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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酒家斗气(二)
    原本落座之客只当是寻常口角,意欲闲观事端,不料此人已出妄言,事端要变祸端,为避祸事,有几人已解了身上银两放在桌上,弃座而去。翠服少女见少年听闻“定国天军”几字,脸色微变,眉头微蹙,知是红衣男子话语间戳中要害,正欲宽言,忽而邻桌亲卫拍案暴起,掏出腰牌亮给红衣男子,怒道:“睁大你眼睛看清,此是荣国宗子大人!还不跪请降罪!”在座众人看少年气度不俗,以为是大户人家,却料不到此人位极。原来出言嘲弄的少年正是宗子申扬。其身边亲卫一言既出,连同苏青虹一起跪拜问候,请安宗子。二楼只剩申扬和红衣男子未改坐姿。

    申扬端坐直视红衣男子,那红衣男子仍是不为所动,自顾又端酒饮罢,缓道:“荣国宗子?你当我会怕?就算是你们荣国国君在此,也休想让我跪拜,当年你们国君申元兴囚禁在定国做质子,你以为是谁在看管?”众人骇然,荣国宗子已是位极,此人既不惧宗子,竟还直呼国君名讳,不知何人如此大胆。

    红衣男子同桌一人改了跪姿,抬首向申扬,指着红衣男子道:“禀宗子大人,臣是右参将乌飞简,此是定国匪寇白然,前两日才从庆业押解到上辽,交与我五人暂为看守。”

    白然冷哼一声,朝申扬说道:“我替他说全了——我白然,乃定国左文伯,总镇定国南贡、南平等十郡军机。”言毕盯着申扬,看其如何打算。余众听闻白然是定国南方大将,南贡、南平又是与荣国接壤地界,此时两国正在交战,此人既居要职,又如何大摇大摆在荣国境内潇洒饮酒。苏青虹一想到定国霸道,多年来侵攻荣国,残害无辜百姓,若非战乱,家乡也不致招来流寇,不免对此人恨极,切齿更甚。众人皆看向申扬,望其挫败白然跋扈气焰。

    申扬心道,三个月前见正信叔时,他提到荣军惨胜,俘虏了定军大将,莫不是此人。白姓是定国大姓,百年望族,如今即便做了阶下囚,仍是有恃无恐,行动无碍,不交上辽地方官看管,却仍是由军中参将看押,还能来此繁华之地饮酒吃菜,那父王定是有所交代,定军压境,形势危急,白然在定国位尊,恐是要在近日拿他说些交换。是了,不久父王要亲征前线,此人将有大用。申扬通明各中厉害后,为作看轻之姿,也不接白然言语,越了他直问右参将乌飞简:“乌将军,请起,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这匪寇是如何被绑的?”

    乌飞简遂起身据实禀报,将白然如何领军进犯荣国边境,又是如何被荣国边军诱敌深入,接着如何被截去退路逼至狭路,最后如何由山上滚石击落于马下被缚住,一一详报。白然仍是不怒,边听边从旁详述,有些细处由他亲述更显精彩。临末,白然豁达道:“输便是输,被擒我也毫无怨言,两军对垒,上阵杀敌,本是如此。倒是你一介文弱公子,手难缚鸡,马背怕是都上不利索,却也想用此事羞辱我?哈哈……”言毕长笑。

    申扬不去理会,对乌飞简续道:“乌将军辛苦了,下了战场又要看管此寇。”

    “比起战场上其他兄弟,乌某还算好了。事有轻重,情分缓急,领了命就算复上战场,也是不说二话便疾驰去了。但是朝堂责成乌某对他严加看管,乌某不曾看管过囚犯,大人们又不愿把他关在牢里,乌某只好带了这几位兄弟,用精铁重石打了镣铐给他,教他插翅也难飞,宗子大人请看。”乌飞简言语中似有对看管此囚的不满,随手撩起白然的裤腿,双脚各一只青石脚镣,由粗重铁环相连。乌飞简拉动铁环,哐当作响,确如其所言,一看便知戴上此镣铐,纵有神力也难以轻脚。

    见镣铐被拉动,白然也伸腿再次踢响镣铐,讽道:“小国力微物贫,就是我脚上一副镣铐,也造得如此小气。不如再造大一倍,我也应付自如。”白然言语中始终不改从容得色,不似困境囚徒,倒像是在荣国暂列上宾的信使。

    申扬正声道:“我荣国虽偏处南疆,国小却不位卑,就算势单力薄,抵抗定军劫掠,也能做到经年不破,个中缘由,乃是我荣国上下同欲,官民同心,知晓大义,所谓为国尽忠,为家尽孝,方能成就御敌域外。你之所以兵败被俘,就是因为你不晓大义,是个不忠不孝之徒。”

    白然不屑道:“我从来只听闻粮草刀剑利于势争,却未听过道理说教就能称雄一方。你倒说说我又如何不晓大义落得被俘。”

    申扬缓道:“你姓白,白姓在定国是个大姓。”

    白然不改得色:“不错,你倒也识得。”

    申扬续道:“我曾看过《元州姓氏通考》,其中收录定国白姓一节时提到,白姓者,源起定国北境,星罗散居,至益通伯丰书一脉,枝繁丁旺,经二世后,盛于忠国公星野。帝订约,自其后累世子孙,皆任书院山长一责。《书院洞察录》当中又说,天下书院,花照壁唯盛,其别于诸所,一章皆非,为:‘卒业者,不可在定国从军入伍’。

    “白星野号称关中一骑,曾立战功,一生无过,却在末年无故从行伍,被斩落成了白丁,死后即使封了忠国公,后人却也未入军职,不掌军权,倒是讲学经商中出了不少人才。再与花照壁的院章相比,便可明了,定国皇帝不愿官、军,权力勾连,并在其死后,旁落白姓。就以此节作为计较,制约白姓。

    “你既是白姓,又在军中履职,无非二者,其一,你是冒名鼠辈,并非白然。其二,那就更简单了,你本不姓白,为博得杰出,人前显贵,抛弃原姓,背离宗族,废姓为白,这才是你为何姓白,却能稳坐军务的缘由。改宗易姓,认人为父,他日你如何面对身生父亲?此为不孝。

    “既改白姓,却贪恋军权,不弃军职,不守君命,实是白姓之耻,此为不忠。你上不忠君王,下不孝宗族。我说你不晓大义,不忠不孝,所以兵败,可曾错了一字?”

    白然听闻“改宗易姓”四字时,脸色微变。这陈年之事被人翻出实是不悦,又借此事指其“不忠不孝”,当真是绳挑细处断,终于圧不下血气,“啪”一声徒手捏碎酒杯。

    众人深恶白然跋扈情状,不料宗子大人一番话直至要害,让这囚徒盛怒无措,收起嚣张,坐实“不忠不孝之徒”,不免暗自对宗子大人称好,只待宗子大人追骂,精彩之处一定要鼓掌为其壮势。其中苏青虹尤甚,失亲之痛复添快意,喜不自抑,脱口道:“就是畜生也知廉耻忠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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