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上了武寿德,陈殇便一刻不停,向着那约定好的巷子里走去。
一样的暗号,一样的黑衣人,只是陈殇这里出了一些异样;那领头的黑衣人认得是其中一人秦家的武寿德,但武寿德身后却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心下不由地有了三分怀疑,当下向着武寿德问道:“叫我今儿这时再来的青袍小子呢?”
武寿德忽地心中一震,看向陈殇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些惊疑,却仍旧回答道:“赵获赵大侠是家主让我遣来对付二公子的,今天被仇家找上了门来,需得出去躲一躲;只是赵大侠躲难去了,家主所付的任务仍需要人办好,只能使我暂且担上这差使,说得是不是?”望向陈殇的双眼连同眸中的神光虽一同隐没在黑暗当中,但心里却蓦地里起了波澜,似乎有些明白这少年所图甚大,脊背上渐渐起了冷汗;但身侧跟着的陈殇却不接他投过来的目光,只是将头与身子低低的伏着,摆明了是要让他一人应付。
那领头的黑衣人看着陈殇低伏着的身子,心里仿佛生出一种警惕的错觉来,但不论怎么看这少年,都是武寿德身旁伺候的伙计,故而只能摇了摇头脑,向着身后的几个随从挥手示意,那几人便将手上有一人大小的满当布袋捧到了武寿德面前,随即转身离去,仍向着武寿德叮嘱道:“秦二公子已经送到了秦家手上,只希望秦家能多多帮忙,我几人便走了,不日静候武管事佳音。”
明月的光辉下,陈殇轻轻起了身来,拖着那布袋子就走,武寿德却好似心中有百来个谜团高悬,想立时便揪住陈殇问一个明白,但心下却忽然只想拿到解药,就此远离这一个看似文弱的少年,也不便再如此节外生枝;便是百般纠结时,陈殇却走得远了,武寿德才反应过来,疾步跟上。
方才回到客栈,陈殇便从马厩里取了马匹,明是要夜里行路,武寿德虽然有了些迷惑,却也随着陈殇照做。将布袋横搭马上后,陈殇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策马向南奔袭。
这一奔便是十来天,期间布袋子里几次异动,都被陈殇在袋子外点穴压下,每两天才丢进去一块干粮;但自己却也极度节俭,只是三天一顿,连同武寿德与那两匹马一日一宿,剩下时辰都用作赶路。而两人一路上几乎没有甚么交集,而瞧见谷南州的界碑时,正是红日将颓的黄昏;陈殇招呼了武寿德一声,停下了奔腾的马,随处找了一个只有三清阁的破观歇脚。
秋风声声中,传来破观以外的脚步声,武寿德似乎戒备起来,陈殇却并不理睬,拨弄着身前的火炭,显得格外心安镇定,只是拂手熄去了火堆,起身将布袋子轻轻地安在了三清像后边。
破观的院门霎时被一下子踹开,便有几个布衣人飞身而来,径入阁中,却只看见了仍旧残留余温的炭堆。这几个布衣人见到那领头人脸色示意,霎时抽出腰间佩刀,都向着观里搜索起来。
梁上一个灰色物事砸下,碰上那余炭仍焚的火堆便散裂开来,随着橙蓝光芒撒向周遭布衣人,四五人机警的,皆及时出刀将那散裂碎片斩开,却拦不住那橙蓝落在自己身上,登时人人身上都沾了这一点橙蓝;这火光方才落下众人衣服,几个布衣人便乱作了一团,惊呼声、拍打衣物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便是趁着这么一个空当,陈殇从梁上闪出,闪转腾挪间便有三人被点上穴道;忽然间人群当中一道罡气挥出,被陈殇身形侧闪,反倒砸在了两位布衣人身上。
“柯”一声响,三块木牌子从陈殇手中扔下,落在地上;火光尽数熄灭下去,旁边余下的布衣人方才反应过来,要向陈殇动手,却被那领头之人示意停下。
“陈大侠,你拿到这几个木牌子,便也知道我们是秦家的人了。”那领头之人轻轻从布衣人中走出,望向陈殇说道。
“李管家他老人家近来忧心的很,毕竟赵获那厮一死,二公子的下落便不见了,家主那里必有责问;只是不巧武寿德这厮又在这时回了谷南来,倒是……”那话才说到一半,便被陈殇出言轻声打断:“秦家的事,陈某原来便不想理睬,便听李管家一句劝。不过还请你转告李管家,姓陈的想在两天后见他一面,将事情说个明白。”
夕阳余晖中,少年说话的声音在郊外格外分明,那几个布衣人相顾一眼,作揖退下。
陈殇看了一看武寿德藏身的方位,又静静望向那三清塑像,说道:“第二件事我原想让你过几天再办,却也只能变上一变;这一路上陈某一直掐着时间,那送信的一天后便会到,先暂且把他扣下来。”说罢,又向着武寿德仔细盘问了一番秦家的房舍布局,自此消失于夜色当中。
方才出去,陈殇便又屏息着摸了回来,轻功跃起,趴在屋顶,又借着方才发现的一个窟窿来到了阴影中的房梁上,一双眼静静注视着武寿德,关注着他接下来的举动。
秦家或许有甚么在身上种蛊寻人的方子,知道青袍人赵获的死讯与武寿德回来,但也不能将武寿德试图反抗,回到秦家的情况排开;既然这人仍旧待在自己身边,便是仍旧需要解药,那他的武功便还没有回来,自己动手便不用顾忌。但要是这人武功回来了,却仍旧待在自己身旁又如何?陈殇心底暗暗想着,却见得武寿德终于从柱子边闪出,向着三清像走去。陈殇手里攥着飞镖,静静地盯着武寿德,似乎抬手便要将这一道飞镖发出。
自己之前答应这人,给他一条生路,但如若这人找死,却也怪不得他下手;至于剩余的价值……从此远走,却也是一条道路,不必要因这一个人便堵死了生路。
就在陈殇权衡之时,武寿德越过了三清塑像,就要将布袋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