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黑雾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掠过,其在一条溪流旁停顿片刻后稍微偏转了方向再次向着远方飞去。
这阵黑雾便是午昙。昨日众人栖息过的营地就在这条溪流边上,而埋葬着小贩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很快他便找到了那个凸起的土垛——条件有限,自然不可能立碑刻字,况且这个小贩在人群中根本没有相熟的人,人们能帮他刨个坑埋下并堆个土垛已是相当够意思了。
午昙缓缓下落,小心谨慎地靠近这个土垛。此地距离夏所在地已经十分遥远,午昙的力量已经十分衰微,不得不谨慎行事。
片刻后他再度升起,在空中迟滞一会儿后又循着一个方向飞去——这土垛已经空了。
正如林玉儿所说,夏在白天时一直关注着这个坟墓,现在想来就是要确保里面的家伙不会诈尸。夏入梦前并没有察觉到这坟墓有任何异常,这说明那具尸体从这里爬出应该是之后发生的事,这样算来倒还没有太长时间。
希望它没有走得太远。午昙想道。他对那具尸体此时的去向毫无头绪,只能地毯式搜查。事已至此只能希望梦境中的人们能坚持到自己找到那家伙为止。
……
夏已经将建筑内的所有房间都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并且确保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被遗漏,可是他依然没有找到核心在什么地方。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建筑外那名穿着朴素的农妇已经虚弱到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至少夏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其他地方的人们的情况还不清楚,但肯定好不到哪儿去,毫无疑问的是留给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当夏又一次从一个房间中走出时,他的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没有、没有、没有……无论是这里、那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什么都没有。
没有异常、没有线索……没有希望。
他已经将整栋建筑来来回回搜查了两遍却没有任何发现。
他感到自己很是疲惫和虚弱,以至于走起路来都感觉如此劳累,他的身体似乎就像他的精神一样变得无力起来了。
事到如今,夏终于感到自己有些无能为力了,深深的挫败感就像一块巨石将他的自信击得粉碎,在这个他陌生到几乎一无所知的领域里,他似乎什么都做不到。
他自以为算到一切,却只不过是自大而愚蠢地踩进了一个漏洞百出的圈套。
是,他的确想到了很多即使是主谋都意料不到的事情,那个依靠梦境核心才能活动的分魂也确实如他所言只不过是个空壳子,根本没有力量伤害自己……
但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没有午昙的帮助,他甚至不能在那个空壳子面前救下精神不振的少年;
梦境的核心明明就在身边但自己却完全找不到痕迹;
失去了一切外援的自己甚至连离开这个梦境都做不到——逃离是懦弱的行为,而他此时却连懦弱这扇大门的钥匙都找不到,可真是……
愚蠢。
夏从未自暴自弃过,此时也不想,他只是……想要睡一觉罢了。
夏颤颤巍巍地朝着门外走去,脚步越来越缓慢,眼皮也变得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朝门外走去,更不知道在这般疲惫之下为什么自己还能坚持着没有睡着。
也许是不想留在这座建筑中,这样显得自己没那么失败?夏自嘲着想道。此时他的思绪也变得极为缓慢了。
敞开的大门来到眼前,夏终于支持不住倒了下去。他的双眼渐渐闭上,见到那个妇人似乎朝自己喊着什么,脸上挂着绝望而痛苦的神情。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夏的双眼完全闭上,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上面印着的都是夏生前经历的画面。
走…马…灯?夏想着。他的思考速度已经越来越慢,这与他加速下坠的身体截然不同。
加速下坠的身体、眼前人绝望无助的神情……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这幅画面似乎与夏此时的处境十分相似。
这是…什么时候?我…怎么…记不得了?夏的意识已经趋于停滞,甚至已经想不起这幅模糊的画面所对应的记忆。
所有的画面皆是一闪而过,正如走马灯一般,唯有这幅画面例外。
其他所有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以至于几乎成了看不清的背景,而只有这幅画面越来越清晰。
夏渐渐能看清这画面中的景,看清里面的人,看到那股深深的绝望与沉重的哀伤。
进而他听到一道惊艳了天地的声音,那是一道哀鸣、是一声悲叹,却也是一腔怒火、一记凤吟!
“……!”
我…记起来了。夏的思绪在这一刻宛如千年霜冰解冻,慢慢变得活跃。
这一幕,我怎能忘记?
这一幕,我怎敢忘记!
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被打破,充盈的力量在这一瞬重回夏的身体,思绪也变得无比活跃。
梦境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了我竟险些让我真的“主动”睡去,睡过去恐怕就是真的死了吧?
突然又有声音在耳边传来,那声音分明是在求助,却带着几分让人说不清的其他韵味,更重要的是,夏很讨厌这个声音。
夏睁开双眼,以一个极为巧妙的动作避免了自己摔倒在地并迅速起身。他的眼前便是那个在求助的妇人,而那妇人,她在笑。
笑得得意、笑得讥讽、笑得放肆继而……笑得恐惧。
夏走上前一步抓住那妇人的脖颈并将其提了起来,这时那妇人笑不出来了,她的脸上满是恐惧和费解,她不明白夏为何会突然醒来,明明就在刚才夏的生命之火已经衰微到了极点,只要再一会儿就会彻底熄灭。
夏自然不会和这妇人解释什么,他右手发力,似乎想要将这妇人的脖子掐碎。可是这妇人看起来羸弱,身体却十分坚韧,就仿佛玉石一般。
于是夏将这妇人提近了些——这回轮到他笑了。
他竭尽所能想要笑得邪恶些,这似乎是他的恶趣味。接着他说道:
“我分明记得我进门前没见到你,进了门后又一直找不到你,你是什么时候从这建筑中出来的呢,梦境的核心?”
妇人不答——或许被这样掐着脖子任何人也无法作答。
夏本来也打算听这妇人答话,他又说道:“又或者,我从来没离开过,这里还在建筑之中呢?”
于是妇人脸色骤变,苍白如纸。
纸是窗纸。
夏身处一个房间之中,右手紧捏着一团发光的白球。眼前已不再有那妇人的身影,他正对着的事一扇贴了窗纸的窗户,不远处是一面铜镜,铜镜清晰地反射出夏身后的场景。
一只面目可憎、三头六臂的怪物正高高跃起准备对着夏的头颅劈下。
夏没有一丝惊慌,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伎俩第一次就没骗到我,还想来第二次?”
于是怪物消失了,那面铜镜也消失了。
“有谁会把镜子放在一面贴了窗纸的窗户下?而且房间这么昏暗那镜子却亮的和夜明珠一样刺目,生怕我看不清上面的东西?”夏讥讽道。但随后他又感到有些棘手,“这核心是找到了,但我似乎弄不碎啊。也不知道午昙他们那边行动了没。”
一个阵法的核心数量越少,那么核心就越坚韧和强大。换而言之,核心数量越多,单个核心就越弱。
这个梦境如此之大,有这么多核心,那么单个核心就几乎不可能这么坚韧和强大。
除非所有的核心相互连接着,一荣俱荣。
但相应的,一损俱损。
只要夏摧毁了这个核心,其他核心必然也会受到巨大损伤,至少这个梦境就无法继续维系。
可惜夏无法摧毁这个核心,只能希望在梦境外的午昙等人能对施术者造成一定影响。
时间可很紧迫啊。夏想着。
他发泄似的用了下力。
“砰。”清脆的声音传来。
核心碎了。
这个空间应声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随后在夏无比惊讶的目光下化作无数的碎片,就仿佛镜子一般支离破碎。
这个过程极短,夏感觉不过一息的功夫自己眼前的景象就变了样。
夜空、营地以及林玉儿惊喜万分的脸。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