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17

    晚饭后和母亲闲聊，许是感触颇深，母亲再次提起几年前爷爷奶奶离世之前的旧事。

    犹记得是22年6月，准备期末考的那段时间，是个清晨，课程已全部结课了，本该享受没有早课的惬意，但是我仿佛有预感似的，那天早上七点多，突然惊醒，只觉得奇怪，不知为何惴惴不安。习惯性地拿起右手边的手机，屏幕显示母亲于当天凌晨发来几条微信，我好奇，按理来说，她这个时候已经睡了，刚想斥责她几句，结果看到内容之后，先是一片空白，接踵而来的是心痛，压榨性的疼痛，大口呼吸，喘不过气来，感觉要窒息了，然后坐起，靠着墙边，缓了几分钟，浑身无力，想放声哭泣，但是室友还在酣睡，无声落泪，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母亲说爷爷前几天已经去世了，希望我尽快赶回新余，参加爷爷的葬礼。

    我还记得当时回复的第一句话便是质问，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

    至今，爷爷因身体不适入院没有及时告诉我这件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母亲说怕影响我学业，我不理解，真的，在我的认知里，没有什么比家人身体健康还更重要的事情了，你们自认为是为我好，其实这样的结果对我真的好吗?

    下床，脚踩在地板的那一瞬间，我腿软了，若不是右手握着栏杆，我跌倒在地的声音已经将室友们吵醒了。

    将手机放桌子上，落座，呆滞几分钟，默默地擦拭眼泪，告诉自己要冷静，马上规划接下来的事情，恰逢双休，我收拾完毕，带着证件，衣物，请假条去找老师签字了。

    那天雨真的很大，磅礴大雨也不过如此了，七彩的圆圈星星点点的铺在路上，从门口出现，之后涌入人群，最后消失在视野之中。我撑着伞，闯入雨幕，一路上，心沉入海底，像揪着一样难受，和爷爷在一起的回忆像打湿的裤腿，渐渐漫过脚踝，小腿。

    对爷爷已经影响不多了，只记得高一的那个暑假，爷爷送我上车的侧脸，隐忍，不舍，失落。两鬓发白的他，上车对司机交代了几句，最后叮嘱我说到家要记得发消息给他，路上小心。我点头，上车的脚步却加快，心里想着赶快离开这个难以忍受的地方，可是他多么渴望孙女能多住几日，多陪伴他们几天，可自私的我仍决定离开，遗憾，真的遗憾。

    南昌离新余很近，近到高铁只要半小时，票价也合适，可我却错过了前几天那趟最好的车。

    来到殡仪馆，看到周围陌生却悲伤的环境，我缓过神来，原来我和爷爷终究到分离这天了吗。父亲看起来精神尚可，其实母亲告诉我父亲在爷爷去世那晚哭了一夜，我沉默的听着。叔叔和姑姑脸色也不大好，我和弟弟站在外围，沉默不语。

    爷爷躺在一个小房间里的一个小盒子里。爷爷周围围着他的子女，孙辈，朋友，我们静静地不舍地看向他，可是他不可能再给与我们回应了。

    当看到爷爷被推进火葬场的那一刻，我所有的不舍难过的情绪到达了顶点，这世间再也没有爷爷了，我再也没有爷爷了，眼泪从皮肤滑落，我一个人安静地走远了些，等着爷爷出来。

    父亲抱着爷爷黑黢黢的盒子，姑父打伞，一行人前往爷爷长眠的地方。一切打理好后，父亲他们在祭奠，放爆竹，我不愿面对，索性踱步前往园区的其他地方。

    一层层的墓碑，整齐排放，园区依山傍水，是个福祉。我想爷爷也会喜欢这里的。

    十月国庆，奶奶因为低烧被叔叔强制性的带去住院，我恰巧放假，于是再次去往新余，照顾奶奶。

    照顾病人是幸苦活，不仅目睹婶婶因为奶奶的问题和叔叔吵架，也看过护工冲患者发脾气，心里五味杂陈，很难表达出内心所想。

    家人和认识的医生朋友都建议奶奶进入icu，说不定有清醒的可能，但是叔叔坚决不同意，宁愿奶奶在普通病房昏迷着，他怒斥医院医生，他的父亲正是进了icu才匆忙离世，所以不愿再相信医生的只言片语。执拗偏执的叔叔，默不作声的父亲，不知所措的姑姑，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秘密。

    国庆结束我回学校，不久，就接到奶奶过世的消息，再次感受到那天的痛苦，可相对于爷爷的离世，奶奶的离开我好受些，因为我在她最后的时间里尽心尽力的照顾她了，没有那么遗憾了。

    所以啊，从那之后，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从那之后，我开始经常和父母联系，经常聊天，经常逗他们开心，也不很少惹他们生气了，我不想等他们离世之后再后悔，毕竟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卖。

    有些话，不及时说出口，可能说的人或者听的人就不在了。

    有些情感，不及时表达，可能就不再有机会表达了。

    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请及时表达我们的爱意，感激，哪怕负面情绪也可以，至少让对方知道我们很在意他们。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可悲，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