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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论选择
    柯里和耀星是发小,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关系十分要好。他们的家境都一般,柯里的家里要更艰难一些。

    柯里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去了,留下柯里和外婆一起生活,在山村里上学和读书。那个时候村子刚刚经历过洪水,正是需要重新建设和挽回损失的时候,柯里就在这个时间段读上了家附近的小学。

    “婆婆,读书好辛苦啊,我不想读书了!”

    第一天去读小学的柯里是哭着回来的。家里没有钱给她读幼儿园,都是在家里自己教,所以这时候的柯里小朋友还没有“上学”“上课”这样的概念。

    “不行,里里必须去读书。”外婆没有发脾气,她总是那么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又很坚定,柯里总是愿意听她把话说完。

    “里里的家里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里里家里没有钱,所以爸爸妈妈要出去打工,挣很多钱回来,才可以让里里和外婆好好生活。”

    小柯里似懂非懂。

    “别的小朋友家里有钱,我们没有。如果里里想要爸爸妈妈天天陪着自己,就要好好读书,这是唯一可以让你到村子外面去挣钱的方法。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才可以孝顺父母,让家里过上好日子。里里长大后就会明白这个道理了。”

    小柯里决定听奶奶的话,用心读书。

    “柯里,我妈妈做了桂花糕,要来我家吃吗?”门口的耀星挥着手臂呼喊着柯里。

    “不了,我今天要读书。”柯里拒绝了。

    耀星迷惑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这才开学第一天啊……

    终于,柯里和耀星都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离开了村子。

    柯里每天都发了疯似的学习,没有社交,也不关心任何事。

    “你看看她,多用功啊!”

    别的学生们在背地里都会悄悄讨论这个“书呆子”,她非常不合群,整天就知道学习,也不跟别人说话。

    柯里由于村子里教育水平的差距,刚刚进高中读书的时候,老师讲的很多东西她都不能一下子明白,功课落后很多,成绩是班里的吊车尾。

    “柯里,去篮球场打球吗?”

    同桌耀星一下课就喜欢抱着球往外跑,还喜欢拉着柯里一起。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长得很快,虽然柯里已经将近一米七,但耀星已经高出柯里一个头了。

    “不去,第一次月考我的成绩已经这样了,再不学习我就没有希望考大学了。”柯里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一点哭腔。

    耀星见状,也不往外跑了,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拍了拍柯里的肩膀安慰道:“你刚来这里不适应是很正常的,只是一次月考而已,你看我的成绩也是吊车尾呀!你从小就聪明,又比我们都努力,肯定没问题的!”

    “可是你比我还高两分!”柯里直接气得哭出了声。

    “你,咳……”耀星一下子绷不住了,这个时候笑出来好像有点缺德,但是他憋不住……

    听说班里有部分同学的成绩也不好,所以选择去当艺术生和体育生拉分。耀星倒是有考虑过去当体育生,毕竟他体格子好,耐练,但柯里估计这两边都不行。她这营养不良的书呆子瘦得跟个麻杆似的,每顿饭钱都不超过五块,走体育肯定没戏,但是当艺考生家里又没钱……

    “没关系,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本来打算拉耀星去打球的周发财凑了个热闹,“文理分科选好了,说不定成绩就好了呢!柯里,你打算选文科还是理科啊?”

    “我……”柯里低下了头,“我成绩差成这样,选哪科好像都……”

    “拿来我看看!”周发财一把抢过柯里手中的成绩单,看着清一色的三四十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嗯,都很平均嘛,不偏科!”

    “哇啊——”柯里又哭了,这次很大声。

    “你少说两句!”耀星一拳头砸在周发财的脑袋上,把对方砸得嗷嗷叫。

    周发财一边蹦跶一边喊:“你看你看,她就是给自己压力太大了,现在哭出来就好了!”

    在打打闹闹中,柯里的情绪确实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缓解。

    为了提高成绩,他们三人干脆自发地组成了一个三人学习小组,晚自习的时候抱团来互帮互助。为了方便称呼,耀星起了个有点中二的名字:“星磐探险队”。

    “这也不顺口啊!”柯里一边刷题一边吐槽。

    “你懂什么,很多动漫小说里都会起这样的名字!”耀星不服气,“而且我们现在连课本都没学完,不就是在知识的丛林里探险吗?”

    时间慢慢地过去,一转眼已经高二了,柯里和耀星选了理科,周发财选了文科。

    而柯里的成绩,也从一开始的吊车尾慢慢进步,现在已经进了年级前二十,是非常惊人的速度。耀星的成绩也处于上升期,在年级五十名左右徘徊,周发财在文科班的成绩属于中等水平,稳定在年级六七十名的样子。

    “柯里,去看排球赛吗?”耀星刚吃完晚饭从食堂回来,这个时候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学校班级之间正在打比赛。

    “我刚吃完饭回来有点撑,完形填空还没做完,先不去了。”柯里笑着拒绝了邀请。

    她已经开始超量完成作业了,别人今天要写的练习题,她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完成好了。

    过了一阵,下了第二节晚自习,很多学生都会在这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里去操场上走一走透透气。

    “我不想去,这些时间够我把剩下的练习题刷完了。”柯里摆摆手,又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题目。

    一个月后,市里学校之间办了一个科目竞赛,柯里报名参加了。

    这个时候,她的成绩是年级前五,在班里稳居第一。

    “柯里,你怎么中午都不去吃饭了?”耀星着急道,“你继续这样下去身体会坏的!”

    “你能不能别老拿这种小事来烦我?”柯里面色不善,“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不觉得成绩吊在年级五十很羞耻吗,你只是这样就满足了吗?”

    “柯里……”耀星对她的情况非常担忧,柯里甚至在前天的时候还提出想退出星磐探险队,说是不需要文科差生的帮助,一起学习效率太低。周发财现在还在生气,闹得很不愉快。

    科目竞赛结束,柯里当然是第一名,拿了一等奖。

    在上台领奖的时候,她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挂在楼上的横幅,没有注意到旁边第二名的女生在轻唤她的名字。

    差了十几分的家伙,居然也能拿到第二名,这场比赛的注水含量未免太高了!

    这次的月考,她是年级第一。

    她的脾气已经越来越差了,甚至跟老师申请要单独坐一个座位,上课的时候也不听老师讲,反正知识点已经学完,正是在一轮复习的时候。知识点已经全部掌握了,接下来只要不断地刷题,一刻不停地学习……

    耀星和周发财都对她很失望。

    考试变得越来越频繁,柯里的成绩稳稳固定在年级第一。

    “一群没用的家伙,争第二去吧!”拿到成绩单后的柯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事情不会一直顺利下去。

    柯里在一次月考的途中,因为低血糖,直接晕在了桌上。被送去医务室之后,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她被老师禁止参加接下来的考试,这一次考试,是一场大败。

    柯里咬着牙,将成绩单撕得粉碎。

    她恶狠狠地盯着班里那位第一名得意洋洋的样子,要不是她有一科没考,现在那家伙应该是第二!

    柯里的执行力很强,第二天,那位班里考第一的同学的笔记本就不见了。

    她找得很着急,哭了两节课,那是她高中将近三年的心血整理成的学习资料,是很用心,很重要的东西。

    柯里对她的哭声充耳不闻,继续低头刷题,好像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做。

    她的心里,有一种紧张的感觉,伴随着计谋得逞的快感。

    只是一本笔记本而已,学校当然不会大费周章地去调监控。就算调监控也没关系,因为那本笔记本是回寝室的时候她在人群中从对方书包侧边抽走的。

    现在那本笔记本已经被撕碎扔进厕所里了。

    “柯里,你有看到她的笔记本吗?”耀星走到柯里的桌子旁边问道。

    “关我屁事。”柯里答道。虽然心中十分忐忑,但现在的她甚至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她的双眼盯着练习册,自然没有看到耀星那充满怀疑和失望的眼神。

    耀星,这个家伙很奇特,他的直觉出奇地准,尤其是在对罪恶的感知上,简直就是个人体雷达。

    无论是柯里小时候去偷摘隔壁爷爷树上的果子,还是撒谎说没去河边玩,耀星好像都知道,就连撒谎也瞒不过他,一般情况下,他逼问两次,柯里也就麻溜承认了,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柯里,我再问你一次,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耀星努力压制着怒气,双臂撑着桌子,上半身往柯里的方向前倾,形成一股威压感。

    “我不知道。”

    柯里很平静,说实话,她现在一点儿都不害怕。就算耀星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他没有证据。

    耀星确实是调查不出什么的,也拿不出证据。自从这次之后,他再也没有和柯里说过话。

    时间慢慢过去,柯里参加了各种各样的比赛,取得了各种各样的奖项,得第一和拿奖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好像已经成为了家常便饭。

    她是,且只能是第一。如果她不是第一,那么就没人有资格拿这个第一!

    然后,事情败露了。

    有人说看到柯里晚自习散学时,在人群中拉开一个同学的背包,从里面拿了东西。耀星在通过成绩的提升和与老师搞好关系之后,借口丢了钱包,查找了学校里的监控。

    当监控截取的视频片段展示在教室的电脑显示屏上时,柯里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现在,全班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被偷了本子的那个女生更是怒不可遏,直接冲过去给了柯里脸上一个巴掌,柯里下意识地反击,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她的脑子都是乱的,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被她擒住双手摁在课桌上。

    柯里被记过了,学校找她谈话,还找了心理医生,由于柯里展示出了严重的焦虑、强迫和极端情绪,暂时还没有挨处分。

    毕竟是全年级第一,今年还有可能成为高考状元,校方认为是这位好学生的学习压力太大了,所以柯里被安排回家反省一周。

    柯里没有回去,也没有脸面回去。

    她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长椅上坐着,大脑放空。

    这时候,耀星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下你满意了?”柯里讥讽道,“训练的时候特意请假出来看我这幅惨样,真是为难你了啊!”

    “我没请假,我是偷跑出来的。”耀星脸上的神色也并不舒畅,他坐在柯里的旁边,靠在椅背上。

    柯里没有说话。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耀星问道,“你以前不会做这种事。虽然你偷张爷爷树上的果子,夏天去河边钓鱼,还偷偷爬墙,但你从来不会去毁掉对别人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

    “人是会变的。”柯里不耐烦道。

    “我觉得你没变。”耀星从塑料袋里拿出刚买的冰可乐,递给柯里一瓶,“你只是选错了路。”

    “你的意思是,我自找的。”柯里还是接过了耀星递来的可乐,打开拉环,“呲”的一声,一股凉爽的感觉让她慢慢平静了下来。

    “嗯。”耀星点了点头,“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第一呢?”

    “考第一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是学生的本分。”

    “不是的,柯里。”耀星摇摇头,“你以前也没有得过第一,而且第一只有一个,你当时没有得第一,却比现在要好很多。”

    “那你去找以前的我吧!”柯里转身要走,却被耀星拉住了。

    “你都没出过学校,这个公园你还没逛过吧?”耀星指了指旁边的石板小路,左右两边都有茂密的植被,“反正你也回不了学校,不如去玩一趟散散心。”

    柯里虽然十分抗拒,但还是被耀星一边拽着一边拖着,终于进了公园。

    “你看,这里有秋千,你以前可喜欢玩秋千了!”耀星把柯里带到阶梯上的一块平地,这里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运动设施,还有两个秋千。

    柯里拗不过他,还是坐到了秋千上。

    秋千随着柯里双腿的弯曲和伸直,开始慢慢地摇晃起来,越来越高。

    “好玩吗?”看着柯里的表情已经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他也很高兴。

    “好玩!”

    随着秋千的摇晃,柯里越晃越高,感觉自己好像快要飞起来了一样。

    “其实,你努力学习不是坏事。”耀星打算继续讲他之前没能说完的话题,“你本来应该选择努力,但是你选择了压力。”

    “这俩有区别吗?”柯里问道,“有压力才有动力,才能去努力啊。”

    “区别可大了!”耀星在柯里没喝完放在一边的可乐罐上面盖了一张纸巾挡灰,“努力是你可以做,压力是你必须做。你努力,你就可以得到名次,但是不是第一不重要;你给自己压力,就是你自己非要自己到第一去,这样很不好。”

    柯里似乎在思考。

    “你有了压力,在受挫的时候,你的选择也会发生改变。你看,你之前因为低血糖生病,你如果不逼着自己拿第一,你就不会高傲和嫉妒,也就不会去偷人家的笔记本,你也还好好地坐在教室里上课。”

    柯里的大脑放空了,她感觉这个问题要细究起来,还真有点复杂。

    “你选择了作恶,就要承担作恶的后果。”耀星正色道,“等你承担了后果,支付了代价,尽完你因为作恶欠下的义务,你就可以重新获得一次机会。”

    “我就算后悔了又能怎么样呢,班里那些人都知道我做了什么,他们不会原谅我的。”柯里对此持悲观态度。

    “这是你需要支付的代价的一部分,柯里。”耀星说道,“有选择权的不仅仅是你,别人也有选择的权利。他们可以选择原谅你,或者不原谅你。”

    耀星走过去,坐到旁边的秋千上:“你轻易断定他们不会原谅你,如果因此选择了更糟糕的东西,不是剥夺了他们选择原谅你的机会了吗?”

    “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原谅吧……”柯里的长发随着微风晃动。

    那一天,耀星还带她去逛了附近的大超市,看了图书馆,还去了一趟美食一条街。

    她那天很快乐,感觉所有的痛苦和压力全部都释怀了,好像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在热闹的烟火气之中,郁结的怨气,心中的焦虑,还有对自己的苛求,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柯里记得耀星说的那句话,并且会一直记得:

    “就算所有人都选择了不原谅……”耀星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脑海里,“但是选择就在那里,没有人可以剥夺。哪怕所有人都不会原谅你,至少他们还有选择原谅你的机会。”

    湖边,火焰,尖叫和溺水的声音……

    柯里回过神来,她注视着维森的双眼,神情严肃。

    “你口口声声说杀死那些猴孩是为那些家长们好……”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哑。

    “但是你没有给那些家长选择的机会,他们可以选择是否放弃自己的孩子,但是你把他们的选择给剥夺了!”柯里一拳砸在维森脸上,将维森的鼻梁砸得生疼,维森狼狈地后退几步,捏着鼻子,里面汩汩地流出鲜血。

    “这种选择重要吗?”维森直接被气笑了,“你把孩子送过去,他们怎么放弃?法律摆在那里,他们有抚养孩子的义务,又不能直接扔掉或者杀掉,只能养着,你才是剥夺了他们的权利!”

    柯里看着湖面上逐渐熄灭的火焰,和一部分还在挣扎的猴孩,但是绝大部分的猴孩都已经溺毙或者被烧伤,一动不动地漂浮在水面上。

    柯里不会游泳,也没有办法救他们,对此,她感觉到一股深深的自责。

    “一个残忍的选择和一个更加残忍的选择……这种选择真的合理,真的有必要吗?”维森疼得直流泪,声音中也带着哭腔,似乎是疼哭了,但好像又夹杂着别的感情。

    维森压着声音,喉咙里低吟着一种诡异的发音,带着浓烈的绝望与怨气,还有一股诅咒的意味:“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在绝境之中,杀掉你的朋友和砍掉你的双腿,你会怎么选呢?”

    柯里凝视着维森的双眼,满眼悲凉,并不说话。

    这是维森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出这样的问题,柯里感觉,维森这样的质问,也许跟她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有关,所以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在问维森自己。不过很显然,维森没有选择自残。

    “还没正式开始任务就打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远处,一声洪亮的嗓音传了过来,那是一个一身肌肉的壮汉,下颚的线条十分凌厉,手中握着棒球棍,腰上别着锤子,腿上还绑了一把匕首,那是耀星,他之前的安排是做完踩点和清兵线工作后来这边跟柯里会合。

    维森一见到这个家伙转身就要跑,却被柯里反手薅住了领子。

    “撒手,我的外套是定制的!”维森哭着大喊道。

    “那你别跑啊!”柯里毫不客气地把维森拽了回来,用手臂箍住她的双肩,按在自己身前,让这个家伙不得不直面耀星。

    维森看着耀星一步一步走过来,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这个神经病总是见她一次就打她一次,简直是莫名其妙!现在好了,柯里这个家伙还要抓着自己给这个家伙殴打!

    维森脸上勉强保持着笑容,心里已经骂了柯里和耀星八百遍了。

    她的眼珠子四处乱转,忽然发现湖泊对面原本应该站着那个快乐小丑的地方,已经空荡荡一片,他不知什么时候走掉了,这下可连向外人求助都没有希望了!

    不过这个家伙完全忘了自己把马戏团的猴孩淹死还骗了人家这回事。

    不过,这次耀星没有揍维森。

    他面色十分阴沉,低下头,注视着维森的双眼,那种冰冷压抑的感觉,好像不是在看活物,盯得维森直接移开了视线不敢对视。

    “今天先不揍你。柯里帮她止血,我们有事要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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