的闹钟都没有开始,刘拾哀便醒了。
他从温暖的被窝中抽出上半身,只觉得寒意逼人。
雨水不停地敲击着窗户,仿佛在奏响一曲激昂的交响乐。
这样的天气理应是个睡懒觉的好时机,但此刻,刘拾哀并没有心情留在床上。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却并未看到任何消息。
他放下手机,转向窗外望去。
雨势更大了,雨丝在狂风中飘舞着,猛烈地打在窗上,形成一层水膜。
他慢慢伸出手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他披上衣服,从被窝里爬出来,踩着薄木地板,踱到窗前。
雨滴顺着玻璃窗流淌,像是无数晶莹的泪珠,将整个世界染上了一层阴沉的色彩,他凝神看着窗外的风景,感觉自己也被这冰冷的雨水浸透。
天空阴沉沉地,没有一丝阳光,只有密密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雨笼罩着整个城市,将一切都包裹在一片模糊的灰色中。
纵横交错的大道上,行人匆匆赶路,撑着伞,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他们匆忙而又匆忙,仿佛追逐着什么,或者逃避着什么。
他们为了未来而在雨中奔波,却不知道生命的威胁已是近在咫尺。这是一种幸运还是悲哀呢?刘拾哀无从得知。
刘拾哀只知道,真相让他觉得悲凉和无助。
在他的记忆里,黑姐的战斗总是那样的迅速,一眨眼就能决出胜负,因为时缓会让拉长她本身的时间,如果黑姐真的打了一整夜,他不敢想象,黑姐这一夜到底有多漫长,她的身体还能不能承受。
他为刘意担忧,自己也同时害怕着,即使他一直安慰自己黑姐不会有事,但他仍能感觉到死亡在时间的流逝中逼近,仿佛他的时间也被拉长了一样。
看了一会儿雨景后,刘拾哀感到有些厌倦,于是他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客厅恢复了往日的清静和整洁,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也许是他忘记了,也许是他从未想过。
思考片刻后,他懒洋洋地躺在茶几旁边的沙发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最后将目光落在阳台的方向。
今天的风也很大,他能看到阳台上的雨帘在风中狂舞着。
他想起了阳台上的那盆花,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也许已经死了,谁能说得清呢?那盆花是黑姐一直在照顾的,她为什么要买花,她又不是喜欢花的人,但既然一直照顾着,那也算是有感情吧,她要是回来了肯定会责怪他,为什么不把花给收进来……
“叮铃铃铃铃铃铃”
正当刘拾哀胡思乱想的时候,客厅中间的方桌上,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固定电话通常只有一种电话会打来,那就是警察局把群众关于神染之物的举报电话转接过来。
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刘拾哀想,警察们可能要向他汇报一下昨天那件事的处理情况。
刘拾哀没打算接,一方面,他对那件事的结果毫无兴趣,另一方面,他对自己的运气很自信,多半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他迅速翻身,面贴着沙发装作睡着。
过了一段时间,电话响声终于停止了。
“喂?”
耳边传来清脆的女声,刘拾哀顿时睁大了眼睛,心里暗骂一声。
他本来还指望南风哥会来接电话,凭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多问就去处理。
现在女孩接了电话,肯定会过来找他。
生气之后,他又想了想,其实也没那么糟,按他这倒霉的运气来说,如果南风哥真的离开了他,也会有新的神染之物找上门来,与其这样,还不如跟着南风哥去对付神染之物来得安全。
虽说这个理由听上去有一定合理性,但其实相当鬼扯,想这个实属无奈之举。
假设南风哥去处理神染之物,他也会碰到危险,那这就是无法逃避的命运了,他也就不用挣扎,老老实实等死就好了。
如果结局都是死亡的话,他宁愿躺在沙发上等死,也不想冒着大雨去送死。
正想着,一只小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哥哥,快起来,出事了”
女孩拍了三次,刘拾哀才翻了个身,“怎么了?”
“有很多修理下水道的工人失踪了,里面可能有神染之物”女孩严肃地说道。
下水道,光是听着就让人恶心,刘拾哀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刘拾哀真想说:“失踪就失踪呗”
在酝酿三秒钟情绪之后,刘拾哀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天花板,大声喊道:“出事了”
这话当然没什么用,他还得和贝贝一起敲门,把其他人都叫醒。
最后,小队四人都坐到了方桌的四边,女孩则站在刘拾哀身边。
刘拾哀直截了当地说道:“刚收到群众举报,下水道里有好多人失踪,怀疑是神染事件,刘意不在,我作为她的弟弟,就由我来安排,大家都没意见吧”
李南风立刻道:“没意见”
王望笙默默点了点头。
王刚勇打着瞌睡,没说话。
“我觉得”刘拾哀眼睛转了转,“黑姐不在,为了安全起见,咱们最好一起去”
话音刚落,王望笙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身就跑。
刘拾哀:“……”
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她把手提箱放到桌上,然后打开,开始向大家介绍里面的医疗用具。
等她介绍完了,刘拾哀问:“这是?”
“我不跟你们去,你们就把这个带上”
“为什么不去?”
“我没有能力,去了也是累赘,我只负责战后的治疗”
“我还以为你有医疗方面的能力呢”
“每个小队都需要一个辅助医疗的队员,如果都要找有医疗能力的能力者,那肯定是不够的”
“也对”刘拾哀点点头。
王望笙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她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离开了。
“王叔,别走啊,咱事还没说完呢”刘拾哀指着正准备悄悄溜走的王刚勇,笑嘻嘻地道。
这才是刘拾哀的主要目标,他早看这老头不爽了,凭什么他们去外面拼命,他蹲在家里看电视。
“刘拾哀,你在开玩笑吧”王刚勇扭过头,瞪着眼睛,“我这把老骨头,能陪着你们闹吗?”
“普通人当然不能”刘拾哀学着王刚勇,慢吞吞地道,“可王叔,你是能力者,不是吗?”
“唉”王刚勇长叹一声,捶了捶自己的后背,又咳嗽了两声“其实不管是普通人还是能力者,老了之后,都没什么区别”
老毕登别装蒜了好吧,刘拾哀心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叔你一直都是这样的,那既然你这么虚弱,为什么不老实地待在基地里。”
“我想去哪就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王刚勇冷着脸,语速飞快。
不知为何,明明对面是一个老人,那语气也算不得严厉,但刘拾哀却感觉到了一丝隐约的强烈恐惧,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过那种恐惧只持续了一秒钟,就像呼出的气息一样消失了。
刘拾哀表情严肃,“王刚勇,这里可不是养老院,你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履行天人的义务,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会向组织汇报,把你踢出队伍”
“哼,我才不怕这个”王刚勇虽然这么说,却没有动作,他转了转眼睛,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去就去,我又不怕你们”
说完,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呵,伟大的克恶之神啊”
话音刚落,王刚勇的身体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原先松弛的肌肉逐渐变得紧实有力,皱纹渐渐消失,他的背挺直了,身上的粗糙皮肤变得细腻光滑。
他的脸变得红润而娇嫩,眼角的鱼尾纹也不见了踪影,原先干燥的白发变得长而飘逸,淡色的眼睛闪烁着黄色的微光,犀利而有神,宛如探索世界的双子星。
只用了短短的几秒钟,王刚勇就从一个老得快要断气的老人变成了一位十二三岁的俊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