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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图穷匕见
    狮族,马拉马拉内城,天保殿。

    乌云密闭,有如黑云压城,电闪雷鸣,有如战吼阵阵。年关已过,守岁结束的城内居民们大多已疲倦地入睡,喜庆的鞭炮也变得稀碎,唯有城头铁鼓声犹震,仿若匣里金刀血未干。

    “父王,我刚才又去确认了一遍,昨日抵达的所有渡鸦中,的确没有来自森德河前线的。”三贝勒怪尾巴单膝跪地,他是撒旦的同胞兄长,眉目间与弟弟更有几分神似,虽也不过二十来岁,较短的国字脸上却已略显沧桑,就连淡淡的胡茬也都较为清楚地显了出来,不同于瑞斯塔和漂亮男孩,他留着与撒旦相同的黑色直发,跟那对浓密剑眉一起叛逆地稍稍上扬,显出别样的风采。

    “无妨,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老狮王将脑袋从待批改的文书堆中抬起,即便是新春佳节,他手头上还是有一大堆各地呈报上来的情报要事,需要及时处理。“据我所知,从上周开始,入侵的虎族部队便已停止了行动,在森德河沿岸驻扎,与南岸的我军展开对峙,至今仍未发生交火。虎族确实是个强大的对手,但这已经不是虎王拉贾的时代了,他们所面对的也不再是过去数百年里四分五裂的狮族,而是一个统一的强大王国,豹族作为盟友也在侧翼替我们牵制着他们。更何况老虎们还没从上次的大败中缓过劲来,能出动的兵力最多不过万余,在我们辽阔的边境上根本形成不了像样的攻势,我们有马提巴的沿河驻军,印地狮下辖的水军,外加你二哥的精锐军团,无论哪一个都不是虎族能轻易惹得起的,更何况还有你三哥的机动骑兵团可以随时支援各处。我军无需主动出击,只要维持守势与他们对峙便可,虎族军队远道而来,粮食补给远不如就地坐镇的我军,待他们粮尽之后即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可父王,话虽如此,但儿臣以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面对狡诈的敌人,永远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我还是觉得主动出击,光明正大地将一切敌人全部打垮才是最可靠的。”

    “我以前也确实如此坚信,相信战争能解决一切,但现在却不一样了,穷兵黩武的最终结果可能只是两败俱伤,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那句古诗说的确实好: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更何况,我们虽然有豹族作为友军,可虎族也有属于自己的盟友——小猫联盟中的虎猫、薮猫,靠南一点的鬣狗,以及……更南方的真狼,尤其是真狼。你也清楚,近期双方的往来是肉眼可见地愈发密切了,我估计不仅仅只是为了那个小殿下,而是为了更巨大的阴谋……黑冰痞这小子,手段可比他老子要雷厉多了,也残忍多了,他的野心更绝不会仅仅局限于保护区一隅的狼国,对于他,我们也得早做准备。”老狮王说着,长长叹息一声——不用说,他肯定又是怜惜起黑昼的悲惨遭遇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很相信我们狮族强大威慑力的,即便是有真狼撑腰,谢利可汗怕也没那胆子彻底跟咱全面开战,就算是把另一边的鬣狗拉上也一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狼有什么资格评判狮子?”

    “父王说的自是真理,孩儿定当铭记。不过父王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老虎们的势力真插入了我们内部,那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怪尾巴却只是把脑袋压得更低——“父王明鉴,儿臣已经有了实质证据,我们这边,可是有一位伙伴,和他们穿上了一条裤子呢……”

    “哦?”

    见老狮王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怪尾巴也紧跟着道:“……有传言说,二哥和谢利可汗最近来往密切,据说是计划着要趁势独立割据一方,甚至要拉拢斯卡尔等四方封臣,围剿我们克鲁格狮一族,不得不……”

    啪!话音未落,桌案上的文书便已被震起三丈多高,如雪崩般纷纷扬扬地飞落。怪尾巴却并未惊讶,似是早在意料之中,只悄悄抬起头,对上了老狮王同样如雪崩般铺天盖地袭来的怒视。

    “住口,逆子!”恩格拉拉里克怒吼道,“就算是你嫉妒兄长,也不该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

    “父王息怒,请您好好想想,我们狮族虽然兵精将广,但真正直属于我们克鲁格一族的部队也不到三万,这其中光二哥的坏男孩军团就占了接近一万,这也是我们最为精锐的一支大军,万一他存有异心,谁能挡得住他呢?再加上虎族大军压境、四方封臣各怀鬼胎、真狼那边更是虎视眈眈,我怕到那时,狮族的统一必将土崩瓦解,甚至再度重现西街王朝的乱战!”

    “出去!”

    “父王!”

    “你给我出去!!!”语毕,桌案已然掀起,顺着阶梯滚落,直砸向怪尾巴,桌腿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面门。老狮王见他竟不躲闪,也明显吃了一惊,只是眼睁睁望着桌板掉落后,从后方露出的那张血淋淋的狰狞面庞。

    怪尾巴没有抬手去抹口鼻处汩汩流淌的鲜血,嘴角则分明带着一丝诡异的冷笑。“呵呵,很好,不愧是父王,果真是一碗水端平,对于大哥二哥他们一向宠溺,对于我和小弟这样一出生就送走娘亲的孤儿就另眼相待,连一丝丝的质疑都不容允许……他们了不起,他们清高,我们比不上他们,那就请允许我们用点不那么清高的手段吧……”他声落之际,身后的亲信们纷纷亮剑出鞘,剑尖直指阶上的恩格拉拉里克。

    老狮王并未露出丝毫害怕的痕迹——假如他确实会害怕的话。他只是阴沉着脸紧握住安放在座旁扶手上的佩剑剑柄,“怪尾巴,让你的人放下武器,我们就还有话可说,否则……”话音未落,阶上阶下一众身着金袍的卫兵们纷纷调转矛头,直指怪尾巴一行。

    “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呢,亲爱的父王?”虽然眼下金袍子们的数量足足是自己这边人的好几倍,怪尾巴却依旧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摊了摊手,口鼻处的鲜血沿着脸颊流淌、滴落,令他看起来愈发狰狞可怖。

    “那么,今日你我父子之间,便只能恩断义绝、刀戈相向了。”老狮王撑着扶手缓缓起身,“既然你真铁了心与为父作对,我也必然奉陪到底,来吧,莫非你真觉得靠着这十几把破剑便能在朝堂之上撒野……”话音未落,却听轰的一声巨响,只见殿门已被猛地撞开。

    伴随着四五名鲜血淋漓的卫士一起飞进来的,还有一片如冰雹般密集的箭雨,径直从怪尾巴一行头顶飞过,台阶上的金袍子们猝不及防,顿时被射倒了一片。紧随其后涌入大堂的,是上百名保卫者军团的白袍士兵,皆已全副武装。他们并没有前去制服犯上作乱的怪尾巴一行,而是将矛头直指老狮王的金袍侍卫们。很快,大堂两旁便已激战成一片。

    “父王您年纪大啦,忠奸不分、昏庸无道,却殊不知危机已悄然降临。或许我是没用,手头只有这十几把破剑,但为了我们克鲁格狮一族,总得要有人挺身而出。”怪尾巴冲着老狮王冷冷一瞥,便随即狂笑着站起身来,“父王,对于您的刻薄,我无话可说。我知道错的不是您,也不是我和小弟,而是独属于我们兄弟俩的命运——或者说,是我们的存在。”

    形势已然瞬间扭转,涌进来的保卫者士兵越来越多,而抵抗的金袍卫士却越来越少。老狮王依旧是方才那副阴沉的面容,只是眼睛朦胧中不知何时已充斥了些许惊骇,显是有些难以置信,但这罕见的神情也只维持了一刹,他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沉稳。“你总是能迅速把握形势,呵呵,真不愧是我教出来的……”迎着阶下如林般矗立的排排长矛,他似乎是想迈步向前,却立刻被当胸横来的一支长剑拦住。

    “父王请见谅,儿臣这番失礼了。”视线横移,面前那只莫西干雄狮冷笑着投射出寒若玄铁的目光。来者,王族幼子,怪尾巴同胞之弟,撒旦。

    “都来了吗,呵呵,还真是一发不可收拾。”即便是面对眼下这一触即发的局面,老狮王却是毫无惧色,那双金黄眼瞳的双眸依旧以特有的冷傲扫视着一众叛军。真不愧是我精心教导出的孩子,下手够果断,颇有我年轻时候的风采。

    如果你们两个真是我的儿子,那该有多好,可惜了……

    ……

    森德河前线,坏男孩军团大营,漂亮男孩主帐。漂亮男孩伏在沙盘面前,眉头紧锁,麾下诸将两面排开,同样紧盯着沙盘一言不发。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沿岸漫长防线上交错复杂的敌我形势。

    自年末虎族军队悍然越境以来,虎与狮两方的大军已经沿着森德河对峙了足有近半个月,却并未直接交火,你来我往的不过是侦察队伍之间的小规模冲突。说来也怪,坏男孩军团往日里引以为豪的轻骑不知为何在这次却吃了大瘪,几番交手下来,狮子这边的侦察队败多胜少,让出了战场附近不少的视野权。而在没有准确情报的支持下,漂亮男孩麾下的主力自然也不敢主动出击,只能继续维持着与虎族军队的对峙状态。

    “今天的侦察队特意多派了些人手,足足二三十名精锐武士,所乘的也都是上等好马,可还是没抢回之前丢掉的视野,只回来了四五个挂彩的。”怪大叔泰森奏道,“回来的这几个基本上都吓惨了,连话都说不利索,只是反复强调着几个词,什么血眼虎,什么魔法,什么影子,什么……唉,估计是疯了,我已经派人送他们回后方治疗去了。”

    “昨晚沿河高地处的阵地也受到了这股敌人的袭扰,虽然人员伤亡不大,但工事与军械储备却被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驻守在那边的几百守军没有办法,只能向我们主营靠拢。至此,我们在外围的所有据点都已经失陷了。”漂亮男孩缓缓叹了口气,伸手拔掉沙盘上沿河高地位置的我军标识,“没有情报,没有视野,没有敌军的踪影……我们甚至连敌军的数量、布防情况都不清楚,跟别说他们的主帅信息之类了,妈的,老子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所以敌人那边究竟是有着什么样的存在,才能让我们的侦察部队屡屡受挫?”

    “少帅,我看咱就别当这缩头乌龟了。”半尾叫嚷道,“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全线出击,一路平推过去不就行了么。要我说,老虎们就会耍些阴谋诡计,论起正面作战,哪是我们的对手?”

    “胡闹!”还未等漂亮男孩有什么反应,另一边的老军师便厉声斥责道,“情报乃是行军打仗的重中之重,没有情报,再强大的军队也只是闭着眼睛瞎打,万一正中敌方陷阱,后果不堪设想。”唉,这貌似也是漂亮男孩军事会议的常态了,疤面总是嫌这些年轻将领太过冒险太过激进,而年轻将领们也是会抱怨老军师古板过头了,一直不敢放开手脚好好让他们发挥。

    “你们这帮年轻人,还真是……咦?”正说着,老军师却突然愣住了,不对劲,怎么今天没人反驳他啊,而且只有半尾发话,其他小伙子……要说平日里开会的时候,最爱反驳他的莫过于天罚、半尾还有疤鼻这三个年轻人了。可是眼下,只有半尾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天罚和他的几个小伙伴包括马沙姐妹还在赶来前线的路上,故而缺席了会议,而另一个脾气最火爆的疤鼻,此刻却一言不发地站在队伍的最后,双眼直愣而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光老军师,就连漂亮男孩也注意到了疤鼻的异常,他皱了皱眉,略一抬手,其他纷纷议论的诸将也自觉停止了发言,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可疤鼻却依旧未感觉异常,只是自顾自的发呆。

    “疤鼻兄弟,疤鼻兄弟?”漂亮男孩一连叫了好几次,疤鼻才猛地回过神来,拱手道:“不知少帅有何事吩咐?”

    “没什么,就是……兄弟,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有些奇怪,怎么了?”

    “不,没什么……”疤鼻匆匆摆了摆手,深深地打了个哈欠道:“我……军情紧急,我这两天没怎么睡好,望少帅见谅。”

    “哦,是么?那可真是辛苦了。”表面上虽然这么说,漂亮男孩心底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虽然这两天确实很累,可疤鼻兄弟一贯是精力旺盛的,从未见过他展现出疲惫的姿态,更何况——他这睡眼惺忪的样子装得也太刻意了吧,能瞒得过别人,却别想瞒过他。这其中一定有古怪。“战事紧急,又是过年关头,打搅了大伙休息,可真是辛苦各位了。今天的时间也不早了,会就开到这里,今夜是岁除,祝大家新年快乐,各位早点回去休息吧,说不准明天就要正式开战了呢。”

    众将一齐行礼,随后缓缓退出大帐,各回营寨,唯有疤鼻依旧站立于原地,依旧维持着刚才拱手时的姿态,显是有意留下来。待众将皆走远之后,漂亮男孩这才微微笑了笑,一边收拾着沙盘上的军事标识一边问道:“怎么了兄弟,看起来你有心事啊。”

    “不,没……”疤鼻看上去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解释些什么,却被漂亮男孩爽朗的大笑打断,“咱们兄弟一场,也不需要见外了。说吧疤鼻兄弟,有什么地方我能帮上忙的,大哥我一定全力相助!”

    “这……是。大哥,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无妨,你说吧。”

    “是……大哥,如……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他明知这是不对的,却不得不去做,那……该怎么评价他呢?”

    “哦,这种吗?”漂亮男孩很明显顿了一下,但是随即笑了笑,继续收拾起沙盘上的残局,“我并不喜欢以简单的对错来评判任何人,毕竟现实的世界也不是小说故事,每个人都是立体的,而非脸谱化的正派与反派,故而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可言。一件事情,或许你看来是错的,但是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却是正义的,凡事都有相对性,我们没有一个绝对的评判对错的标准,无论是道德、利益还是伦理,都只能作为单方面的参考,而不能笼统的概括。回到你的问题,在你看来这个人或许是做了错事,但他行事的背后一定有其必然性,也就是其苦衷,如果你真的强行阻止了他,或许对于你来说是对的,但对于他来说却可能是一场更大的悲剧,所以在这个时候,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判断力,来判断自己选择的合理性就显得很重要了。这就是我的回答,或许从整个世界的角度来说,大部分的生灵都是碌碌无为之辈,但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他们却都是独一无二的主角,我们没有资格以自己的角度从道德的制高点去评判他们。”

    “是……大哥,在下有错,请大哥责罚。”不知为何,疤鼻却突然上前一步,单膝点地,深深低下了头。

    “哦?”漂亮男孩这边也恰好收拾好了沙盘,“有什么情况吗?”

    “在下有错……几个时辰前,首都来的渡鸦送来了一封给您的信件,我本想当时就交给大哥您,但那时您恰好出去巡视军营了,于是我便没忍住,拆开了信封……在下有错,请大哥责罚!”疤鼻的头埋得更深了,几乎已望不见面容。

    “啊哈,就这啊。无妨,你我兄弟一体,不分你我,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就当你是担心情况紧急提前帮我处理了……怎么样,老爷子那边有什么指示吗?”

    “回大哥,并无任何书面指示,只有……只有一份地图,狮族全境地图……”

    “等……什,什么?地图?!”漂亮男孩登时吃了一惊,愣了愣,所握小旗脱手落地也浑然不知,“真……真的吗?”他又反复确认了两次。

    疤鼻点了点头,随即从身后抽出一份卷轴,双手呈上,“是的,就是这个。”

    在疤鼻肯定答复的面前,即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漂亮,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也难怪他惊讶,毕竟按照克鲁格狮一族的传统,只有当现任狮王去世或即将去世时,才会将这份古老的卷轴地图传递给继位者,在确认权力交替的同时也象征着将整个国家托付给后辈……不错,恩格拉拉里克年纪挺大了,跟狼国那边的洛戛、阿克拉属同辈,但老爷子平日里身子骨还算硬朗,上次会面时也还挺好,怎么会突然间……

    良久,他终于反身走向桌台,一股脑地将案上堆积的文书笔墨通通扫开到一边,空出了桌面,“来,把它放到这里来。”他展手示意疤鼻在自己面前展开地图。

    莫非……莫非老爷子是有什么难言之语,生怕信件被人查阅,所以有意以地图作为幌子,实则是在上面批了什么指示?“诺。”疤鼻随即起身,这声音不知为何低沉而嘶哑,似乎有气无力,又带着百般的不情愿,只是紧皱眉头深深思索的漂亮男孩并没有注意到这点,更没看到阴沉的面容之下,疤鼻那紧咬着的唇吻。

    疤鼻再上前一步,将卷轴正置在案上,同时解开捆束的丝绳,于漂亮男孩面前缓缓展开地图。

    关于这克鲁格狮祖传的地图,漂亮男孩的了解并不算太多,毕竟作为流传上百年的王族宝贝,古老的羊皮纸地图已变得极为脆弱,不适合频繁打开观阅,在他的童年记忆里,父王极少将这份地图拿出来,也只有在心情好且空闲的时候,父王才会将自己抱在怀里,为他一一指点江山。略显模糊的记忆很快便与眼前的事实相重叠,伴随着卷轴的缓缓展开,狮族的大好河山一点点映入眼帘,洛干河,裂岩城,马拉马拉,马沙……纵横山河万里,不愧为保护区北境第一大国。

    漂亮男孩对地图独有情种,别的兄弟小时候玩弓箭,玩刀枪,却只有他从小抱着各种地图不撒手,并且总喜欢在上面涂涂画画,在其他大人眼中或许这只是孩童的随意涂鸦,将其戏称为“地图开疆”,但恩格拉拉里克和老军师等资深前辈看过后却纷纷惊诧,这些蜡笔的勾画恰好正与狮族整体的各战区布防情况吻合——这孩子从小就在研究更进一步的战略,也许相比战士,他更适合作为一名领袖。于是,当软弱的瑞斯塔主动退让之后,漂亮男孩成为了无可置疑的王位继承者。可即便是统兵一方之后,他也还是喜欢在地图上做文章,各种质地的地图,羊皮纸的,草纸的,布帛的,丝绸的……他收集了一大堆。

    只是这次,漂亮男孩却对这地图产生了一丝疑惑。从外表上不难看出,这地图确是羊皮纸的质地,与克鲁格狮的祖传地图相吻合,却没有了那记忆里的古朴气息——毕竟是上百年的老古董了,尘封的地图总是附带着一股腐败的气息,表面也有不少沾满尘埃的裂纹,可眼下这份地图却全无这些时间所留下的痕迹,纸面光滑油亮,清新的墨味也代替了腐朽气息。地图或许可以伪造,但时光却不可以,这分明不是王族祖传地图!

    可他却愈发迷惑了,既然如此,那为何老爷子要给他寄这么一份假地图呢?毕竟眼下没有批红,也没有夹带什么纸条,这分明是个没有答案的哑谜。

    不知不觉,缓缓展开的卷轴已然快到了尽头,可漂亮男孩却还是没能琢磨透老狮王的用意。奇了怪了,他到底想说明什么呢……

    等一下,老爷子平常可不是这种爱打哑谜的性子,他向来爽快,说一不二,要真有什么事肯定早就说明了,也更不可能给自己弄这么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话说回来……这真的是老爷子的东西吗?他猛地回过神来。疤鼻只说是从京城来的,也没说是老爷子的指示啊!

    啪!正当他的思索似乎有了些眉目之际,却见一支短刃赫然进入眼帘,正横躺在卷轴最底处,很明显是事先卷进去的。

    就在他一愣神的瞬间,疤鼻猛然起身,就势抓起短刃,高举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着漂亮男孩,巨大的阴影遮挡了他的面门,能看清的唯有——刃尖在烛光下闪着黑色的冷光,那是铁器沾过银环蛇毒的特征。

    漂亮男孩脑袋里翁得一声,顿时一片空白。恍惚间,他突然记起了以前看过的一本书——好像叫《荆轲刺秦王》来着……

    原来,真正的目标并不是地图,而是——他自己,呵呵。

    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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