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怀将军,你别拦着我。”
我决绝地说。
“这三百个头我说什么也要给我师叔磕完。”
郭怀一惊,忙递了个眼神给我。
我顺着郭怀的眼神扭头望去,薛平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
“师叔,你我有缘,改日再聊!”
我起身抱拳,打算逃跑。
“且慢!”师叔拦住了我的去路。
“此次,我是为永陵之事而来。”
师叔的话将我拖入一片冰冷的谷底。
麂羽早就一溜烟逃了,我吞了吞口水,向师叔挤出了一个美丽的假笑。
……
元家阿婶应是盘下了延寿坊的几间院子,元芳酒家中也设了些客房。
萧师叔应就是下榻于此,想来他与麂羽睡觉的房间,只有几墙之隔。
“你今日不当值吗?”
我讨好地朝薛平笑道,脸上糊的烂菜叶已经变干,随着我的表情变化开始皴裂。
“我本是想先来与你把昨日的账先结掉,再去上值。”
“昨日?”我陷入了沉思。
“啊!”我想起来了。
“来吧!”我说着,闭上了眼睛。
“你脸上这掉渣渣的是什么?”薛平皱着眉头撕下了一片菜梗。
“臭椿。”
“别啊薛将军,只此一天,过时不兑啊!男子汉大丈夫,刀枪都不怕,怕这个算什么啊?!”
望着薛平愤然离去的背影,我忙急得大喊。
……
“我师傅于二十年前,在永陵定针降妖,便是为了保上都风水。”萧师叔沉吟道。
“那一片本就有地动之脉,定住穴眼,也能稳住当年与安史叛军的战事。然而如今永陵被毁,恐有战事。”
我甚觉惶恐,盘算着师叔莫不是要拉我回永陵,再把麂羽给定回去。
“萧师叔,你可是要来大修永陵的?”
师叔摆了摆手。
“你师傅出去办事了,圣人便宣我来长安,另于周边择址,建一座新陵。”
“好的师叔,我法力最近不太好使,我会帮您拎包袱。”我自信满满地说。
萧师叔望着我,无奈地笑了。
“说起你的法术,你至今还是不了解你师傅的一片苦心吗?”
“什么苦心?”
“你师傅教过你多少诀?”
“幼时我认真学过三百个,”我想了想说,“但我只学会了一两个。”
“见火,出!”萧师叔突然挥起手指说道。
只见房中蜡烛纷纷燃起,实在神奇。
“我学的不是这个,师叔。”我嚅嗫道。
“日出江花红胜火,出!”我捻起师傅教我的“火”诀道。
房内一片安宁,豪无改变。
“哈哈哈!”萧师叔笑得前仰后合。
我大囧,巴不得让敲骁赶紧打个地洞让我钻进去。
“你师傅教你的,应是唐诗三百首…”萧师叔捋了捋气息,又忍不住笑道。
“师傅一直便知,我总要回到大明宫中,做一个囚徒般的郡主。”
我想到此处,不禁怅然。
……
偌大的芸笙殿中,只住我与桓鸥竹雨三人,和延寿坊热闹的小家相比,倍显冷清。
在竹雨的逼迫之下,我不甚情愿地来到韦良娣的长英殿中请安。
韦良娣站在树下,衣袂随风而起,望着阳光勾勒出的她的侧影,我心中不禁一暖。
晴日石阶暖,晨起画红秋。
“你来了,”韦良娣很是高兴。
“谌儿、详儿、玉儿,你们过来,”韦良娣召唤着,不一会儿,便见三个孩童跑了过来。
“三弟弟,五弟弟,八妹妹。”良娣依次介绍。
详儿和玉儿年龄尚小,依偎在母亲身旁,极尽亲昵之态。
我突地觉得有些不自在,或许,韦良娣儿女均全,也并不稀罕多我一个女儿吧。
我正愣神间,李诵走了进来。
“谌儿,我见少阳宫马厩中,多了一匹极俊的马,我们去看下可好?”说着,向韦良娣行了个礼。
谌儿和详儿都兴奋极了,乞求似地望着韦良娣。
“去吧,”韦良娣笑道,转而又问我说,“可是你的马?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说罢,韦良娣一手牵着玉儿,一手牵着我,往马厩走去。
李诵并未瞧见喂马的公公,便直接解了青海骢的马绳,牵着走了过来。
“它未必肯让你骑,”我说。
李诵对我并不理睬,待李谌和李详摸过了青海骢后,便翻身上马。
青海骢长嘶一声,高高立起,便从李详的头顶跃了开去,径直向外急冲。
少阳宫的内侍们大惊,一边喊着“皇太孙小心啊”,一边追着青海骢。
李诵大骇,紧紧抓住马绳,扬鞭朝青海骢狠狠挥去,青海骢怒极,狂跳着奔将出去。
韦妃搂着吓哭了的详儿,忙做安慰。
一片混乱的少阳宫,在李诵摔下马后逐渐恢复了平静,太子殿下散朝回来,顿时觉得头大。
韦良娣带着我与两个弟弟跪在含正殿内,李诵摔断了一条腿,刚接好了骨,躺在一旁。
“让太子妃在外面等着,不要进来。”太子对窦公公吩咐道。
“谁先说?”太子盯着我道。
“我说什么?”我奇道。
太子无奈,又望向韦良娣。
韦良娣心中知晓我并无过错,但又不能指摘诵儿之错,只能摇了摇头。
“是你的马?”太子无奈,又转向了我。
“是。”
“摔了诵儿。”太子说。
“是。”
“是你盛情邀请诵儿骑你的马?”太子说。
我望向了李诵。
“是我盛情难待,骑了她的马。”李诵讪讪地道。
“诵儿你活该!”太子说,“给你姊姊道歉,其他人都退了吧。”
“长姊,我错了,未经你允许,我不该骑你的马。”诵儿坐起,恭恭敬敬地行礼。
本以为要挨一顿打的我,突觉胜利来得仿佛有些太轻易。
正有哭笑不得之感,哪知太子又开了口,“你堂堂皇太孙,连匹青海骢都驾驭不了,说出去丢我的脸!”
李诵羞得满脸通红,忙忙点头。
“算了,”我摸了摸李诵的额头,“等你腿好了,我带你骑马。”
太子摆了摆手,上来一群内侍,一溜烟地抬走了李诵。
“你干的好事,”太子将刺客通缉告示掏了出来,甩在了我面前。
好吧,人在宫中躲,总是要倒点霉的。
“父王,我那会儿还没进宫。”我支支吾吾地说。
太子点了点头,凑到了我的面前,“下次你得办得漂亮些才是啊。”
我连忙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