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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我奶奶之所以跟我爸谈及关于下奶的问题,这一方面呢,自然是因为这是家中添丁进口的大喜事,理应告知一下亲戚朋友。而另一方面,则就是,这邻里之间平时礼尚往来的人情世故了。

    可能有些朋友不是特别理解我说的这个“下奶”具体是什么。小杨在这里给大家解释一下:

    文中提到的“下奶”并非是在医学角度上对女性催乳的一种方式,而是指,在人际交往过程中的一种人情世故。当然了,各位看官要是一定要探讨,在医学角度上关于“下奶”的含义,小杨的建议是--度娘。

    我爸收拾完桌子后,便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着不同的电话号码。每一个号码面前也相应的记着一个人的姓名,我爸翻开笔记本,坐在我家座机前的椅子上,便开始了他今天的工作--报喜。

    我爸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第一页的电话号码基本全都是我的姑姑大爷们。我爸第一个便是打给了我的大爷,也就是我爸的大哥。

    “1318893”

    我爸照着笔记本上电话号码的记载,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按了下去。

    “嘟~嘟~”

    电话那端传来了等待接听的盲音。

    “喂~哪位啊?”

    电话大约响了四十秒左右,在另一端,传来了一个听声音,大概在十岁左右的男孩儿声音。

    “喂~喂,是小强吧,我是你老叔啊。你爸干啥去了?没搁家嘛?”

    我爸一听接电话的是个小孩,一时间也没太反应过来,喂了两声之后,才试探的问着。

    “啊,老叔啊,你等下啊,我给你招呼我爸去啊。爸~爸~我老叔电话!”

    电话那端被我爸叫做小强的孩子,一听我爸自称是他老叔,也是很热情的回答着我爸。他是我大爷的独子,全名叫杨文强,我一直叫他强哥。

    别怪小杨啰嗦哈,这里还是要解释一下这个“招呼”啊,是东北话,其含义是“叫”也可以翻译成“找”。

    大概又是过了三十秒的时间,我爸便听见了电话那端传来了我大爷浑厚有力的声音。

    “喂,是良子不?”

    “哎,大哥,是我,是我。”

    我爸在电话这端热情的回答着。

    “咋的啦?啥事啊?是不是妈有啥事啊?”

    我大爷用他浑厚有力的嗓音问着我爸,我大爷本能的担心起当时还不算年迈的奶奶。当然这个不算年迈是有“参照物”作为对比的。毕竟,如今的奶奶已然是84岁的高龄了。

    “哎妈呀,咱妈那体格杠杠地,哥你就把心撒冷搁肚子里吧,今天兄弟打电话是给你报喜来了。你弟妹生了!!”

    我爸笑呵呵的跟我大爷报着我奶奶的平安,让他也好安心。但说到最后这句“你弟妹生了”的时候,我爸的情绪那可真是空前的高兴,那种高兴是发自肺腑的那种高兴。

    “你说啥?良子?小慧生啦?生个啥啊?”

    我大爷听见我爸说我妈生了,在电话那端也是明显一愣,紧接着,语气中便已满是高兴与欣喜之情了。我大爷的这种欣喜与我爸的高兴如出一辙,都是发自肺腑的开心,我爸是因为自己有了一个大胖儿子而喜悦,而我大爷,则是真心的替自己的兄弟高兴。

    这种亲情到了我这一代,我已经体会不到了,因为那时恰逢全国提倡计划生育,少生优生的口号,牢牢地刻在了每一名华夏公民的脑海中。

    那时,只有头一胎是姑娘的,才可以被政府允许,生二胎。

    而开头咱也讲了,我妈很强,直接就一锤定音了。

    所以,很不幸的,我就成了我家的一枝独秀了。玛德,至今咱也很是羡慕那些家里有个哥哥或者有个姐姐的小朋友!

    咳咳言归正传哈,扯远了扯远了。只听电话这边我爸笑呵呵的跟我大爷讲着:

    “是个带把儿的大胖小子!哈哈,你弟妹可真是立功啊。”

    “哈哈哈,好啊,好啊,我家老嘎达也有儿子了。”

    我大爷语气中透露着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激动,毕竟在我爸这一辈儿,属我爸最小,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我大爷作为最为年长的那个,怎么能不心疼自己的小弟呢。

    “哈哈,妈看了看日历,说下个月五号是个好日子,到时候你可得早点啊哥!老弟请你吃饭!”

    昨天我奶奶看了日历,下个月的五号,也就是五月五号,宜:进人口,会亲友。忌:塞穴,上梁,动土,伐木。我奶奶看完便将这下奶的日子定在了这天。

    “好好好,下个月五号是不,我指定一早就到。”

    我大爷已然是用他那浑厚有力的声音答应着。

    “好嘞,大哥,那就不跟你唠了啊,这电话费也挺贵的,我再去给我老姐她们报个喜。”

    “行行行,撂吧撂吧。”

    说罢,我爸和我大爷便同时挂断了电话。

    “良打来的?啥事啊?”

    此时,在我大爷身后,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有些消瘦的面颊上带着一丝疑问的表情,这妇女齐肩的短发中,已然是悄悄的长出了几缕白发,说话间的功夫,她已经走到了我大爷的面前,然后坐在了炕上。

    “嗯呐,良子打来的,跟咱家报个喜,说是小慧生了。下个月初五请满月,让咱过去呢。”

    我大爷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知道是我大娘回来了,是的,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大爷的妻子,也就是我的大娘--韩丽。

    这里补充一下,我大爷的名字叫做杨成才,比我老爸大了小二十岁。细心的各位看官看到这里,可能已经有所疑问了,我的奶奶才六十岁,她不可能二十岁的时候生了我的大爷,然后在十多年之后,我爸才出生。

    小杨在这里给各位看官解释一下,这是为了什么,有些聪明的看官或许已然是心中明了,是的,没错,我奶奶并非是我爷爷的第一任妻子,而我大爷却是我爷爷的第一任妻子所生。但由于我奶奶很早的时候便已经嫁给了我爷爷,所以,我大爷也算是自幼被我奶奶带大的。

    “哎呦,这是好事儿啊,生了个啥啊?良把日子定下月五号了?”

    我大娘听到也是打心里的为我的出生而高兴,有些消瘦的脸上此时也挂满了笑容。

    “嗯呐,生了个大胖小子,日子说是妈定的,妈说她看日历,五号那天宜进人口,会亲友。是个好日子。”

    我大爷同样是满脸的笑容,和我大娘说着。

    “他爹啊,你看,那到时候咱给扔多少钱好呢?”

    我大娘有点怯懦的问着,语气中听得出来,明显有些害怕我大爷冲他发火。她了解我大爷的性格,老好人一个,尤其是在对待兄弟姐妹和我奶奶。

    所以,我大娘才会担心,我大爷要是被我出生的喜悦冲昏了头拿出去太多钱的话,这家里一个月的日子,可就得拮据着过了。

    “你个败家老娘们儿,咋的?!!老嘎达这有小子了,我当老大的怎么不也得好好表示一下。”

    果不其然,我大爷这火爆的脾气,简直可以说是沾火就着。一听我大娘这个意思,瞬间就是火了,同时也提高了跟我大娘说话的声音。

    “你瞅瞅你,我这不是搁这嘎达跟你商量呢嘛,你生哪门子邪气吧?我说不随了?”

    我大娘看见我大爷发火,也是有点委屈的说着。

    小杨还是给大家解释一下“嘎达”的含义吧,以后应该总是会用到的,毕竟,小杨要写的故事,本身就是以东北为背景,以后还是少不了用到东北话的。

    小杨上文提到的“老嘎达”的含义,是“最小”的意思,而我大娘语中的“嘎达”可以翻译成“在这”或是理解为语气助词。这个语气助词在以后的对话里,小杨会一直用到的。

    咱们言归正传,其实我大爷也就是刚刚觉得我大娘有点小气,可转念一想,也的确是自己的火气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如今平复心情之后,脸上就再次挂上了笑容,对着我大娘说道:

    “行,那到时候你就别管了,等到那天,我多拿点过去,你先别急,你听我说。”

    我大爷语重心长的跟我大娘解释道,见我大娘听见他说,还是要多拿点钱时候便要急着插话。我大爷也是摆摆手示意我大娘先等他把话说完,紧接着我大爷继续说道:

    “这一来啊,良子媳妇生孩子,下奶是一方面。这二来,咱俩都有几个月没回家了,好不容易回趟家,你就算不给妈拿点东西,也得给妈留点钱吧?你说呢?”

    我大爷把心中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讲给了我大娘,然后安静的注视着面前的女人,等待着她的答话。

    “嗯,你说的也在理,那就听你的吧,不过,咱家的钱你还是掂量着花,毕竟文强还小,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我大娘听完我大爷的理由,一时间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斤斤计较了。所以,便也是顺从了我大爷的意愿。

    “行,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好了,这也到饭点了。整口吃的去吧。”

    我大爷点着头说道,他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钟的三个指针恰好重逢在十一点的位置。我大娘闻言,也只好是转身走进了外屋厨房,做饭去了。

    我爸挂断了电话之后,便再次打通了另一通电话。这次是打给我老姑的。

    “134715”

    我爸重复着同样的拨号方式,而电话那端似复读机一般也重复起了同样的盲音。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那端响起了我老姑亲切的声音。

    “喂?是良么?这怎么想起给你老姐打电话了呢?”

    “哎~哎,是我啊,老姐,哎呀这不老长时间没给你打电话了嘛,老弟这不也挺想你的。寻思跟你唠会嗑嘛。”

    我爸见电话那端传来了我老姑杨雅霜的声音,也很是开心,毕竟,前文小杨也说过,我爸是老嘎达,最小那个。所以,虽然我奶奶平时一碗水基本端平,但我的姑姑大爷们小时候,还是挺照顾我爸的。

    “哎妈呀,那前两天不刚搁家走嘛?这才过几天啊?你就想你老姐了?你别别忽悠你老姐,我可不信啊。”

    我老姑听见电话那端我爸有些俏皮的语气,也是有点哭笑不得,说来,我老姑也算是跟我爸年龄最为相仿的了,在我奶奶生过的八个孩子里,除了我爸便是我老姑最小了。

    因此,我爸和我老姑的感情相对来说也算是比较深的那种了,毕竟,二人的年纪也就差了五六岁而已,没什么代沟。

    而我老姑也的的确确是上个月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刚从我家走,这算起来,时间也就刚刚过了二十天吧。

    “哎呀,老弟巴不得你天天回家呢”

    我爸笑呵呵的继续说着。

    “滚犊子,天天回家好给你干活?我还不了解你小子?今儿打电话到底啥事啊?你有事没事?没事我可撂了,这电话费挺贵的。可没功夫跟你搁这嘎达闲扯淡。”

    我老姑笑骂了一句,然后问着我爸今天打来电话的具体含义。

    “哎~有事儿有事儿,老弟今天可是得跟你报喜呢。文慧生啦!生了个大胖小子!你瞅瞅你下个月五号你有空不?老弟请你喝酒啊?”

    我爸见我老姑要挂掉电话,连忙说着今天的正事。

    “啥玩意儿?!!小慧生啦?这个真是大喜事啊!有有有,到时候给我大侄子包个大红包啊!”

    我老姑一听我妈生了,顿时也是很激动。直连连称好。兴奋之情丝毫不亚于我大爷当时听到我妈生了的时候。

    那个年代,人们的日子过的虽然都很拮据,但却待人真诚,没有那么多的复杂想法。所以,虽然日子过的很苦,却也乐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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