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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汝阳郭氏
    送老弟去学堂这一路上,徐凉体会到“被人当猴看”是什么滋味儿,这会子,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起来,安静的林州城,被这群外人挤成菜市场,人再多下去,看他们住哪里,保不齐有人睡桥底。

    行人纷纷,冬风瑟瑟,抬头望了望天,今天的太阳大概不会出现了,镖局门口空地上的日晷,因为没有太阳照射,晷针无法现影,不知什么时辰,王仲仪该到了吧,进去找她。

    沿生在门口直喊:“徐哥,徐哥,怎么仲仪姐和张大哥不在。”

    “不知道,别问我。”徐凉向着门口奔去,心里嘀咕她该到了呀。

    “那大东家什么时候来?”沿生换了个问题。

    徐凉想了一会,扯了个理由:“东家随时可能来,搞不好是微服暗访,假装客人进来,小心着点。”

    说完进了屋,留下沿生风中沉默。

    镖局众人在院中吃早饭,那总迟到的翠婆,见徐凉进来,笑嘻嘻迎上去:“哎哟,小徐管事,我家里忙得脱不开身,来晚了点,张镖师说他会帮我准备的,谁知四儿说他不知去向了。”

    “他不管在不在,你都得准时准点到镖局,让一群人等着吃空气,你倒是好意思。”徐凉呛了回去,没继续搭理她,走到成谈身边,小声说了句:“成谈大哥,能不能到后院说句话。”

    成谈放下碗筷跟徐凉离开,徐凉说出心中担忧:“往常这个时候,王仲仪该到了,她从不迟到的,会不会出事了。”

    听他这么一说,成谈开始慌张:“一会儿如果没来,我回去一趟。”

    “好,我让马四去车马行租一匹马,如果半路有情况,你赶紧回来,哎,真不应该让她涉险。”徐凉此刻心中十分懊悔,祈祷仲仪和张大哥平平安安。

    成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瞎想。”

    这一上午,徐凉心神不宁,来了两拨问租房的人,他没好气的打发走了,昨天寄信,今天问镖局租房子,越来越离谱,成谈大哥走了一个时辰,没有返回来,应该无事吧。

    徐凉瘫在待客茶厅的椅子上,玩弄张厚望喂养的野猫,不知这猫会不会想念他,反正没客人,在这里坐坐,突然听得沿生在门外叫喊:“徐哥,有你的信。”

    信,莫非无忧公子寻人有经索了。

    徐凉冲出去,从芙蓉城信客馆的信差手里,接过信封,像徐叔的字迹。

    “今日与大东家郭准等人一同回林州,妥善安排好镖局大小事宜。”

    读完信的徐凉,如冰雪中的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小铁凑过去,看一眼信上内容,嗨,以为是什么惊天消息,他怎愣住了。

    “徐哥。”小铁叫了一声,将他的魂儿从九霄云外拉回来。

    徐凉转身走进屋内,将大奎叫到花厅,大奎看完信,露出和他一样的表情。

    “怎……怎么是真的要来。”张大奎支支吾吾道。

    徐凉再次瘫在椅子上:“是啊,真的要来,昨天放出假消息,今天成了真的,活见鬼。这回好了,王仲仪没到,张大哥送走了,镖局多俩外人,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破烂摊子全挤一起。”

    “徐哥,冷静,我感觉没什么大事,分析一下啊,镖局的人,谁在谁不在,没什么影响,东家总不会清点人头,大不了把徐叔拉到一边偷偷解释。老谢和老梁回去就是,就算提前放了假消息,徐叔不也提前通知你吗,让大家装不知道这事,热热闹闹迎接大东家。”大奎尽力冷静下来,帮他分析。

    “对,好像没什么事,一下子给我弄懵了,老谢老梁在也不怕,城里这么多江湖人,管事的找俩朋友过来顶护院,不用给工钱,东家应该夸赞我们。”徐凉细想了一下,的确没什么,都怪这两天事多,心里记挂着王仲仪和张大哥,一时间没绕过弯来。

    大奎提醒道:“要不现在告诉大家。”

    张大奎在门口帮忙守门,徐凉将众人叫到中院茶厅,嘱咐道:“东家随时可能到,大家说话做事别出差错,别让东家感觉到,咱们知道他要来,要显得我们镖局,平时一直这么干净有秩序。这两位,谢尊元兄弟和梁付章兄弟,是仲仪怕城里太乱,请来帮忙护院的朋友,没收镖局一文钱,暂时算镖局的人。”

    “不是哥仨吗?还有一人不帮了。”翠婆倚在马四旁边,嗑着瓜子问道,那嘴脸表情,说话的样子,跟马四如出一辙。

    徐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问她:“要不要再叫十个不花钱的护院,进来帮你洗菜。”

    翠婆被他一句话噎死,没敢抬杠。

    徐凉继续说:“镖局内部的事,大家说话时注意分寸,这么大的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管好自己的嘴,东家跟我们管事的不一样,一句话可能影响工钱升降,重则卷铺盖走人。”说完将目光投入马四和翠婆,众人知道,这话是说给他们二人听的。

    此时东家一行人,正在赶往林州的路上,三辆马车飞驰,身后还跟了一众车马,许久未雨的林间路,卷起一片黄尘。

    为首的马车里,坐着大东家郭准与本区域的负责人,即少东家郭从笪,第二辆是仲仪的马车,她与二哥王凤堂坐在车轿之内,两个面色都不太好,似吵过架,第三辆马车,相较于前面的,显得极为普通,里面坐的,恰是给徐凉提前透信儿的徐贵山,徐贵山满面愁容,眉心挤出一道川字纹。

    郭准撩开帘子,看了看窗外松林,叹道:“十几年了,已记不起林州是什么模样。”

    这个传说中的大东家,约有五十来岁,身形较瘦,精气神像三十多岁的人,眼睛炯炯有神,满是商人的精明,因郭家歪嘴基因强大,他与郭从笪,均有轻微歪嘴。这郭从笪若不是歪嘴,必是个英俊男子,眉眼清秀耐看,脸型流畅,额头饱满,好看的部分,随了他母亲,难看的地方,随了郭准,果然丑的基因更顽强。

    “爹,真要撤改林州和滨州的镖局吗?爷爷毕竟刚走不久。”郭从笪坐在他爹对面,小心问道。

    “你爷爷犯了商人的大忌,重情不重利,拿林州来说,那是他在这块区域建的第一个镖局,不舍得改成染坊,每月往里搭银子,亏本,你是随了你爷爷,这一点,要向你大哥从篁多学学。”郭准闭着眼睛回道。

    郭从笪一时语顿,一个是爹,一个是爷爷,怎好偏向哪一位,便说:“我听爹的。”

    马车速度较快,经过路面小坑时,明显摇晃了一下,郭从笪急忙扶着父亲,郭准挪开儿子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你马上三十了,生意上的事,要有自己的决断和想法,不要受人影响,有些话,你爷爷说着,我说着,你可以听,但是听完要自己思考,形成自己的做事方法。汝阳郭氏能有今天,不容易啊,我们那么多店和生意,需要足够多的郭家人,让你多娶几个妾室,多生些儿子来继承,你总当耳旁风。”

    “儿应了素菊,只娶她一人,爹不必再劝,再者我们已育有一子二女,将来由他三人继承。”郭从笪解释道。

    “胡说!女子哪能继承郭家的产业,自古女子不以才能为德,嫁给有钱有势的夫家,生儿伺夫,便是她们最大的价值。”郭准气得甩下这么一句,嘴一生气,更歪了,他向来重男轻女,瞧不起所有女人家,更是不许自家女性取名用“从”字辈,认为女子不配。

    郭从笪见父亲越来越愤怒,不敢继续言语,故转移了话题:“爹您此次会在林州待多久,王凤堂在城东那一大块地,我想直接买下来,到时候把临时房拆了,试试改做车马行。”

    “生意上的事你自己做主,我在林州不会久留,明日要去找一位故人,你最近就在林州吧,这是个锻炼的好时机,多接触,多结交有价值的人,商界靠的是人脉。”郭准继续说道。

    有价值的人,郭从笪深思一番,又问:“爹十几年跟皇上,还有另外两人认识,成为好友,好像也是在林州附近。”

    “彼时恰如此时,当年的事,怕是与现在的武林大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恩怨换了一代人罢了。”郭准若有所思的回道,看外面的亭子很是熟悉,十几年前的回忆瞬间涌进脑中。

    “儿不明。”。

    郭准看着熟悉的景色,随口答道:“不用明白,你记住善识人,精结交便好,前面应该是林州城吧。”

    郭从笪向外看去:“对,快到了。”

    镖局内欢声笑语,氛围热闹极了,原来是宋正霖这个开心果刚回来,他与孪生哥哥宋正风有一模一样的脸,性格却是一天一地的迥异,他哥有多死板,他就有多疯癫。

    “徐凉为什么要去亲那母癞蛤蟆啊,丧失伦理,人性何在啊。”宋正霖对着徐凉一通鬼哭狼嚎,徐凉对他又爱又恨,脸上挂着笑,嘴上无比嫌弃的回道:“宋正霖你给我闭嘴,别鬼嚎。”

    大奎在一旁乐得不行,梁付章和谢尊元也笑得停不下来,大奎此时明白,为什么徐贵山不允许他们在前院接待区域晃悠,大概是怕吓着客人。

    众人乐得眼泪直流,没有注意到渐近的车马声,快到门口时,几人听到声响,齐声说道:“是不是东家来了。”

    “大伙快出来,是我们东家来啦!”小铁和沿生在门口大声呼唤。

    几人慌里慌张,整理着头发和衣服,假装刚刚得到消息,齐向门口走去,心里藏不住的激动,能不激动吗?打了这么多年工,头回见老板。

    三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一众车马,更让徐凉开心的是,来人中,他看到了担心的人,她今日怎么穿得这么华丽,旁边是那个偶尔来接她的男子。

    徐贵山、王仲仪、王凤堂从后面走出来,为首的马车缓缓下来二人,一个是少东家郭从笪,另一人,应该就是大东家郭准,怎么两个都是歪嘴,众人在心里说着。

    徐贵山一脸疲惫,快步往上前去,对众人道:“这位是我们大东家和少东家,少东家偶尔过来,大东家是头回见,大家赶紧见过二位东家。”

    “大东家好,少东家好。”众人恭恭敬敬喊道。

    郭准礼貌的点头微笑,回道:“很荣幸见到大家”。

    徐贵山走上台阶,示意众人让开道路,对着二位主子请到:“两位东家请进。”

    众人走进院中,徐凉绕过人群,跑到仲仪身边,看她珠光宝气,一身华锦,随东家一行人回来,不知发生了何事,心里诸多问题,嘴上只说:“你早上没来,吓死我了,以为你怎么了,对了,那谁没事吧。”

    “一切顺利。”仲仪偏过身子靠近他,同样用轻声回道,这人平时跟自己唱反调,今日竟担心起自己,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众人走到前院茶厅,见小铁和沿生也跟了进来,徐贵山对二人道:“小铁沿生,你们在门外守着,今日如果有镖单,让客人先去花厅等待。

    “徐叔,不必麻烦,我与父亲只待片刻便走。”郭从笪解释道,小铁和沿生本来要走,听到这话,收回了脚。

    郭准坐在茶厅中央,对众人说:“近日因为武林大会影响,林州镖局生意少了,芙蓉城那边也有一些下滑,这种情况会持续到武林大会结束,尚有一个多月。我们租下苍平药堂在城东的一块地,搭建临时住所,为外来人士提供住所与饮食,这段时间要辛苦徐管事和众位镖局同仁,到那边帮帮忙。我随后与少东家,还有苍平药堂二公子,去城东空地,你们内部商量好人手安排,明早随徐管事一同去城东。”

    镖局的几人听得双眼瞪大,接仲仪那个人是苍平的,怎么突然要改行了,去城东建房子,徐贵山早知道这个安排,便回道:“我们一定尽力协助,请两位东家放心。”

    郭准与郭从笪起身离开,王凤堂也起身,小声对旁边的仲仪道:“晚上等我一起回去,要去趟府衙,可能会晚一些。”三人随一众队伍离开,留下镖局的人面面相觑。

    “徐叔,什么意思?”马四第一个开口问。

    徐贵山无奈的坐下来,长叹一口气:“意思就是大东家说的那样,镖局最近不会有什么生意,我们要挪大部分人,去城东帮忙搭建临时的住所,我也得过去。”他无力的说完这些,心中想,若是大家知道镖局不久后会改成染坊,失去工作,会是什么反应。

    郭准不想给遣散费,故意让大家去城东,逼人们自行离开,包括徐贵山,徐贵山懊恼不已,怪自己经营不善,保不住镖局,对不住众人,做了几十年好人,这回,哎。

    众人听完炸开了锅,凭什么干那脏累活,给工钱吗,我才不去,他说没生意就没生意啊,没生意也不能这么使唤咱们啊,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徐贵山头疼,他起身对徐凉和仲仪说道:“两位副管事随我到中院茶厅一趟,其他人该忙就忙什么去,城东帮忙的事稍后再论。”

    躲在镖局附近的长鹿派弟子,将刚才的场面看了个完整,玄马老板好大的阵仗,得回去报告玉狄少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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