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风闭关前,除了给宋南下了禁制,还严辞勒令他与唐灵同住一小院,作为师兄,负责代他教导和细心照料这个小师妹。
听完杳杳的描述,唐灵怎么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面也没见,连拜师礼也没有,可见这位师尊是多么不待见自己了。
不待见她倒也罢,反正她顶多再待上一年就会离开。
可是……把一个一见面就给了她一剑的危险分子安排在她院子里,算是怎么回事?
这会是正常人的安排吗?
唐灵干笑两声,“久闻宋师兄大名,剑法果然了得。”
宋南走过来的动作一顿,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碗递给了一旁的杳杳。
唐灵鼻子动了下,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拿了一碗粥。
“这是什么?”她警惕道,看着那碗里的白米汤,眼里满是戒备。
“宋师兄给我家小姐熬得粥吗?”
相较于唐灵,杳杳的反应没那么激烈。
虽然她也很怵这位见面就拔剑的小公子,但既然掌门和长老都说是走火入魔导致的,陆长老又给下了禁制,应当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小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陆长老又闭关,将来还要多倚靠这位名义上的师兄。
能打好关系最好,不能的话,也要维持和平相处的关系。
打定主意的杳杳,对点头的宋南挤出一丝微笑,“多谢宋师兄照顾我家小姐。”
唐灵一直看着宋南,白净的面上一双乌黑的眸子看着那碗粥,突得闪烁了下。
唐灵一惊,即刻将粥推开,捂住嘴不愿下口。
杳杳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宋南,给唐灵使了个眼色,“小姐,都是宋师兄的心意,就算你刚醒来没什么胃口,多少也喝点吧,胃里还舒服。”
唐灵捂着嘴坚决不松手。
宋南不走,也不吭声,光是竖条条站在那里,目光紧盯着那碗粥,阴影投下来,就让人压力倍增。
杳杳一直尴尬地举着碗,被盯得双手发烫。
这位宋师兄难道是想看着小姐亲口喝下才离开?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唐灵灵机一动。
“宋师兄大清早来送粥,想必也没吃饭吧——杳杳,快!拿桌子上的碗给师兄匀点,我刚醒来,真没什么胃口。”
杳杳终于可以到桌子前放下碗,利落地匀出了一小碗,递给宋南。
“宋师兄请用。”
目光真诚,含着浓浓的请求之意:祖宗您快喝口吧,不然这局面甚是尴尬啊。
两双眼睛,两道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宋南伸出长着薄茧的修长五指,接过粥喝了一口、又一口,最后把匀出来的一小碗全喝了下去。
唐灵这才放心,在杳杳的服侍下把剩下的小半碗粥喝了下去。
温热的米粥入口丝滑,流淌进胃里暖呼呼的。
唐灵觉得舒服多了。
把粥喝完,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宋南。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宋南当日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看到唐灵喝完粥,宋南便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了。
他跨过房门,穿过小院,走进了院子里的另一间房,阖上门后,突得从腹部抬手,掌心向上,开始缓慢地推举。
掌心移动到颈间蓦地停下,喉咙隆起很小的弧度,偏头向脚边唾壶,吐出了刚才喝的粥。
当晚,唐灵跑了无数次茅房,几乎虚脱。
蹲在茅厕时,唐灵面色苍白、两股战战。
心里头骂骂咧咧的,越发确定了这个叫宋南的绝对和原身有仇!
不能下死手,就下泻药,真是……真是恶毒!
她忍不住哀叹一声……这都造了什么孽啊!
捂着肚子走出茅房,二月的天乍暖还寒,初春的夜风一个扫堂腿刮过,院子里各色的山茶花瑟瑟发抖,唐灵竖高衣领,正待抬脚往房间走,眼角余光冷不丁瞥见一抹白。
脚下一滞,她脖颈僵硬地转动,只见院子中央的老榕树后似乎隐着一道白色的人影。
看过去时,那人影动了下,在唐灵惊惶的目光下,现出了庐山真面目。
惨白月光下,头发披散、穿着白衣的少年鬼魅般站在树下,眸光幽幽地与唐灵对视。
唐灵吓得一口气没提上来,眼珠子翻白,径直向后倒了下去。
昏迷一个月的身子很虚,晚上又是闹肚子又是惊吓,第二天早晨,唐灵顺利地发起了高烧。
烧了一天一夜,灌了不少中药才退下去。
一番折腾,一天又是在病床上度过了。
翌日一早喝药的时候,唐灵觉得自己就像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林黛玉,穿着中衣,病恹恹地歪倒在床上,非常有一卧不起的势头。
正蹙眉喝着中药,眼前突然一黑。
唐灵含着药抬头,冷不丁看到宋南那张冰冻脸,嘴里的药一下没忍住,朝着宋南大面积喷了出来。
宋南一个旋身躲过,身姿轻盈、衣袂翩翩。
别说,还挺好看。
屁。
若在一个月前,唐灵或许会这么想,但是现在,她只会无比惋惜。
没吐上?
居、然、没、吐、上!
杳杳低低惊呼一声过来打扫,宋南远远站着,冷眼看向这边。
唐灵想到什么,下意识去看手里的碗,抖着嗓子问:
“杳杳,这药谁给的?”
杳杳明白她在想什么,忙低声安抚:“小姐放心,这药从拿回来到熬完,都是我一人经手的。”
唐灵这才抒出一口气,转眼又看到那边幽灵一般站着的少年,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这样战战兢兢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杳杳!收拾东西,我们走!”
正在收拾的杳杳一下愣住。
“走?走去哪?”
“回家!”
唐灵下定决心,“今晚我们就回家去!不来这劳什子灵仙派了!”
“啪嗒!”一声。
杳杳手里收拾的抹布落到了地上,“小……小姐,,你别开玩笑啊?”
“没开玩笑。”
唐灵看了眼宋南,想起自己初见他时想要修仙的那种激动心情、少女的小心思,真是刚开始萌芽就被死死掐灭了啊!
她攥紧拳头,“我们得走!”
早走晚走都得走,为什么要在这里吃尽苦头再灰溜溜的因为考核不通过离开?
而门边站立的少年,在听到主仆二人的对话后,眸光瞬时闪烁了下,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
终于要被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