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第一个科室是肾内科。

    第一天报到，熟练地摸鱼。

    在办公室里，摸摸办公电脑，看看现在科室病人什么情况；熟悉下周围环境；认识下各位“同事”；翻翻教科书；实在百无聊赖，就去病房巡视一圈

    实在是能闲出屁。

    实习忙碌与否，主要看老师“善良”与否（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恰巧我这位老师，不太搭理我，可能不善言辞？（才不是呢，和同事聊得那是一个欢快)既然不管我的话，那我就随意了。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第一天，真跟皇上下江南似的，悠哉悠哉。

    没什么大事，巡视一圈，大致都是七老八十的爷爷奶奶们，平平无奇又理所当然。其实都还好，即使患有尿毒症的爷爷奶奶们也吃着香甜的水果，有说有笑的，要么唠嗑，要么玩手机，要么静静躺在阳光布满的病床上做着美梦。

    差点以为阎王也在人间享受生活了。

    第二天，已近准备好打发时间的我坐在电脑前，左翻右翻，在本科病人这页面中，不小心扫过一个信息。

    1岁9个月。

    当时滑动页面的手一顿，连我这么灵活的眼珠子都差点没刹住车。

    姓名：王x;

    性别：男；

    年龄：1岁9个月；

    诊断：慢性肾衰竭第五期

    那天艳阳高照，但我还是觉得脑袋被雷劈了。

    几乎是瞬间，我看完了他的一般信息之后，起身去往他所在的病房。

    其实不远，十几米吧，但怎么感觉走了这么久啊。

    我站在他的病房门口，踌躇。虽然戴着口罩，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是我依然没想好用什么样的心情开启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慢性肾衰竭第五期，简而言之，是尿毒症的意思，是需要终身透析的意思，如果是没几年的意思。如果这几年内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可能他的父母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我想进去看看这个孩子。好不容易进去了吧，结果床空着，应该是去做检查了吧。

    心里不是滋味，一整天都记挂着那个小朋友。期间，我多次去往他病房，只有里面的空气和我打了个照面。

    真是奇怪，之后的两三天，这个小朋友都是神龙不见神尾。

    该来的还是会来。

    观摩了老师给患者插中心静脉管的操作后，正和老师收拾东西呢，突然门口传来一句话。

    “张医生，我小孩昨天的化验结果怎么样？”

    满是疲惫。

    我闻言看去，是位穿着朴素的年轻男性，只是眉眼中尽是沧桑。

    老师说：“肌酐还是七百多欸，情况不是很好“

    这几个字，说实话，扎得我心痛。

    已近很委婉了，但还是这么伤人啊。

    我默默收拾东西，不敢再看这位父亲。

    “我打算这两天带他去广州，再检查一下医生，他真的确诊了吗？有没有误诊的可能”

    可能世间所有的黄连都化在这几句话里了吧，不然我为什么听着这么苦？

    老师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可以啊，再检查一下，比较稳妥，是打算今天出院吗？”

    迟迟没听到他的回复，我抬头看了一眼。

    他略低头，盯着地面，环臂，紧握手机，大部分身体倚靠在门边，似乎感受到我探究的目光，他突然抬头看着我。

    眼里的泪水分毫不差地印在我眼里。

    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吧，借着转头的契机，抬手，擦拭。

    “今天出院，麻烦你了，张医生。”

    “没事。”

    老师带着垃圾去了处置室，分好类，精准丢弃。

    要是烦恼也可以分类丢弃就好了。

    这位父亲在走廊处徘徊，我非常想说些安慰他的话，可是这些无济于事。

    “化验结果，检查结果在微信公众号都找得到，你可以试试。”我还是觉得我需要说些什么。

    “啊，是吗？”

    我点头。

    抬脚准备离去时，他突然开口：“我到现在还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无法表达当时我的心情，只能说很难过，惋惜。

    检查化验费用不过几千，甚至透析的费用在国家的帮助下，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负担得起，所以真正让人痛心难以接受的还是生离死别。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时，那对父子已经踏上漫漫求医之路了，祝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